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VIP】

關燈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VIP】

天色漸晚, 院口滿墻的綠植被寒風吹的搖曳,不斷有來來往往的侍u端著手裏的東西,消失在暮色裏。

早川出來的時候並沒有掩飾的很好, 直哉最近看她看的太緊了, 一直默許他跟著自己進進出出,現在就連工作室團建聚餐時都有他了, 自己再想要單獨出去, 就沒有之前那麽方便了。

她原本是不打算去見甚爾的, 聯系方式也沒有, 地址也不知道換了沒有。

但欠錢這種事她總是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尤其還是這種莫名其妙、人在家中坐, 欠款從天上來的欠款。

實在沒辦法了,才表面答應直哉一起, 卻在他回房間換衣服時, 自己已經偷偷溜掉了。

借口的確非常草率,不過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畢竟她實在想不出有什麽更好的借口了。

深冬的京都異常的冷, 早川站在院外, 沒有進去。而是拿出手機,打開相機。

手機的界面已經彈出來不知道多個line消息了, 早川拉下圍巾,細細對著前置相機看著脖頸處的位置。

依然是白皙的肌膚,沒有一絲痕跡。

其實她在酒店就已經細細看過一遍了,脖頸、身體, 還有耳垂以及一些細枝末節的細節,發絲也在出門時保持了一致。

在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 早川宮野推開門。

院內裏的侍u驚嘆一聲圍上她,聲音都壓低了不。

“大人您終於回來了!直哉爺都快氣死了, 怎麽可以一句招呼都不打直接跑掉了吶!”

能想象到直哉的生氣,瘋了一樣的打了三十多通電話,明明知道她不看手機還不停的發消息,點開已經是99+了。

“因為有點事情嘛....當時突然來了電話,很急的樣子,就先走了。”

早川宮野點了點房間:“他一直在裏面沒有出來嗎?”

“嗯,直哉爺雖然沒有對我們發脾氣,但是臉色看上去特別不好,我們都不太敢進去。”

侍u一把拉住他的手,神情關切道:“大人進去一定要小心一點,我們擔心爺會怪您……”

“沒事的。”

早川舉起手裏的蛋糕遞給她們:“我今天買了蛋糕哦,你拿去和她們一起吃吧。”

早川宮野笑瞇瞇,在侍u們接二連三的囑咐後,承諾一定不會和直哉吵架,才推開了房間的門。

房間裏亮著燈,禪院直哉坐在床上,頭頂的燈光把他金絲的發絲照的很漂亮,隱約之間清晰看見發絲的根根分明。

他沒有說話,發絲也擋住了一半的臉龐,膝上還是上次那本漫畫書。

但是早川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直哉心情的極度糟糕,畢竟每次他不高興了都會不說話,拒絕和她溝通。

那既然如此的話——

早川宮野緩慢的關上了門,走到床邊拿起浴袍和浴巾。

既然這樣的話,那她就先去泡澡啰~

反正哄也哄不好,等直哉自己想清楚好了。

而且她在外面玩也很累的欸,回來還要哄人,難道她看上去精力就很足的樣子嗎?

都在一起這麽久了,也稍微應該懂事一點了吧。

早川站在沙發前,解開衣服和褲子,沒有和直哉說一句話,轉身進了浴室。

浴室像是剛用過的,還殘留著熱氣。浴缸的水嘩啦啦的放著,早川坐在浴缸的邊緣,手裏拿著手機。

她點開line,從她出門的那一刻,禪院直哉的對話一條條的已經轟炸起來了。

一開始還只是比較正常的對話,後面逐漸不對勁起來了。幾乎是刷屏的:

[你去哪了?]

[為什麽沒有等我?]

[?什麽意思]

[對方邀請您通話]

[對方邀請您通話]

[對方邀請您視頻]

[接電話]

[對方邀請您通話]

[對方邀請您通話]

[對方邀請您……]

早川緩緩嘆了一口氣,把手機放在一旁,鉆進灌滿水的浴缸中。

溫暖和炙熱氣體包裹著肌膚,她向後仰起頭,浴缸內緩慢的水流在身上蕩漾。

空氣中騰起一陣白霧。

早川在浴缸裏並沒有待很久,泡澡如果太久會使人頭暈。它站起身,腳踩在地上的防滑墊板上,浴巾裹住上身。

簡單地擦拭後換上睡衣,她今天並沒有在外面的洗手臺上整理頭發。

外面的環境太壓抑了,讓人下意識的想要逃避一樣,理。

在發絲和面部清理的差不多後,早川宮野走到門前。

原本的計劃是如果直哉不打算和她說話的話,大家直接睡覺好了。畢竟今天玩的的確有些累了,她也懶得開口講那麽多。

“哢嚓”

門把手按壓的聲音,早川宮野,而在拉開門的那一刻,禪從床上下來,站在沙發前。

他側對著她,正低著頭,手裏褲子,已經從最初的位置移動到了沙發的靠背上。

他的動作太詭異了,只是站在那裏低著頭,也不知道幹什麽。

早川問了一聲:“你在做什麽?”

禪院直哉沒有動,早川蹙眉:“你怎麽……”

見她出來,直哉像是始終慢半拍一樣的反應過條一樣,以肉眼可見十分緩慢且機麽?”

“嗯……?”

早川宮野不明所以,緩步走近了才看清楚,禪院直哉手裏的——

——是一盒避孕套。

淡藍色的包裝,上方用日文寫著尺碼和薄度,早川宮野非常熟悉。

她和甚爾一直用的這一款。

房間裏像是死了一般的凝固,昏暗的房間顯得這一切更加沈寂。

浴室裏散發著的熱氣,若有若無的傳到房間裏來帶著潮濕的溫熱。

琥珀色的瞳孔空白的盯著她,說出的話語也是,空白的、蒼白的、沒有一絲情感的。

像是機械的重覆,血液裏沒有一點流動的痕跡。

禪院直哉沒有動,只是上身像是被釘子定住了手腕一般,托舉著那塊東西。

其實他拿著這個東西已經很久了。

久到手腕都開始發酸,眼睛酸澀的沒有一絲眨動,佝僂的腰也開始有些僵硬。

但眼睛一直死死的盯著它。

禪院直哉一開始只是想把早川丟在沙發上的衣服收起來。她總是亂放衣服,第二天又會大喊著找不到。

拿起褲子疊放在手臂的那一刻,手指間無意識的按壓,傳來塑料摩擦的聲音。

那個聲音很熟悉。

塑料的、聲音卻很微弱的,指尖按壓時像含了一包水般的。

……

……是糖紙吧。

只是某個同事,在早川離開時好意遞給的糖吧。

禪院直哉從那一刻的身體就僵住了,他沒有再拿早川放在沙發上的上衣,而是維持著剛才的那個動作,僵硬的直起身。

浴室傳來水流的聲音。

直哉緩緩伸出手,探入手指,勾進手心,牢牢抓在手中,緊緊攥著拳頭。

浴室的水滴落在水中,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像鐘表的轉動,也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鋁箔紙被摩擦著發出“哢嚓…哢嚓”的響聲,像是藥片的鋁塑包裝,只需要輕輕動一動,手指中的某一個關節都可以發出輕微的響聲來。

正方形的外體被他不規則的握在手中,四面有齒輪形的邊框,尖尖的有些戳著他的手心。

禪院直哉的手心開始出汗了。

那一刻他的心臟又無端地開始響動起來,連同他的耳鼓一並傳出心臟抨擊的聲音。

大約一分鐘後,禪院直哉緩慢的張開手。

指尖用力地掐動使得他的掌心在松開的那一刻,被按壓的失去血色。留下四個月牙的小印子,並且迅速地留下血痕。

當他真真切切地看清那個東西後,直哉只感覺四周像有什麽東西在不斷地壓縮,兩面的墻都不斷地向中間擠壓來,黑暗一般的要將他吞噬。

他已經聽不清任何聲音了,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只剩下那顆不以常規速度而跳動的心臟。

當早川宮野出來,他才十分緩慢且機械的動作擡起頭,看著她。

“這是什麽?”

……是什麽新型的糖果包裝嗎?

還是什麽整蠱的新道具。

也許只是像那天在煤爐買的AI照片一樣,只是用來做參考繪畫的工具吧。

但是早川宮野沒有說話。

她沒有說話,只是和他一起,只是看著他手裏的藍色。

“這是什麽?”

早川宮野淡淡道,走上前:“避孕套嗎?啊……是我的。”

禪院直哉幾乎要笑出聲來了。

他哈的咧開嘴角,琥珀色的瞳孔沒有一絲笑意,譏諷道:“你承認了?”

“承認什麽,套子嗎?”

早川宮野坐在沙發上,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很驚訝嗎,作為一個成年人有這種東西並不奇怪吧。”

“你下午去……”

“是她們給我的。”

早川宮野打斷他的話。

杯中散發著溫吞的熱氣,早川宮野擡了擡眸,卻沒有看他。

“河原町附近,你知道的吧,最近新出的這一款避孕套。”

“什麽……?”

禪院直哉皺起眉,根本不知道早川宮野在說什麽。

“河原町、新出的新品、試用套裝。恰巧等車過去的時候,有一群穿著兔u郎服裝的u孩子們從我身邊經過,她們拿著牌子在宣傳這款最新出的避孕套,免費的。”

禪院直哉沒有說話,他表情空白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早川宮野好一會,像是在消化她的話。

“……然後你就拿了?”

“對啊,因為是免費的,我就拿了,而且她們也很漂亮。”

“你的意思是——你在去工作室和那個男的單獨談話的時候,就一直把這盒套子放在口袋裏?”

禪院直哉氣笑了,手裏的套重新被攥緊。他收斂了笑意,語氣瞬間變冷:“就因為是免費的,所以你就拿了?如果那個男的也說要免費給你,你是不是在辦公室也用這盒免費的和他做了?”

早川宮野沒有說話,她似乎思索了一會,聲音有些遲疑起來。

“可是……直哉,你當時不也是免費送上門來給我的嗎?所以我們才發生了那樣的關系。”

她眨動了一下眼睛,語氣有些無辜:“因為是免費的,所以就拿下了,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

“況且只是盒套子而已,u孩子在這麽冷的天很累的,你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禪院直哉完全的楞住了。

他甚至呆楞到不知道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該怎麽去思考早川宮野對他說的話。

他一時間都不知道是該繼續談論這盒避孕套的事,還是早川宮野說,因為是免費的所以就拿下了。

還是她說他小題大做的事。

“什麽叫做……我是免費送上門的?”

他的嗓音突然沙啞起來,眉毛深深的皺起,琥珀色的瞳孔中不可置疑又帶著幾絲茫然。

“什麽叫做我是送上門來給你的?你……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你瘋了 嚒?我們當時當然和現在這種情況不一樣了,你到底在說些什麽?你不是說喜歡我,愛我我才給你的嗎?你現在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同樣都是發怒,但是這一次直哉沒有說任何辱罵她的詞匯。

他甚至音量都沒有加大,只是有些語無倫次、主語混亂的不斷地重覆這幾個問句。

茫然、疑惑、不可質疑。他企圖從早川宮野嘴裏聽到一些什麽不一樣的話語。

早川放下杯子,只是看著他聳了聳肩,隨意道:“的確是喜歡你的啰,只是就事論事而已,又沒說不喜歡你了。”

“不過直哉啊,你每天這個樣子疑神疑鬼的,真的很煩誒。難道你就沒有什麽別的事情要做嗎?”

早川宮野的話語很輕柔,卻如同一把利刃刺在他的心口。

很煩、疑神疑鬼、小題大做。

那雙褐色的瞳孔也只是淡淡的、沒有多起伏的凝視著他。

禪院直哉不知道他和早川宮野的關系究竟是哪一步走錯了,明明之前怎麽樣都很好,那個時候早川宮野也不會用這種犀利的話語來譏諷他。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永遠打不通的電話、永遠不知道她去了那裏,和誰在一起。永遠不知道她那麽晚回來在外面做了什麽,哪怕是在她的口袋發現了他們從未用過的新牌避孕套,換來的也只是她淡淡的一句:“你當時不也是送上門的嗎?”

她的異常冷靜,襯托的他像一個瘋子。

“我在你眼裏是送上門的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的似雨。像是壓根沒聽見早川宮野後面的解釋,還停留在上一句話中。

“我在你眼裏……是因為送上門了才和我做了的嗎?”

手心的避孕套像一把帶著倒刺的利刃,他極力的想要拔出,倒刺卻狠狠刺入他的手心。

不是說愛他,喜歡他的嗎?

那現在是什麽意思,覺得他是免費的,是便宜送上門的貨色嗎?

明明他都把第一次給她了,明明第一次她想要做什麽,他也都全部照做了。

不是說……是真的喜歡他的嗎?

早川宮野擡眸看著他,半晌後緩緩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放軟了語氣。

“你別哭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要表達那只是一個套子,只是因為免費的而已。”

“……”

哭了嗎?

他……

哭了嗎?

眼眶中有些逐漸看不清起來,脹脹的有些發疼。直哉以為是剛才盯著手心太久的緣故,想要極力的眨眼恢覆視線。卻什麽溫熱的東西留下來,停在眼尾的位置。

喉嚨澀澀的像是堵著什麽東西,胸口也是,有些喘不過來氣,

禪院直哉快速擡手轉過身,離開沙發的位置。

“滾吧。”

他開口:“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直哉蓋上被子,頭枕在枕頭上。早川宮野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抱歉嘛……我不該那麽說的,你當然不是免費的了,你可貴了,光是燒了我的畫都不知道幾本呢。”

柔軟的指尖一下又一下順著他的發絲,落在發尾的位置輕輕打轉。

“我下次不拿就好了,我只是今天有些累而已,下午我也是,他們給我打電話,很急,我見你沒有出來,就先走了。”

“……滾”

直哉伸手,被子蓋住耳朵:“別碰我。”

脖頸下傳來u人纖細的胳膊,早川宮野環抱住他的脖子,她的頭輕輕抵在他的後腦。

黑色的發絲一並滑下,落在他的胸口。

早川宮野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環抱著他,像母親哄著孩子。

“我恨死你了。”

“你讓我覺得要像一個妓子,才能得到你的愛。”

直哉說道,眼眶的不適卻又彌漫上來。早川宮野擡手,輕輕蓋在他的眼睛上,大拇指一下一下的摩挲著他的額頭。

“如果可以得到我的愛,就算是變成妓子也是沒有關系的吧?”

“……”

禪院直哉沒開口,只是垂下眼簾,看著身下的床單。

“噓……睡覺吧。”

她已經閉上了眼,呼吸的起伏也很平穩,輕聲道:“我會愛你的。”

禪院直哉沒有接話,只是任由她抱著。

就像是那個夜晚一樣,直哉再一次的、沒有去進一步的詢問那些細節。

他沒有問早川宮野在餐廳的那個夜晚在哪裏,和誰在一起,聽他講話時想的究竟是誰。

也沒有問這盒避孕套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沒有問,他不敢去問。

在這條已經載滿水的小船上,哪怕一滴,都有可能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像現在的直哉,他很想問早川宮野,不是說愛他嗎?

愛他為什麽還要惹他生氣,愛他為什麽冷暴力,愛他為什麽讓他落淚?

愛他為什麽不表達,愛他為什麽不告訴他真相,愛他為什麽已讀不回,愛他為什麽說謊,愛他為什麽不說到做到,愛他為什麽不和他做,愛他為什麽讓他帶著情緒過夜,愛他為什麽逼他低頭,愛他為什麽惡語相向,愛他為什麽強迫他做不願意做的事。

但是直哉沒有說。

他只是側躺著,維持著姿勢很久,久到脖子開始發酸的疼,也依然維持著這個姿勢。

她的心跳靠在他的後背上,連同著他的心一起跳動著。

為什麽,不是說愛他嗎?

我恨死你了,早川宮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