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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風雨 “……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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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風雨 “……別來。”

主殿之內的空氣似是凝滯一瞬, 季向庭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卻先被人捉住了手指。

方才他怒上心頭拍桌而起,實打實地沒用靈力便硬生生便將那桌案拍裂, 如今再看掌心已是紅了一片,應寄枝伸手取過傷藥,揉碎了往季向庭手上抹。

“以後不會再瞞你。”

這樣一根不通人性的棒槌,連示弱都先得有些生硬,可季向庭瞧了他半晌, 胸口堵著的氣便不知不覺消了大半, 最後只好無奈地掐了掐他的指尖。

“為何瞞我?”

他湊近了,自顧自地接下話茬:“我醒來之前你便布好了局, 怕我即便得知真相也不待見你, 便索性同從前一樣默不作聲把這些無關緊要的事都替我做了,不讓我知道?”

應寄枝沈默良久終於應聲,比起季向庭的問話,此刻他註意更多放在季向庭泛紅的掌心上, 皺起眉不假思索地開口:“是我不好。”

分明就是還沒想明白。

季向庭心口一軟,最後一點氣性也散幹凈, 近乎是哄著人將道理掰碎了說予他聽。

“回回都要我猜, 縱使你心上人聰慧無比,也總有猜不到的時候, 你也不怕我哪日同別人跑了?”

話還未說完, 手腕先被人掐得一疼,季向庭悶笑一下,勾了勾應寄枝的指尖同人十指相扣。

旁的沒學會,吃醋倒是無師自通。

“你可是第一個我帶去給爹娘看的人,往後也不會再有別人, 也當信我才是。從前的事我也有錯,便當扯平了,日後若是再這般憋著不與我說,你可就別想……”

話說到最後愈來愈輕,季向庭彎起眼睛,貼近應寄枝的耳朵將最後幾個字吐露,便看見應寄枝唇角抿起,有些不高興地瞇了瞇眼。

“知道了,你也是。”

季向庭眼中笑意愈深,他總是對將眼前人惹毛這件事樂此不疲,如今便是要非大力氣哄,也甘之如飴,他拇指往應寄枝虎口處一按。

“同你說個秘密……言修之道,說謊便會反噬,所以我答應你,便不會反悔。”

應寄枝眼眸一動,

主殿之門再度打開,歲安與夜哭聽了半晌墻角也不見裏頭再有任何響動,走入殿內時不由心頭惴惴,歲安深吸一口氣斟酌詞句正欲去勸,擡眼便望見季向庭正愜意地坐在自家家主懷中,促狹地望著自己。

歲安唇角一抽。

難怪家主從望塵山回來後,耐性出奇得好,看來千年鐵木可算是開花了。

他跪地一禮,開口道:“叛軍已盡數壓入地牢,消息已封鎖,唐、雲兩家殘黨不曾察覺,方才正來信詢問。”

“長老有何反應?”

歲安搖了搖頭:“不曾,長老自被捉拿後便不再開口,如今已被穿了琵琶骨,不會再有能力興風作浪。”

季向庭皺了皺眉。

太順利了,“愚者”費大力氣投擲下的鏡片,選中的不過是一個狂妄自大的長老,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便穩不住要反,註定了其必敗的結局,縱使最後時刻他蠱惑應寄枝殺了長老,也濺不起多少水花。

既然在他還未醒來時便已有了謀算,若想給應寄枝制造麻煩,“愚者”當徐徐圖之才是,為何偏偏是一個月,在他醒來後沒多久?

更像是明白他與應寄枝的關系已成定局,而特意為了轉移視線而準備的。

季向庭垂下眼眸,低聲開口:“我要去一趟渡鴉原,現在就去。”

他心中隱隱不安越發重,等不及應寄枝回應便要往外沖,被對方伸手拉住。

“渡鴉原先前可有消息?”

歲安極為識趣地伸手一邊遞過披風,一邊開口道:“除了邊境不時有兩家殘黨騷擾外,不曾有任何異樣,三日前杜家主還曾在都城茶樓中聽說書,問了應家暗衛季公子的情況。”

季向庭眉宇憂慮更甚,應寄枝接過披風將人裹嚴實,側首望一眼夜哭:“讓夜哭同你一起。”

不曾有任何異樣反叫人越發覺得不對,只是眼下渡鴉原情況不明,若當真是“愚者”設下的計謀,應寄枝再去便是自投羅網,只怕會讓事態變得更糟。

季向庭接著這片刻停頓伸手摸了下應寄枝的臉頰:“別擔心,再不濟歸一也不會讓我死在那兒,我不在此地,‘愚者’定會蠱惑你,你自己小心。”

“等我回來。”

渡鴉原,杜家都城。

李元意與江潮走在都城街道上,手中各捏著一只酥餅,不動聲色地聽著街邊茶樓中的喧鬧。

“本以為杜家那小子沒什麽才能,不曾想如今唐、雲兩家皆滅,倒是讓杜家漁翁得利了。”

“當真是運氣好,早早便與季向庭交好,又借機與應家主有了交情,才逃過一劫。”

“如今大陸之上只剩兩家,應家如今如日中天,一統天下的野心昭昭,我看我們的好日子也過不了多久了。”

“倒也難說,應家與雲家對劍聖做的事可是天下皆知,季向庭怕是恨毒了應家,只要杜驚鴉不站隊,許是當真能活到最後也說不準。”

“我看也是,否則杜家主豈會這般悠閑?這幾日我可是天天瞧見他往茶樓跑,今日怎麽不見他?”

李元意與江潮對視一眼,瞧見了彼此眼中升起的疑惑。

季向庭既讓他們前來,便說明渡鴉原定然有異,杜家主並非毫無城府,縱然沒有季向庭提醒也定能察覺出不對,怎麽還會如此明目張膽地在城中游玩?

“杜家主日日來此地,定是有什麽玄機,我們在此處等他片刻。”

李元意點點頭,兩個人齊齊走入茶樓內,尋到大堂一處角落坐下。

許是因為杜驚鴉日日都來,茶樓之中已坐了不少人,卻遲遲不見說書先生上臺。

直到杜驚鴉的身影在門口出現,說書先生才恰到好處地走上前來:“家主今日想聽什麽?”

江潮擡頭看著不遠處的杜驚鴉,只一眼便皺起眉。

碎葉城疑案他們與杜驚鴉同行過一段時日,彼時這位杜家主只簡簡單單一件青色衣袍,眉宇間盡是無害的溫和,若非其周身氣度不凡,無人會將其放在心上。

今日再見,他身上卻是花花綠綠一片,恨不得將所有金貴飾物盡數穿在身上,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先生看著來便可,只是我前些日子瞧見一處皮影戲,不知先生可有這本事?”

說書先生楞了楞,搖頭笑道:“這……家主可真是為難我了。”

杜驚鴉擺了擺手:“無礙,既如此,我便借先生高臺一用,我請了那戲人來,請大家一道看戲,諸位的茶錢皆算我頭上。”

李元意猶豫一瞬,運起靈力一震,桌上茶盞中漂浮的茶葉便跟著擺動不定。

話音剛落,大堂中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杜驚鴉目不斜視地走至大堂中央撩袍坐下,手中抓了把瓜子便津津有味地嗑了起來。

方才李元意放出的一縷靈力,杜驚鴉絕不會察覺不到……

即便是想看皮影戲,杜驚鴉的態度仍是彬彬有禮,讓人挑不出錯來,可李元意與江潮卻總覺得處處透露著古怪。

……杜家主究竟怎麽了?

高臺之上被遮上了一塊布,旋即臺後便有腳步聲移動,不過片刻,隨著臺下藝人吹拉彈唱響起,便有活靈活現的人影出現在那紙糊的幕布上。

兩人按下心中疑惑,聚精會神地瞧起眼前這處戲來。

一個時辰匆匆而過,隨著最後一聲鑼響,這一出戲終於落幕,堂下喝彩聲不斷,李元意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站在人群之中喃喃自語。

“這戲也沒什麽隱喻……”

杜驚鴉起身鼓掌,顯然是對這戲極為滿意,在桌上留下幾錠銀子便起身離去。

熱鬧看過,茶亦喝得盡興,茶客們感嘆幾句,便三兩成群的結伴離去,原本人聲鼎沸的大堂裏頓時空了大半。

李元意與江潮對視一眼,便朝杜驚鴉坐過的圓桌處走去。

茶樓小二正小心翼翼地將桌上銀錠收入懷中,擡頭便瞧見兩個年紀極輕的修士站在自己身側,不由一捂胸口:“二位客官找小的何事?”

李元意笑了笑,從袖中掏出一只錢袋,又往店小二面前放了一把碎銀:“我與師兄皆是山中散修,如今修成出山,便想來投效仙門,聽聞杜家主最是好說話,便來碰碰運氣。”

小二眼前一亮,頓時換了一副面孔,眼神止不住地往桌上的銀子飄:“那你們可算是問對人了,兩位客官可要知曉杜家主何事?”

江潮拽了拽李元意的袖子:“一家之主如何會與這些凡夫俗子混在一處,我看我們還是找其他修士問問罷。”

小二聞言,神色頓時有些急切,一把攔在兩人面前,擦了擦額頭的汗:“二位有所不知,杜家主可來此地整整一個月,我可是唯一能搭得上幾句話的,盡管問便是,實在不行……明日杜家主再來,我便讓你們坐一處,皆是入門定是板上釘釘之事!”

李元意作勢離去的腳步頓時一停,他的視線自那落滿了瓜子殼的桌上掃過,忽然在桌角一處不太明顯的裂縫處停頓片刻,偏頭往了江潮一眼。

貴客所用之物,茶樓怎會如此怠慢,有了缺損

李元意回身看向小二:“此話當真?”

小二看著兩位散財童子,忙不疊點了點頭。

江潮敲了敲眼前的桌子,指尖悄無聲息在小二眼下摸索過桌底裂縫:“那便這張桌子,明日我們再來,事情辦妥了少不了你的錢。”

小二頓時眉開眼笑,將桌子上的碎銀收起,目送著兩人離去。

這幾日可當真是走了大運了。

一出茶樓已是日暮西沈,江潮臉上輕松神色便如潮水般褪下,拉著李元意便往歇腳的客棧走去,運起靈力將周遭探查一圈,才合上房門。

“發生了何事?”

江潮拿過紙筆,提筆便寫。

“那是杜家主刻意留下的,他在那裏刻了兩個字……‘別來。’”

李元意頓時睜大眼睛,正欲開口卻像是察覺到什麽,轉頭看向緊閉的窗戶。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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