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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觀影體:前世篇(十四):“你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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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觀影體:前世篇(十四):“你疼嗎?”

影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有些格外的沈重。

電影屏幕上的畫面仍然在繼續播放著,從白發青年胸口那三道血淋淋的傷痕開始,繼續緩慢而殘酷地向前推進。

匆匆趕來的與謝野晶子的手中亮起屬於異能的光芒,像是一道最後的希望,但終究也沒有徹底驅散掉死亡的陰影。

天空上,載著中原中也的飛機盤旋著,一頭橘發的青年降落,卷起一陣陣焦灼的風。

最終,畫面落在一片蒼白的急救室內,消毒水味濃烈,心電圖機發出微弱而規律的滴滴聲,聽起來卻像是餘音的哀鳴聲,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影廳之內,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裏,幸村精市緩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卻沒有挪開分毫,而是死死地釘在病床上虛弱的青年身上,近乎自虐般地強迫自己看清每一個細節。

他知道自己的記憶沒有出問題,所以秋沢櫟並沒有死在這裏,而是堪堪撿回了一條命。

但也僅限於此了。

當他從搶救室出來之後,大家聚在一起處理後續的收尾工作,當然,自然而然地也會涉及到秋沢櫟的身體問題。

即使是與謝野晶子無往不利的“請君勿死”也無法逆轉被“雨禦前”那三刀毀壞的器官,而心有猜測的太宰治等人也知道,這次逆轉時空所需要支付的龐大的“可能性”,又會以何種形式吞噬他的生命。

但在一臉沈重的眾人之中,當事人本人卻一臉與周遭凝重氣氛格格不入的輕松,正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拿起了那條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鮮紅色圍巾,一點一點地纏繞上脖頸,遮住了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蒼白臉色。

“行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有些沙啞:“既然都解決了,那我就回去了。”

他已經離開很久了,現在有點想念幸村精市了。

有點想念他的笑容,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的氣息……這種想念在此刻成了一種渴望,甚至壓過了胸口那綿延不絕的鈍痛。

聞言,中原中也氣得幾乎要跳起來:“秋沢櫟!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養傷,不要亂跑!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

“我知道,然後呢?”

秋沢櫟語氣平靜地打斷他,灰藍色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波瀾:“中也哥,現在把我留下,太浪費時間也太浪費精力了。”

“你們都清楚,現在沒有任何手段也沒有任何人能救我,就算沒有福地櫻癡留下的傷,也有逆轉時空需要償還的代價。”

“既然結局早已註定,還不如早點放我回去。”

何必在這裏浪費時間呢?

中原中也的聲音戛然而止。

“行了,我走了。”

秋沢櫟站起身,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而後挺直了背脊,拎起桌上那瓶為他準備的強效鎮痛藥,轉身就向門口走去。

“你們也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我可是自願的。”

從接到太宰治的訊息,知曉現在一切情況都已經落到了最糟糕的地步開始,他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他背對著眾人,一腳踏出房間,隨意擺了擺手:“順便,多謝你們找來幫我掩蓋傷痕的異能者了,要是被發現……那可就糟糕了。”

要是被精市發現了,那才真是糟糕透頂。

已經被發現的秋沢櫟:……

離開橫濱的飛機是異能特務科安排的,其實這座傷痕累累卻又因他而重獲新生的城市還需要一點時間恢覆,但所幸作為掌握橫濱的官方勢力,他們還不至於連送一個人去想去的地方都做不到。

飛機升起,落地,艙門打開,秋沢櫟隨著人流向外擠出去。

而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著一身淺色的外套、一頭鳶紫發微卷的青年。

幸村精市站在不遠處笑著,用力地朝他揮手,眼中是毫無陰霾的思念和喜悅。

在這一刻,青年一直沒什麽波動的臉上如同春雪消融般綻開了一個真切而柔軟的笑容。

一步、兩步……他的腳步忍不住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奔跑起來,如同乳燕投林一般徑直撲進了那個溫暖熟悉的懷抱裏。

“精市!”

秋沢櫟罕見地有些失態,將臉深深埋進幸村精市的頸窩,傳出來的聲音也悶悶的:“好久不見,我有點想你。”

幸村精市張開懷抱穩穩地接住他,心尖軟的像是被什麽東西掐了一下。

他微微收緊手臂,將下巴抵在秋沢櫟柔軟的白發上,笑瞇瞇地回答道:“那我和你有些不一樣,我是真的很想你,特別特別想你。”

秋沢櫟楞了一下,隨即,更深的笑意從胸腔裏溢出來:“……其實我是騙你的,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幸福的假象如此真實,近在咫尺的體溫也好,熟悉的氣息也好,都能暫時驅散他靈魂深處那份無法填補的空洞和不安。

可人是貪心的,擁有了此刻就奢望明天,擁有了明天就渴望未來。

如果沒有明天的話……

溫馨與黑暗割裂開來,一邊是看似毫無陰翳的笑容,一邊是進入倒計時的未來,秋沢櫟順著既定的軌跡,一步一步地邁向結局。

影廳中的眾人沈默了下來,一言不發,壓抑的氣氛蔓延開來,紅通通的眼眶、哽咽的語調伴隨著眼淚一起落下。

“他死了嗎?”

“沒有。”

“那他會死嗎?”

“……”

切原赤也手指蜷縮起來,似乎想要用力又似乎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只是眼前突然就霧蒙蒙的一片。

他不知道這些過去,也不知道那些未來,但是,他只知道秋沢櫟是個很溫柔的朋友、同伴、夥伴,雖然表面上頗為冷淡又嫌棄,但實際上是很柔軟又很善良的一個人。

這樣的結局……

真田弦一郎無聲地註視著屏幕,眼裏情緒翻湧覆雜,柳蓮二輕輕嘆了口氣,摸了摸後輩的腦袋。

影廳裏的太宰治已經徹底地將畫面中的那個青年剖析開來,但拋卻沈默和感慨之外,他還有一個最大的疑問

“你是想問,他是為什麽突然改變了主意嗎?(GdiD)”

江戶川亂步撐著臉,帽子向下滑落了一點,但不耽誤他的聲音傳了出來:“他明明已經拜托了‘江戶川亂步’在他死亡之後消除掉幸村精市的記憶,既然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的話……那這所謂的‘前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悖論。”

如果不準備再繼續下去,如果就想這樣坦然的接受的話,那本就不該存在這所謂的重生。

“除非……”

太宰治應了一聲:“除非,發生了什麽事讓他反悔了。”

他不想就這樣死去了,或者說,在死去之前,他做了什麽別的。

似乎是在印證他的懷疑,下一瞬,仍然在播放著的電影屏幕上毫無征兆地映出了一群青年們的身影。

準確的說,是未來的真田弦一郎、柳蓮二、切原赤也等人。

切原赤也:“欸?”

欸??

這個阿櫟不是‘不認識’他們嗎?

丸井文太:“……但是幸村認識我們啊!”

因為雖然秋沢櫟‘不認識’他們,但是作為伴侶的幸村精市是認識的,他們作為彼此最重要的同伴,即使是長大之後自然也不會少了聚會。

就是不知道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是什麽了。

電影繼續播放著,落在秋沢櫟收到短信,去附近的餐館裏接和同伴們聚會的幸村精市回家上,但當青年真正抵達之後,他卻並沒有敲門進去,而是安靜地站在包間門外,任陰影將他大半個身子籠罩,看著門內醉倒一片的青年們。

已經二十多歲的切原赤也成熟了很多,但現在仍然哭得像個孩子,反覆地說著:“對不起部長,如果我贏了就好了……”

屏幕外的切原赤也楞在原地。

仁王雅治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沈默地灌下一杯酒:“抱歉,那時候是我太自大了……”

仁王雅治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真田弦一郎壓低的帽檐遮住了表情,只能聽到他喑啞的嗓音:“最該道歉的是我。”

真田弦一郎臉色僵硬。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每一句話,似乎都像是在為那段充滿悔恨的青春做著註腳,氣氛低迷而壓抑,連空氣都變得沈重。

柳蓮二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一雙眼睛驀地睜大,望向其中最沈默寡言的自己。

屏幕裏的秋沢櫟就這樣站在原地,沈默地看著,看著垂眸不語的幸村精市,看著這群被往事困住的人。

而後,一種他過去二十多年得過且過的生命裏從未有過的清晰而尖銳的情緒,就這樣悄然浮上心頭。

原來遺憾是這樣的。

原來遺憾可以如此深刻地改變一個人,讓驕傲的人低頭,讓灑脫的人沈淪,讓未來十幾年都籠罩在過去的陰影之下。

“‘遺憾’……?”

柳蓮二喃喃道:“能讓我們一起留下的遺憾的事……”

那大概只有一個了。

但這是他們最不願意、也最不敢去證實的猜測。

大家屏氣凝神地繼續看下去,看畫面中,秋沢櫟在夜色裏等了一會就看見了步伐沈穩的幸村精市,二人極其自然地牽起了手,一步一步地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秋沢櫟忽然輕聲問:“精市,你有什麽……沒法再彌補的遺憾嗎?”

走在他身旁的幸村精市似乎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他想了想,或許是今晚的氣氛使然,或許是久別重逢後的松弛,難得坦誠地說:

“說沒有有點假,其實還是有的吧。像是國二那年突如其來的病,國三丟掉的全國大賽冠軍,還有……斷送掉的立海大網球部的傳承。”

畢竟那是十幾年的榮耀,居然在他手中斷代了,說不遺憾是假的。

秋沢櫟踩著他的影子往前走,聞言若有所思地歪了歪腦袋,用開玩笑般的語氣試探著問道:“那,如果有一天奇跡發生,你能回到過去的話,你第一件事會做什麽?”

幸村精市輕笑了一聲,也順著他的假設暢想這個不可能的美夢,聲音溫柔:“那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去找你,阿櫟,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他頓了頓,反問道:“那個時候,你會拒絕我嗎?”

秋沢櫟笑了笑,聲音輕得像嘆息:“不會,我永遠不會拒絕你。”

永遠都不會。

獨立空間內,屏幕上的對話餘音未落,從看見那三道傷痕之後就徹底呆在原地的幸村精市就猛地轉過頭,手腳一片冰涼。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鈍痛一點點蔓延開,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少年死死盯著身旁縮了縮脖子,試圖縮小存在感的秋沢櫟,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從這裏開始就……?”

“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

秋沢櫟眼神飄忽,不敢與他對視。

他知道自己的答案只會讓面前的人更生氣,更難過,所以就只能心虛地老老實實地低下腦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幸村精市看著他這副模樣,從不久前開始就盤旋在心中的那個可怕的猜想越來越清晰,他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你雖然沒有前世的記憶,但你什麽都知道,對不對?”

是了,他的阿櫟一直都是這樣,聰明得近乎可怕,更善於觀察與解密,又怎麽可能完全對自己身上如此明顯的異常毫無察覺?

秋沢櫟又一次試圖移開目光,心虛得幾乎要把整個人縮進椅子裏。

知道,他其實都知道,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但他也不會說,該說的和不該說的都不會說。

“……”

好啊,真是好極了。

面前的幸村精市不再給他任何逃避的機會,少年伸出的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強勢地鉗制住了秋沢櫟的臉,強迫他擡起頭,與那雙孕育著龐大風暴的眼睛對視。

“秋沢櫟。”

幸村精市一字一頓,聲音帶著滔天的怒火:“告訴我,你還瞞了我什麽?”

白發少年的眼睫劇烈地顫抖著,還不死心地試圖躲閃,但幸村精市的手指堅定地固定著他的臉頰,不讓他有絲毫退避的餘地。

看著秋沢櫟頗為心虛的神情,他的腦海中無數被忽略的細節如同潮水般湧現

二十二歲那年,秋沢櫟帶回來了一條質地特殊的紅色圍巾,與先前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那個‘太宰治’脖子上的一模一樣。

二十四歲時,他離開一個月再回來之後,似乎就像放下了什麽重擔一樣,整個人都輕飄飄的,現在想來,估計也是幹了不少事。

再看那些傷……他完全沒有發現的、被異能者隱藏起來的傷痕,其實早已從家裏某些隱蔽角落裏,藏著的那些沒有標簽、氣味奇特的藥膏,那些被他糊弄為“維生素”或“保健品”的藥片中凸現出來……

不對,如果這麽說,那在全國大賽之前,突兀來拜訪的中原中也他們,以及那管效果奇好、卻來歷不明的鎮痛藥膏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指向了同一個猜測。

幸村精市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但他仍然牢牢地鉗制著秋沢櫟,而另一只手毫不猶豫地掀起了秋沢櫟的衣擺!

冷風一吹,在這個所有異能似乎都失效的獨立空間裏,再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遮掩掉那三道刺目的、猙獰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疤痕,就只能那樣赤裸裸地、殘忍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也暴露在幸村精市瞬間緊縮的瞳孔裏。

“別……!!”

秋沢櫟反應不及,所有的偽裝和秘密被瞬間撕開之後終於急了,下意識地想掙脫,卻又因為幸村精市此刻瀕臨崩潰的狀態而不敢用力,只能無措地看著他,語無倫次地解釋:“不是,精市,我沒事,真的沒事,這個這個你聽我狡辯……呃,解釋……”

哈哈,完蛋了。

“沒事?!”

幸村精市的聲音陡然拔高,突然伸手將秋沢櫟重重按回身後柔軟的椅背上,緊接著傾身逼近,吹拂在少年耳側的呼吸溫熱,卻帶著劇烈的顫抖,連帶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一般:

“你所謂的沒事,就是帶著連異能都治不好的傷,靠著強效鎮痛藥硬撐嗎?你所謂的沒事,就是……就是……”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說到最後連字句都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那雙總是盛滿溫柔和自信的紫眸,此刻被水光浸透,只剩下無邊的心疼和恐懼。

但當他註視著秋沢櫟那雙滿是無措的灰藍色的眼睛之後,任何崩潰、質問、責備、所有的話都被吞了下去,最後只剩了一句話

“……阿櫟,疼嗎?”

他知道他從小就怕疼,阿櫟天生對疼痛格外敏感,打針怕疼,受傷怕疼,一點小磕小碰都能讓他皺緊眉頭,可是那麽深的傷口,幾乎貫穿了身體,流了那麽多的血,一點一點折磨著他……這麽長的時間裏,很疼吧。

可是,當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秋沢櫟否認的話卻突然就停住了。

他想起全國大賽前,自己第一次在鏡中清晰看到這三道傷痕時,即使那時候家裏的黑貓暫時鎖住了大部分痛楚,但在傷痕初現的那一刻,那洶湧而來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仍然存在。

所以,當幸村精市問出你疼嗎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仍然是否認,並在腦海中調出無數種回應這句話的答案。

但當他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裏盛滿了淚光時,他還是咽下了所有的話,因為在這個時候,他發現其實還是疼的。

不止這道傷,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冰冷的實驗室裏時,針劑打入血管很疼,咽下苦澀的藥物時很疼,訓練時留下的傷口很疼,知道父親將自己當做實驗體的時候,接到母親死訊的時候,夜晚獨自一人挨過漫漫長夜的時候,困於夢魘一夜又一夜的時候,心口空落落的感覺其實也很疼。

但因為他是最不重要的那個,在責任、權衡、理想和那些更宏大的愛面前,他的疼痛總是無足輕重,可以被忽略,可以被犧牲,所以這一切都會變得無關緊要,於是,被遠遠地拋在身後的,同樣也不止是這道傷。

可是此刻,在註視著幸村精市那雙盛滿了心疼、仿佛在替他疼痛的漂亮眼睛時,秋沢櫟眼前的視線突然被水汽模糊了。

因為還是疼的。

他吸了吸鼻子,小聲地、誠實地用帶著點哭腔的聲音回答:“疼的。”

其實是疼的。

他作為秋沢櫟死去的一生很疼,作為秋沢櫟活著的一生,同樣很疼。

!!

等晚點回來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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