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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最近很苦惱。

雖然“流星項鏈”事件似乎讓他和陳星的關系有了一丟丟微不足道的進展,至少陳星沒再把那項鏈扔回他臉上,但距離他“三十天吻上”的宏偉目標,還差著十萬八千裏。

死纏爛打、土味情話、騷操作……所有招式都用遍了,陳星雖然反應各異,從暴怒到冷笑再到無語,但核心意思始終只有一個:滾。

他需要外援!需要高人指點!

於是,某個周末的晚上,周放蹭到他老媽徐潔女士身邊。

徐潔女士正敷著面膜,看著狗血電視劇,手裏還捧著一盤葡萄。

“媽……”周放難得露出一點扭捏的神態。

徐潔女士斜睨了他一眼,面膜下的嘴巴含糊不清地說:“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家混世魔王還有搞不定的事?又是因為那個……叫陳星的小朋友?”

知子莫若母。

周放追陳星搞得全校皆知,徐潔女士自然也從各種渠道主要是周放本人時而興奮時而沮喪的嚎叫了解了七七八八。

周放撓撓頭,把情況大致說了一下,重點強調了自己的努力和陳星的“鐵石心腸”:“……媽,你說他是不是塊冰疙瘩?怎麽捂都捂不熱!我都快沒招了!”

徐潔女士聽完,揭下面膜,露出了一張保養得宜、寫滿了“看老娘給你支招”的臉。

她眼睛發亮,顯然對兒子的八卦極其感興趣,並且對自己即將傳授的“絕學”充滿信心。

“傻兒子!”徐潔女士一拍大腿,“你那些招數,太低級!太流於表面!追人,尤其是追這種看起來就心高氣傲的,得用真心!用浪漫!用能讓他刻骨銘心的大場面!”

周放虛心求教:“比如?”

徐潔女士壓低聲音,如同傳授什麽武林秘籍:“比如……夜半歌聲?不對,他們小區保安可能不讓。嗯……有了!煙花?好像也不安全,而且有點土……”

她沈吟片刻,猛地一拍手,眼睛放光:“對了!玫瑰花!蠟燭!999朵玫瑰,代表你的愛長長久久!再在地上用蠟燭擺個大大的愛心!你就站在愛心裏,拿著喇叭,大聲告白!燈光、鮮花、誓言!哪個年輕人能抵擋得住這種浪漫攻勢?保證讓他感動得熱淚盈眶,當場答應你!”

周放聽得一楞一楞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999朵玫瑰?愛心蠟燭?大喇叭?媽!你這主意……聽起來好像有點……”他本來想說“土”,但看著老媽興奮的表情,硬生生改口,“……有點厲害啊!”

徐潔女士得意地揚起下巴:“那當然!你媽我當年也是十裏八鄉一枝花,追我的人能從村頭排到村尾!這點小場面算什麽?聽我的,準沒錯!”

被老媽的成功案例,和自信感染,周放瞬間熱血沸騰,覺得此法甚妙!

足夠隆重!足夠真誠!足夠體現他澎湃的愛意!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陳星站在窗邊,被感動得梨花帶雨(雖然想象不出陳星哭的樣子),然後點頭答應的美好場景!

“謝謝媽!我這就去準備!”周放興奮地跳起來,沖回房間開始打電話聯系花店、買蠟燭、找喇叭。

徐潔女士在後面不忘叮囑:“兒子!加油!老媽精神上支持你!成功了記得請我吃飯!”

於是,當晚,月黑風高……哦不,月明星稀,正是表白好時節。

周放指揮著花店的工作人員,將整整999朵鮮紅欲滴的玫瑰搬到了陳星家樓下的小空地上。

他又親自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點亮了上百盞杯蠟,小心翼翼地擺成了一個巨大的、搖曳的愛心形狀,自己則抱著剩下的玫瑰花束,站在愛心的正中央。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那個準備好的擴音大喇叭。

陳星家住在三樓。

此刻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有完全拉攏。

周放調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喇叭的開關。

“餵?餵?試音試音!”喇叭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幾戶鄰居的燈聞聲亮起。

周放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深情(自認為)的告白:

“陳星——!陳星——!你打開窗戶看看我——!”喇叭的聲音洪亮而清晰,足以傳遍半個小區。

“我喜歡你——!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周放喊得聲嘶力竭,感情充沛,“從我開學第一天撞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眼裏就只有你了!”

“你是我的星星!是我的北極星!照亮我人生的方向!”(運用了運動會廣播稿的靈感)

“我知道我有時候很煩人,很騷包,但我對你的心是真的!比真金還真!”

“這999朵玫瑰,代表我對你長長久久的愛!這些蠟燭,代表我為你燃燒的心!”

“陳星——!答應和我在一起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我保證——!”

他喊得投入忘我,完全沒註意到三樓窗戶後面,已經出現了兩個人影。

一個是聞聲而來、臉色黑如鍋底的陳星。

另一個,是同樣被驚動、扒著窗戶看得津津有味、笑得渾身發抖的陳星媽媽——孟裏女士。

孟裏女士看著樓下那巨大的愛心蠟燭陣,那個抱著巨大花束、拿著大喇叭喊得臉紅脖子粗的帥小夥,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哎喲餵……老陳!老陳你快來看!樓下有個小夥子跟咱們星星告白呢!這陣仗……哈哈哈……多少年沒見過了……太有意思了!”

陳星的父親陳顬先生也被吸引過來,看了一眼,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帶著笑:“現在年輕人……真是……有活力。”

孟裏女士越看越樂,甚至模仿著周放的腔調,捏著嗓子對陳星說:“星星——!答應和我在一起吧——!哈哈哈……哎喲笑死我了……這小夥子誰啊?挺有意思的!”

陳星聽著樓下周放那毫無營養、土掉渣的告白詞,再聽著身邊老媽毫不掩飾的瘋狂嘲笑,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額角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丟人!太丟人了!丟人丟到家了!這個神經病!居然跑到他家樓下來發瘋!還把他爸媽都驚動了!

周放還在樓下深情吶喊:“陳星——!給我一個機會吧——!我是真的喜歡你——!你看這花!你看這蠟燭!都是我對你的心啊——”

孟裏女士笑得更大聲了。

陳星忍無可忍,猛地轉身沖進廚房。

孟裏女士還在那笑:“星星你看人家多誠心……誒?星星你幹嘛去?”

陳星黑著臉,一言不發,從廚房接了滿滿一桶冷水,沈甸甸地提了出來。

孟裏女士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兒子的意圖,連忙忍住笑勸道:“哎哎!星星!別別別!人家小夥子也是喜歡你,沒惡意,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然而盛怒中的陳星根本聽不進去。他提著水桶,大步走到窗邊。

樓下,周放正喊到動情處,仰著頭,張開嘴巴,準備進行下一輪的深情輸出:“陳星!我——”

“嘩啦——!!!!!”

一桶冰冷的、透徹心扉的自來水,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澆在了周放的頭上、臉上、張開的嘴巴裏,以及他懷裏那捧昂貴的玫瑰花上。

“噗——咳咳咳!”周放被澆了個透心涼,冷水嗆進鼻子和喉嚨,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懷裏的玫瑰花束被澆得七零八落,花瓣掉了一地。

更慘的是地上那些精心擺放的蠟燭,“嗤啦”一聲,絕大部分瞬間熄滅,只剩下幾盞頑強的還在冒著微弱的白煙。

巨大的愛心瞬間變得狼藉一片。

周放整個人僵在原地,像個落湯雞一樣,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紅色的玫瑰花瓣粘在他的頭發和衣服上,樣子狼狽又滑稽。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三樓窗口。

只見陳星正站在窗口,手裏還拿著那個空水桶,臉色冰冷地看著他,眼神裏的怒意和嫌棄幾乎要化為實質。

四目相對。

空氣死寂。

只有幾縷青煙和滴答的水聲。

周放楞了幾秒,隨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

他辛辛苦苦準備了一晚上!花了那麽多錢!說了那麽多真心話(自認為)!結果等來的不是感動,是一桶冷水?!還是當著人家父母的面!

“陳星!你——”周放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窗口,話都說不利索了。

陳星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然後,幹脆利落地,“砰”地一聲關上了窗戶,拉上了窗簾,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周放一個人站在一片狼藉的愛心蠟燭和雕零的玫瑰花中間,渾身濕透,冷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周圍幾棟樓裏,傳來了壓抑不住的竊笑聲和議論聲。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周放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將手裏那束殘破的玫瑰花狠狠摔在地上,踩了兩腳,又狠狠踢翻了旁邊幾個還在冒煙的蠟燭杯。

“行!陳星!你狠!算你狠!”他咬牙切齒地對著三樓窗口吼道,聲音因為氣憤和寒冷而有些發抖,“老子不伺候了!”

說完,他黑著臉,帶著一身的水和怒火,頭也不回地、氣沖沖地大步離開了這個讓他丟盡顏面的地方。

樓上,陳星家。

孟裏女士看著樓下氣跑了的周放,又看看臉色依舊難看的兒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星星啊,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人家孩子也是真心喜歡你,沒做什麽壞事,就是方式傻了點……”

陳星把水桶放回廚房,聲音依舊冰冷:“煩。”

孟裏女士搖搖頭:“感情的事,不喜歡可以好好說清楚,這樣傷人自尊心總是不好的,明天去學校,好歹跟人家道個歉,把事情說開,知道嗎?”

陳星沒吭聲,直接轉身回了自己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他靠在門板上,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鄰居關窗的聲音,心裏亂糟糟的。

冷水潑下去的那一刻,看到周放那錯愕、狼狽、最終變得憤怒和受傷的眼神時,他心裏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解氣。

反而有點……莫名的煩躁。

他甩甩頭,把這種奇怪的情緒拋開。

活該。

誰讓他用這種蠢方式來騷擾自己。

只是……那句“老子不伺候了”,不知道為什麽,在他耳邊反覆回響。

陳星皺緊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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