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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鬼影 “杜家主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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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鬼影 “杜家主有異。”

第二日, 杜鴉原。

夜哭自小巷內匆匆走出,尋到正靠在墻頭邊咬著栗子糕邊觀察著城中景象的季向庭,幾步上前, 低聲開口。

“昨日應家暗衛看見兩人走入客棧後便再未見過他們,他們知曉李元意與江潮是季公子所派,特意留意此地,卻不曾察覺異樣。”

季向庭揉了揉眉心:“那客房可還留著?”

“不曾有人動過,他們替二位弟子續了房錢。”

“先進去看看。”

季向庭繞至客棧後側人煙稀少的小巷中, 足尖一點便翻身上了二樓玄廊, 推窗而入。

客棧之內仍是窗明幾凈的模樣,桌椅床榻皆擺得極為齊整, 不曾有半分打鬥痕跡, 亦沒有任何血腥氣,桌上還放著一盞飲了一半的茶,兩人顯然走得極為匆忙。

季向庭的目光自屋內有些散亂的被褥上掃過,最後落在擱著紙筆的桌案上。

渡鴉原離應家並不遠, 自己與李元意二人出發不過相隔一晚,待他們到時便已出了事, 定與那“愚者”脫不了幹系。

夜哭站在窗臺前低頭看了眼腳印, 房內足跡皆能對上,可唯有此處, 多了一對陌生的足印。

“此地有人來過……屋內不曾有血跡, 按足跡來看兩人亦不曾有逃跑的打算,許是被人想法子擄走,亦有可能……是他們主動追出去的。”

季向庭應了一聲,垂眸看向書桌上的信紙,上頭筆跡匆匆, 白紙又被打翻的墨水暈了一半,凝神細看才能讀懂其中寥寥幾字。

“杜家主有異……別來……”

最後的嘆號被墨水盡數遮掩,縱然如此,季向庭卻仍能看出那力透紙背的字跡中流露的濃烈情緒。

夜哭皺眉看著桌案上一片狼藉,半晌開口道:“想來是那兩人察覺到些許不對,正要給你傳信,便遭了毒手。”

季向庭頂了頂犬牙,神色凝重:“我看不是。”

“屋內確有不速之客來過,若當真是那兩個小朋友留下的線索,為何歹人要將其留下,徒增變數呢?”

“更何況屋內並無打鬥痕跡,唯獨此處雜亂無章,但細看之下,桌案上的鎮紙卻仍擺得齊整,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夜哭瞧著信紙上的殘缺不全的只言片語:“所以那不速之客是知曉你要來,故意將線索留給你的?”

季向庭指節敲了敲桌案:“信紙毀壞得如此厲害,可重要的話語卻一字未漏,倒更像是那人親手寫下,佯裝出來的樣子。”

夜哭點了點頭,眉宇間的困惑卻不曾淡去:“既然如此,為何留下的是這樣一句語焉不詳的話?若是想引公子前去,又怎會讓您別去?”

季向庭嘆了口氣:“我亦不知,只是覺得……這或許是杜驚鴉幹出來的事,我們此行本就是為了確認他安危而來,愚者也只會在他身上做文章,若是沒料錯,那兩個小家夥或許便在杜府,他們精得很,不會有大礙。”

夜哭頷首,卻在出門只是停頓片刻:“季公子,若這劫人真兇當真是杜家主,可要抓了他?”

季向庭一挑眉,看著一板一眼的夜哭有些哭笑不得:“怎麽已經同歲安在一塊了還這般呆?應家副使在杜家地盤上還敢抓杜家主,也就只有夜哭大人有這膽量做了。”

夜哭聞言下意識摸了下後頸,察覺到季向庭揶揄的視線,頓時抿了抿唇,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季向庭頂了頂犬牙。

嘖,歲安這小子……當真人不可貌相。

與此同時,杜府。

李元意悠悠轉醒,看著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有些轉不過彎來。

“你也當真能睡。”

身旁一聲輕嗤響起,他終於回過神來,偏頭望向身旁被捆住手腳的江潮,才將想起昨夜驚變。

“我記得看到黑影時我讓你呆在原地別出去,怎麽事到如今你也被綁來了此地?”

江潮聞言偏過頭去:“你以為以那人的修為,我留在原地便能逃過一劫麽?敵暗我明,我還沒攔你便沖出去,也不怕被人賣了……”

李元意艱難地挪了挪身體,用手指拽拽江潮的長袖:“好啦,知道你關心我。只是如今我們兩個都被抓到此地,消息怕是送不到季公子手裏,若是貿然來闖杜府,怕是有危險。”

他正低頭思忖著,卻許久不見江潮有回應,不由撞了撞對方的肩膀:“怎麽了?”

江潮唔了聲,擡頭看著房梁處的雕飾:“我總覺得這間屋子……有點眼熟。”

李元意楞了楞:“可我記得你不曾來過渡鴉原,怎麽會見過此地裝飾?”

“我說不上來……像是一種感覺,況且那人既然能如此悄無聲息地將我們綁來此處,為何又不設看守,連我們的修為都不曾封鎖。”

李元意閉眼用神識探了探四周,睜開眼睛有些詫異地望向江潮:“既然如此,便趕緊逃離此地為好!”

江潮有些欲言又止,李元意卻顧不上太多手中靈光一現便將自己的本命劍召出,正欲將繩索割開,卻又被江潮拉住。

“你可曾看清昨日闖入屋內的黑影?”

杜府之外。

車水馬龍間,季向庭欲夜哭緩緩走在街巷之中,聽著身旁的應家暗衛稟報著昨日發生之事。

“杜驚鴉去每日都去茶樓聽說書,昨日還特意點了一處皮影戲……李元意他們有何舉動?”

“待杜家主走後,他們在家主的位置附近於小二聊了片刻,或許是察覺到什麽,便匆匆趕往客棧。”

季向庭腳步一頓,回身看了眼夜哭,下一刻,夜哭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直奔茶樓而去。

“這些時日杜家軍可有異動?”

“不曾,杜家軍向來不好戰,這些日子也只是在處理兩家叛黨,費了不少力氣。”

說話功夫,夜哭重新出現在季向庭身側,低聲開口:“那桌底下被人刻了兩個字——‘別來’。”

季向庭眉心一跳。

太奇怪了,若杜驚鴉不想讓自己查探此事,又為何要綁了李元意與江潮,分明是自相矛盾,以他的脾性,斷然不會如此行事。

他沈思半晌,轉頭對著身前的應家暗衛開口:“速速回一趟應家,讓應寄枝留意應、杜兩家的邊境處……以及那應家長老。”

應家暗探應聲離去,兩人也走至杜府門前。

門口守衛遠遠便瞧見季向庭的身影,迎上前來笑道:“季公子來杜府,怎麽也不與家主知會一聲?”

季向庭彎起眼睛:“三年未見,總要來親自會會知己,才好叫臨熙兄安心,他今日可在府上?”

“不巧,前些日子這個時辰家主可都是要去聽說書的,今日應當也去了那茶樓,公子不若去那處瞧瞧?”

茶樓?那處分明無人。

夜哭一皺眉正欲開口,卻被季向庭望了一眼,只好頓在原地。

季向庭指尖摩挲了下應寄枝昨日交給他的留影珠,站在原地並未離去,似是在等待些什麽,果不其然,不過片刻功夫,便又有侍從自門內走出。

“實屬誤會一場,家主如今尚在書房之內,二位貴客還請隨小的來。”

兩人對視一眼,擡步走入門內。

杜府裝潢處處清雅,每一處轉角皆有機栝制成的小景,高低錯落各不相同,足可見設計者之用心。

季向庭前世曾來過幾回杜府,每一回來都要擺弄這些機栝許久,可今生第一次踏足此地,卻再無心思細看。

夜哭面無表情地看著轉角處正咿咿呀呀唱著戲的木制小人退至幕後,耳邊便傳來季向庭的聲音:“一會看著點杜驚鴉。”

夜哭楞了楞,有些疑惑地擡手指了指自己。

他這榆木腦袋,季向庭當真認為自己能看出些名堂來麽?

季向庭甫一推門走入,便被杜驚鴉滿身玉石金飾晃了眼,他挑了挑眉,打趣道:“臨熙兄,家底如此豐厚,不若請我吃一頓滿漢全席?”

杜驚鴉聞言,低眉瞧了一眼身上飾品,厭惡之色一閃而過,旋即擡頭看著季向庭笑道:“每回找我都要餵你些東西才肯罷休,這次特地帶了夜哭來,怕不只是來蹭飯的罷?”

季向庭饒有興致地將杜驚鴉屋內陳設掃過一圈,悠然走至杜驚鴉身後,瞧了瞧他桌上畫了一半的畫:“聽聞杜家邊境不太安分,正巧我三年才醒,便想著來看看你,怎麽如此修身養性了?”

袖袍交錯間,照影珠悄無聲息地自季向庭袖中落出,不遠不近地滾入墻角與書架縫隙處,無人察覺。

杜驚鴉擺了擺手:“邊境之事不過小打小鬧,不算棘手,前些日子我外出踏秋,聽了說書先生的故事,便起了興致畫了幅畫,你瞧瞧?”

季向庭垂下眼眸,瞧見的便是落葉蕭瑟的秋景,遮天蔽日的梧桐樹下,卻掛著幾只鳥籠,羽毛鮮艷的黃鸝被困在其中,解脫不得。

他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面上卻不顯憂色:“倒是別有意趣。”

杜驚鴉笑了笑:“接下來幾日我都會在此地將畫作完,歸雁兄與夜哭副使留下便是,有什麽想要的盡管吩咐下人。”

說罷,他便提筆低頭 ,琢磨起桌案上的畫作來,季向庭與夜哭無聲對視一眼,起身一禮便齊齊離去。

甫一出門,便有侍從主動上前引人往客房處走,夜哭警惕地觀察著周遭景象,傳音給季向庭。

“的確有古怪,杜家主給我的感覺……有些像我昔日在蓬萊幻境中的模樣。”

季向庭五指一收。

果然如此。

分明讓他別來,卻又日日穿金戴銀去茶樓看皮影戲,加之今日那別有深意的畫……

他被“愚者”蠱惑了心智,卻仍有一線清醒,才會如此行事矛盾,讓他別來,想來才是真正的杜驚鴉想說的話。

一路彎彎繞繞,兩人終於在侍從的帶領下停下來到客房前,季向庭推門而入,便瞧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李元意與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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