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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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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兔子

次日,舉京嘩然。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更何況昨夜廝殺動靜鬧得那麽大,墨淩羽帶兵圍宮一事今日一早在民間大街小巷鬧得沸沸揚揚。

兵敗之後,墨淩羽、淑妃,參與造反謀劃的朝廷命官和墨氏餘孽都被嘉明帝關進了大牢,於三日後問斬。

謝梓信雖然已經死了,可廣信侯府的所有人卻都被抓進了大牢。

街頭巷裏茶樓酒肆人聲鼎沸,誰都沒曾想到曾經在宮中盛寵一時的淑妃娘娘竟然是墨氏皇朝公主之女,費盡心思隱姓埋名進宮就是為了推翻北臨統治,覆興前朝。

就連她生下的皇子豫王也自小就對北臨充滿怨恨,甚至昨夜還企圖和墨氏餘孽一起逼宮造反。

更令人氣憤的是,堂堂豫王竟然濫用職權縱容包庇他拐賣侮辱京城少女的表兄墨笛。

昨夜風波平息之後,齊王查到墨笛在京城外的十相村裏藏匿了不少年輕貌美的女子,連夜帶人去將她們救了出來。

柳春樓因為參與到此事當中已經被官府查封了,連背後的東家也被抓了起來。

不少百姓看到這些女子容貌之後精神崩潰,捶胸掛淚,腳步踉蹌,眼角抽搐,似一瞬之間蒼老了十歲。

——這些被救出來的女子正是他們失蹤多年的女兒。

許是這些女子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底太久了,久到她們中的不少人都已經被墨笛折磨瘋了,現在竟連自己的父母家人也不再認得,既不說話也聽不懂話,心智如同一歲小孩。

還有不少百姓甚至連自己的女兒都沒有找到,就算已經被救回來的這些女子心智如同一歲小孩,起碼他們的父母雙親還能見到她們的面,可他們,連他們女兒的面都見不到了,就連他們女兒的屍身也早已被墨笛毀了燒了。

他們甚至連他們女兒的骨灰都找不到。

墨笛,京兆尹,豫王。

他們怎麽能不恨呢?

他們好好的一個女兒,日日捧在手心裏寵愛的女兒,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在他們這些高官貴人眼裏賤如螻蟻,說抓就抓,想弄死就弄死。

他們的女兒甚至連個安葬的地方都沒有,死後化為了亡靈也無處可去。

他們恨不得將這些害他們女兒的人生吞活剝,扒皮抽骨。

可是不管他們把這些人怎麽樣,他們知道

——他們的女兒再也回不來了。

三日後的問斬,圍觀百姓人山人海。

不少百姓是來看熱鬧的,也有一些百姓是真的想親自見證他們人頭落地的那一刻。

他們的女兒不在了,這些害死他們女兒的惡人憑什麽還能多活這麽多年的富貴日子?

該千刀萬剮才是。

就這麽死了,還真是便宜他們了。

*

齊王府。

陸纖塵自從前一日從大牢裏回來就一直將自己關在淩軒閣,誰也不見。

謝華安感覺有些不對,就去問了一下沈聞舟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畢竟,那日沈聞舟和陸纖塵是一起去了大牢。

沈聞舟告訴她那日陸纖塵就在大牢裏見了淑妃一面,說了一些他不知道的話,回來之後就變成了這樣。

聽到這裏,謝華安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想,回頭就讓春桃去買了一只兔子回來,把握著時間火勢故意不將它烤熟。

春桃對此還十分不解,囑咐她道:“姑娘,沒烤熟的兔子還是別吃了吧,難以下口,吃了非常不舒服。”

謝華安只靜靜回了她一句:“沒事。”

兔子雖然不好吃,卻是陸纖塵心中多年不可磨滅的念想。

也是他心底留下的愧疚和自責。

烤完之後,謝華安就將兔子裝進餐盒裏,心情沈重地向淩軒閣走去。

淩軒閣門口的侍衛見她來了,也不知道該不該攔她,畢竟殿下平日裏對這位王妃娘娘的態度他們都看在眼裏,他們也不敢輕易得罪她,眼下殿下雖然說過誰也不見,但……但或許王妃娘娘殿下還是想見的。

再三糾結一下,他們互相對上了一個眼神,達成統一意見,決定假裝攔一攔,這樣既不會得罪王妃娘娘,事後殿下若是問罪起來他們也有一個借口說他們是攔過了的:

“王妃娘娘,殿下吩咐過誰都不見,您還是請回吧。”嘴上話是這樣說的,手上卻一點要攔的動作都沒有。

謝華安領會了他們的意思,也簡單配合他們演了一下:“讓開。”

二話不說,氣勢洶洶地拔腿就往裏走。

那些侍衛見“攔不住”,也只得放她進去。

屋內,陸纖塵正端坐在桌案前處理一些瑣碎事務,聽見門外腳步聲逐漸逼近,不經意地擡眸往門口望了一眼。

謝華安進屋後,他又迅速低下頭將視線轉向手上拿著的公務,看得十分認真投入。

心情再平靜不過。

“聽說殿下中午的時候都沒怎麽用膳,現在想必肯定有些餓了,我給你送了一些吃食過來。”謝華安走到陸纖塵旁邊,邊放下手中餐盒邊拿掉他手中的竹簿。

陸纖塵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的動作。

當她把餐盒揭開的那一刻,謝華安明顯地發現陸纖塵楞了一下,雖然並不明顯,但謝華安還是察覺到了。

看來她猜的沒錯。

“你都知道了。”陸纖塵低頭看了一眼躺在餐盒中沒有熟的兔子,隨後目光回到她身上。

“猜到了一點點。”謝華安無辜地朝他眨了眨眼。

陸纖塵坐在太師椅上,謝華安站在他旁邊比他高出大約兩個頭的高度,二人視線映著窗外照進來的暖陽斜斜對上。

今日的雪難得的停了一日,太陽憊懶似地從厚厚的雲層中緩緩升起。

白雪上透著黃色的暖光,鳥兒啾啾地在枝頭來回打轉。

“墨淑隱已經承認,樂陽正是她派人所殺。”陸纖塵道。

墨淑隱是淑妃的原名。

“那日,樂陽和宮人們玩游戲玩得高興,為了不讓宮人們找到她,她躲到了百合宮院子中的草叢裏,剛好墨淑隱和墨淩羽在院中的亭子裏談話,墨淑隱發現了樂陽,以為樂陽聽到了她們的談話內容,就想要讓人趁機殺了樂陽以絕後患,但正當她想要派人動手的時候,百合宮中的下人們找了過來,她沒機會下手,就暗中讓人一直盯著樂陽,一邊以防她和別人說些什麽,一邊方便尋找時機對她下手。”

“那天我下學下得早,樂陽就讓我陪她一起去圍獵,說要和我比一下看誰獵的獵物多,我同意了,這也讓墨淑隱的人有了下手的機會。”

陸纖塵神色黯了黯,話語中帶了幾分譏諷:“實際上,樂陽那日什麽都沒聽到,若是真的聽到了什麽,以她的性子,絕對不會若無其事地來找我去狩獵。”

“是墨淑隱多疑。”

“她的多疑,害了樂陽一條性命。”

“也是本王這個做兄長的沒有保護好她,就連樂陽暗中被人盯上了都沒有發現,也是我的原因讓墨淑然的人有了害她的機會。”

陸纖塵像個沒有生氣的提線木偶,有些木訥地自嘲道:“夜裏我總是能在夢中夢到樂陽,她在怪我。”

“殿下,你錯了。”謝華安有些不讚同他的話,插斷了他:“就算那日殿下沒有和樂陽公主去圍獵,墨淑隱的人後來也總能找到機會對樂陽公主下手。”

“樂陽公主真正的死因是她那日恰好在墨淑隱和墨淩羽談話之際跑進了幽陽宮,又不幸地被墨淑隱發現了,而墨淑隱多疑害怕談話內容洩露才下定決心殺她,這三個原因環環相扣,殿下與這三個原因並無關系,又怎麽能怪到殿下身上呢?”

“而墨淑隱要殺樂陽公主這件事,連樂陽公主自己都不知道,殿下你又如何能知道呢?”

“殿下自己當時也只是一個孩子,為什麽總要對當時還是孩子的自己過於苛責呢?”

“殿下也說了,是墨淑隱的多疑,害了樂陽公主一條性命,而不是你害了樂陽公主。”

謝華安看向陸纖塵的眼中帶了一些責怪的意味,不是對他當時沒有保護好樂陽公主的責怪,而是對他將一切原因歸攬自己身上的責怪。

“都說人日有若思,夜有所夢,殿下白日裏總是自己怪自己,那晚上夢到的自然也是殿下白日裏所想了,算不得真的。”

“若我是樂陽公主,只會希望殿下待自己好些,過得開心一些,反而不是一味地苛責自己,認為是自己害了她。”

“做妹妹的,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夠高興一些。”

謝華安將桌案上的兔子往陸纖塵面前推了推,眼睛亮亮的,似乎是在等陸纖塵誇她:“殿下,你也嘗一下我烤的兔子吧,雖然我廚藝天賦異稟,味道可能比樂陽公主烤的好吃一些,但我故意沒烤熟,應該和她有的一比。”

陸纖塵聽到她這話臉色緩了緩,覺得有些好笑:“我只聽說過別人比誰烤兔子烤的好吃,倒還沒聽過比烤的難吃的。”

“那殿下現在聽說過了。”謝華安狡黠笑道。

陸纖塵的目光在那只沒烤熟的兔子上停留了幾秒,眼神有些嫌棄。

果然,和樂陽烤的一樣,光是看著,就讓人沒有一點想吃的欲望,還沒吃胃裏就難受了起來。

味道也格外的不好聞。

他用筷子夾起一小塊兔肉放進嘴裏,不自在地瞥了謝華安一眼。

比樂陽烤的還要難吃。

也可能是因為,他太久沒吃過樂陽烤的兔子了。

已經忘記了樂陽那時給他烤的兔子是什麽味道了。

只隱隱約約記得

——是難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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