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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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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的“死纏爛打”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在經過食堂、籃球場、放學路的三重“偶遇”騷擾,並收獲了“癩皮狗”的光榮稱號後,他非但沒有氣餒,反而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靈感迸發,決定祭出他那個年代,或者說他老媽那個年代的大殺器。

——情書。

當然,周放式的情書,必然不是普通的青澀告白信。

周末,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對著電腦屏幕苦思冥想,時而嘿嘿傻笑,時而抓耳撓腮,他老媽徐潔女士好奇地探頭進來,看到兒子居然在“學習”,欣慰之餘湊近一看,電腦文檔上赫然寫著:

“星,我的星:”

“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我只愛你,you are my super star!”

徐潔女士沈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差點笑岔氣:“兒、兒子……你這追人的方式……是剛從哪個古墓裏挖出來的土味大全裏學的嗎?哈哈哈哈!”

周放不滿地瞪了他媽一眼:“你懂什麽?這叫覆古!這叫真誠!現在那些小年輕寫的軟綿綿的東西,能體現出我澎湃的感情嗎?”

徐潔女士擦著笑出來的眼淚,豎起大拇指:“行行行,你真誠,你最真誠!加油寫,媽支持你!需要更土的素材嗎?媽當年收的情書能裝一麻袋!”

周放:“……不用了,謝謝。”

最終,經過一晚上的“嘔心瀝血”,一封長達一千字、集合了網絡古早土味情話、非主流傷感文學、以及周放個人騷氣解讀的驚天動地之情書誕生了。

他特意挑選了粉紅色、帶著亮閃閃星星圖案的信紙打印出來,還對折成了一個覆雜的愛心形狀。

星期一,他揣著這枚“粉色炸彈”,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了學校。

怎麽送到陳星手裏是個問題。

直接給?估計還沒靠近就被陳星的冷眼凍僵了。

塞書包?好像有點太猥瑣。

課間操時間,機會來了。

學生們都去操場了,教室裏空無一人。

周放像做賊一樣溜進高二五班,精準地找到陳星的座位。

他把那封粉得刺眼、疊成愛心的情書,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陳星攤開的數學課本正中央。

確保他一回來就能第一眼看到。

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拍拍手,吹著口哨溜達回自己班級,已經開始幻想陳星看到情書後“感動”的表情了。

另一邊,陳星和蒲玄做完操回來。

陳星剛坐下,目光就凝固在了課本正中央那個突兀的、粉紅色的、散發著不詳氣息的物體上。

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

蒲玄也看到了,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無波:“看來,有‘驚喜’。”

陳星用兩根手指,極其嫌棄地捏起那個“愛心”,仿佛捏著什麽帶有劇毒的昆蟲。

他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把它拆開。

當那些用二號加粗字體打印出來的、鋪滿了粉紅色信紙的文字闖入眼簾時,陳星感覺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一場慘無人道的酷刑。

【以下是情書節選,請做好心理準備】:

“致我宇宙中最閃亮的那顆星——陳星:”

“(開頭是一首篡改的《老鼠愛大米》)”

“我聽見你的聲音,有種特別的感覺。讓我不斷想,不敢再忘記你,我記得有一個人,永遠留在我心中,哪怕只能夠這樣的想你,如果真的有一天,愛情理想會實現,我會加倍努力好好對你永遠不改變…”

“……你知道嗎?每次看見你,我的心臟就像被雷佳音踩過一樣,砰砰亂跳!(註:周放覺得雷佳音腳大,踩得狠)”

“你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亮晶晶,布靈布靈,一閃一閃亮晶晶,就像你的大眼睛…(後面接了一整段《小星星》歌詞)”

“你的冷漠,像南極的冰,但你知道嗎?我是你的赤道,我要用我滾燙的愛,把你融化!如果你是天山上的雪蓮,我就是那勇敢的攀登者!如果你是沙漠裏的仙人掌,我就是那堅持不懈的駱駝!”

“……今天下雨了,我又想你了,因為聽說下雨天,巧克力和音樂……還有我和你最配哦!”

“……愛上你,就像吃了炫邁,根本停不下來!”

“……請允許我大聲地告訴你:莪嗳伱!嗳伱!嗳伱!嗳伱!嗳伱!(此處重覆N遍)就像老鼠愛大米!就像奧特曼愛打小怪獸!就像灰太狼愛喜羊羊!”

“——愛你的,願意為你摘星星放屁(劃掉)放禮炮的周放”

陳星:“……”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感動,是氣的,以及一種強烈的、生理性的不適。

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急速飆升。

這寫的都是什麽玩意兒?!雷佳音踩過?赤道融化南極冰?奧特曼和灰太狼都出來了?!

還有那該死的《老鼠愛大米》和一堆意義不明的符號!

這已經不是土了,這是核爆級別的精神汙染!是對他審美和智商的雙重侮辱!

蒲玄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轉過頭去,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憋笑憋得極其辛苦,眼鏡片上瞬間蒙上了一層白霧。

陳星猛地將情書拍在桌子上,發出巨大的一聲響,引得周圍幾個回到教室的同學紛紛側目。

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奇恥大辱!這絕對是奇恥大辱!

周放那個神經病,居然用這種東西來惡心他!

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陳星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虧?

必須反擊!必須讓那個神經病也嘗嘗這種公開處刑的滋味!

一個計劃迅速在他冰冷的腦海裏形成。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又帶著點惡劣的弧度。

下午第二節課後,是學校廣播站的固定播音時間。

通常會播報一些校園新聞、讀幾篇優秀作文或者學生投稿的感悟,偶爾也會應要求播放一些歌曲。

今天,廣播裏傳來的卻不是往常那甜美的女聲。

一個清冷、熟悉、帶著明顯壓抑著怒氣的男聲,通過各個教室的喇叭,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洛懷市一中的每一個角落。

“餵。試音。”

所有教室都安靜了一下。

這聲音……好像是高二那個學神陳星?

正在三班翹著二郎腿,得意洋洋等著陳星反應哪怕是怒氣沖沖來找他算賬也行的周放,猛地坐直了身體,豎起了耳朵。

歷嘉之和時奕澤也驚訝地看向廣播喇叭。

然後,那個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播音員的字正腔圓,但內容卻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下面,為大家朗讀一篇來自高二三班周放同學的精、彩、作、文。”

“題目是——《致我宇宙中最閃亮的那顆星》。”

“噗——!!!”歷嘉之剛喝進嘴裏的水全噴了出來。

時奕澤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周放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廣播裏,陳星的聲音毫無感情,甚至故意用了一種抑揚頓挫、極其誇張的朗誦腔,開始一字不落地朗讀那封粉紅色的情書:

“我聽見你的聲音,有種特別的感覺……讓我不斷想,不敢再忘記你……”

全校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然後,不知是哪個班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如同點燃了引線,瞬間引爆了全校!

“哈哈哈哈哈!!!我的媽呀!!”

“雷佳音踩過?!哈哈哈哈周放是個什麽鬼才!”

“赤道融化南極冰?這什麽土味情話啊救命!”

“奧特曼愛打小怪獸?!哈哈哈哈哈!”

“莪嗳伱!嗳伱!嗳伱!這是哪個年代的火星文啊!”

“周放居然寫情書?!還是這種風格的?!哈哈哈哈!”

爆笑聲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每一間教室。

老師們在講臺上忍俊不禁,拼命維持秩序:“安靜!安靜!”但自己嘴角也瘋狂上揚。

高二三班已經笑瘋了一半。

歷嘉之捶著桌子笑到缺氧,時奕澤趴在地上捶地板,眼淚狂飆:“放、放哥……你的大作……全校都聽到了……哈哈哈!”

周放的臉,從紅到白,從白到青,從青到紫,最後黑得像鍋底。

他這輩子都沒這麽社死過!他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鉆進去!或者沖去廣播站把陳星揪出來!

廣播裏,陳星還在繼續用他那冰冷的聲音,毫無波瀾地念著那些騷氣沖天的句子,這種極致的反差感更是讓搞笑效果翻倍。

終於,情書念完了。

全校的笑聲還沒停歇。

廣播裏沈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陳星依舊冷靜的聲音:“讀完周放同學的‘深情之作’,我覺得,有一首歌特別適合送給他。”

緊接著,廣播裏響起了前奏。

所有人在短暫的楞神後,再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是那首《醜八怪》!

“醜八怪~~~能否別把燈打開~~”

“我要的愛~~~出沒在漆黑一片的舞臺~~”

“醜八怪~~~在這暧昧的時代~~”

“我的存在~~像意外~~”

薛之謙的聲音回蕩在校園上空,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精準地抽在周放的臉上。

“哈哈哈哈哈哈!!!配樂是《醜八怪》!陳星太狠了!殺人誅心啊!”

“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哈哈哈哈哈!”

“周放!叫你騷!翻車了吧!哈哈哈哈!”

歷嘉之和時奕澤已經笑到說不出話,只能對著面如死灰的周放伸出顫抖的大拇指,也不知道是佩服他的勇氣,還是同情他的遭遇。

周放坐在位置上,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都快嵌進掌心。

他聽著全校的狂笑,聽著那首該死的《醜八怪》,感覺整個人都要燃燒了!

羞恥、憤怒、尷尬……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但在這滔天的社死浪潮底部,一股極其詭異的、扭曲的念頭竟然頑強地冒了出來:陳星……連念這種土味情書的聲音……都他媽的好聽!而且,他居然這麽認真地“回應”了自己!

廣播聲終於停止了。

但全校的笑聲還在持續,估計能成為洛懷市一中未來一個月的談資。

周放猛地站起身,黑著臉,在一片戲謔和同情的目光中,大步沖出了教室。

他需要冷靜一下,或者……去找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罪魁禍首算賬!

而高二五班,陳星淡定地走出廣播站,回到教室。

迎接他的是全班同學敬畏的目光和壓抑著的低笑。

蒲玄看著他,難得地露出了一個明顯的笑容,低聲道:“牛逼。”

陳星冷哼一聲,坐回座位,心情終於舒暢了不少。

只是,他沒註意到,自己嘴角那抹報覆得逞後的笑意,似乎……停留得有點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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