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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殺機 應寄枝掐住了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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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殺機 應寄枝掐住了他的脖頸。……

“一個月後,待我自蓬萊幻境出來,我做東請你來應都原逛一圈,聽聽茶樓裏的說書,不知杜家主可否賞臉?”

瞧季向庭神情認真,杜驚鴉餛飩咬了半只便停在原地洗耳恭聽,沈默良久不見後話,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對方。

他翻來覆去默念多遍,也品不出有何深意。

“這便是天大的要事?我以為你此番尋我,是以此為借口逃離虎口。”

季向庭桃花眸一轉,借著話頭順勢露出幾分欲說還休的深情來:“我得家主青眼,自是要與他同生共死的。”

杜驚鴉被這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不由抖了抖肩:“你可莫誆我,那木頭真能哄你一宿?”

季向庭彎眸一笑,不置可否:“許是這些天越瞧越覺得這副皮囊天上有地上無,甘願做個風流鬼呢?”

五臟廟暖,便要殊途而去,季向庭也不多話,往杜驚鴉懷中拋了枚物什,便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見人離開,幾位杜家子弟終於自街角重新聚於杜驚鴉身後,顯然是候得有些心浮氣躁。

“真是使得一手左右逢源的好功夫,也就家主心善,才讓他搭上了話。”

接二連三地出言不遜,即便是杜驚鴉也不由冷了神色,回首看一眼那莽撞子弟:“問道不拘過往,許久未抄杜家家訓,看來是忘幹凈了。”

最是寬和的人動起怒來才叫人招架不住,說話的弟子頓時苦了神色,卻也無法辯駁,有些慚愧地低下頭來,不再言語。

杜驚鴉攤開手心,裏頭赫然躺著用草葉折成的蟋蟀,瞧著威風得很,叫人忍俊不禁。

他瞧了瞧,忍不住會心一笑。

這般率性灑脫之人,絕不會甘做給主人解乏的鳥。

若能相交,怕是比那虛無縹緲的寒洲劍有趣得多。

杜驚鴉立於熙攘街中,遙望隨著樓船遠去而逐漸模糊的應家家徽。

以杜家主的身份,要帶走一名男寵,不算難事。

可杜驚鴉到底沒有開口,季向庭尋來時也只是一問,便再無後話。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以季向庭的分量,如今還不足以讓杜驚鴉不顧自己尚未坐穩的家主之位,與應寄枝搶人。

杜驚鴉搖了搖頭,不知滋味地嘆了口氣,終是離去。

但願一月後,季向庭能如約為他解惑。

昨日奇襲未成,所有魑魅魍魎便重新潛入深潭之中,此後皆是風平浪靜,不過一日便抵達蓬萊。

應家子弟自船上走下,入目便是春和景明,落英繽紛之象,叫人心曠神怡,全然不似傳聞中十死無生的兇惡模樣。

樓船雖大,時間久了也不免逼仄之感,眼下春風拂面,讓胸中濁氣也為之一散,多數弟子到底年紀尚輕,忍不住松懈下來同旁人閑聊幾句。

“不是說其餘三家亦收了消息,為何不見唐家與雲家?”

“應家樓船能日行千裏,這兩家自然望塵莫及,如今許是還在江流之上受苦呢!”

季向庭與應寄枝綴在末尾立於木梯之上,兩人瞧見那隨風飄散的花瓣,齊齊瞇了眼眸。

蓬萊島與世隔絕,世間對它的記載更是寥寥,人人皆知島中幻陣奇詭,卻不知在幻陣之前的步步機關,便足以讓多數人命喪當場。

前世他與應寄枝能找到通向幻陣的路,三分靠的是運道,剩下七分皆拿人命生生填出來的。

思及此處,季向庭不由無聲諷笑一下。

前世應長闌也當真手段了得,被人暗算閉關,還能借此機會順水推舟,以親兒子作餌,兵不血刃便清除了一批心懷鬼胎的應家子弟。

季向庭擡眸將思緒隱下,似是新奇地四處張望,忽然指著一處開口:“家主,那桃樹下是什麽?”

聲量不小,眾人紛紛尋跡望去,才見不遠處亭亭如蓋的桃樹底下堆積著層疊花瓣,日光自樹葉間投下,隱約有流光閃過。

弟子們皆被眼前美景所攝,舟車勞頓下心神懈怠,直至此刻才驚覺眼前異狀,後知後覺起其中兇險來。

其中幾人對視一眼,握緊劍小心翼翼地靠前,握緊長劍將花瓣挑落,掩蓋其下的東西才終於重見天日。

那竟是一具瑩瑩發亮的白骨!

著顯然是位修士的屍骨,弟子們被駭得驚呼連連,連忙往後疾退幾步,拔劍感知著周遭靈力波動,卻一無所獲。

這叫他們連戒備都無從做起,有人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沒有靈力,如何能讓修道之人死於非命?”

島上徐徐春風不知何時猛烈起來,漫天飛舞的花瓣朝不知所措的人群湧去,夜哭頓覺不妙,本能抽劍擋在應寄枝面前,靈力一催生生將花瓣攔在身前。

“花瓣有問題!”

一聲低喝響起,卻為時已晚,柔軟花瓣眨眼便化作索命的利刃,那些修為稍遜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周身被紮出無數窟窿,慘叫著往下倒。

蓬萊島上頓時亂了起來,刀劍之聲與哀嚎混做一團,片片桃花浸滿應家子弟的血,沈沈落於地上撒出點點血珠。

應寄枝卻只是冷眼旁觀,看不出一分一毫的不忍,更妄談出手相助。

季向庭抓緊應寄枝長袖之下的手指,面色蒼白地大半身子藏在他身後,聲音發顫:“家主,若當真……不必管我!”

嘴上說得大義淩然,拿應寄枝作擋箭牌的動作卻毫不含糊。

人群之中亦有人高喊道:“家主!此地危險,先行回撤!”

奪命花刃紛亂,雖無靈力灌註,卻太過輕盈,隨風飄舞叫人防不勝防,即便是夜哭,要護著兩人也著實耗神,他於喘息中回首一望,面色愈發凝重。

幾步之外的海面早已被濃霧籠罩,霧氣中隱約有花瓣在其中漂浮,將退路盡數斬斷。

應寄枝聽見那聲疾呼,終於擡眸一掃開口道:“……風聲不對。”

聲音含在唇齒中,唯有身側之人才能聽見這無頭無尾的話,季向庭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些弟子皆是歲安與應寄枝挑出來的形跡可疑之人,又混入些無關輕重的小弟子,即便是全折在裏頭,也無人會惋惜。

倒是稀奇,用了他爹上輩子的一箭雙雕之計,還以為這無情無心之人也會讓這些人全死在此地,也免得有漏網之魚,日後清除叛徒時再費心思。

夜哭一頓,腦中靈光乍現,閉目聆聽片刻開口道:“震三乾六坎一,逆著風向走!”

餘下的弟子們顧不得多想,足尖運起靈力點地而起,紛亂劍光劃過將花瓣格開,終究是跌跌撞撞地闖了過去,落在空地上。

季向庭不顧夜哭望來的視線,側首一眨不眨地瞧著應寄枝,不動聲色地擠出三分仰慕來:“家主,您能帶我過去麽?”

應寄枝面無表情地回視,兩人便這便在此地相顧無言。

夜哭忍無可忍地伸出手來,粗暴地提起季向庭的衣領,朝應寄枝頷首:“家主先走。”

探清花刃的規律,此局難的便只有身法,三人在空中輾轉騰挪,有夜哭在應寄枝背後幫襯,幾息間闖過那片要命的桃花林。

陌生氣息甫一消失,見血封喉的花刃轉瞬又化作無害的花瓣,打著轉隨微風落下,將滿地血腥掩蓋。

唯有血肉作養料,才能養就這一片妖異繁茂的桃花林。

季向庭撫了撫被捏皺的衣領,嘆了口氣離身旁的煞神三尺遠。

此番折損不少弟子,眾人許久才緩過神來,撫著胸口後怕不已。

“傳聞皆道蓬萊幻境兇險,可不曾聽聞島上竟有如此詭異的殺陣!”

“風一吹便是數不清的花刃,若是再耗一炷香,怕是無人能從此地走出!”

“究竟用了何種秘術,能將靈力隱匿至此?”

季向庭眼中暗芒一閃,低聲開口:“不是陣法,是機關。”

這一聲同樣輕,落入夜哭耳中,不由一皺眉。

此人……

他的視線落在面色蒼白的青年身上,對方回首,眉目舒展沖自己一笑,哪還有一點害怕的味道?

這兩面三刀的做派看得夜哭眉頭直跳,不願再深想。

後路已斷,停在此處終究不是辦法,弟子們不願細想方才情形,只來得及顧上眼前事。

“此後多加小心,莫要再大意!”

“靈力在此地許是不管用,諸位務必多看多聽。”

一行人且走且探,覆行數十步後豁然開朗,只見一片幽潭深深,山壁之上百尺瀑布奔湧而下,一派鳥語花香之意。

出口不明,誰都不敢放松心弦,幾人背靠著背往前走,口中隨意搭著話免得胡思亂想,被隱於暗處的危機嚇破了膽。

“究竟是誰,要在此地設下如此反覆的機關?”

“自是為了秘寶!不過這寒洲劍出現在蓬萊幻境中,莫非連季月也折戟於此?”

那小弟子聊著聊著,身旁的聲音卻驀然一停,他心下一慌,猛地側首,卻被鮮血濺了滿臉。

他楞楞地看著同僚的頭顱咕嚕嚕滾落在地上,可真正叫人寒意直冒的,卻是那出手之人。

劍槽血珠滾下,方才同無首屍體勾肩搭背的好友面色猙獰。

“方才你分明想那我擋刀!忍你欺侮多年,便當真以為我毫無還手之力了?!”

那人擡起眼睛對上小弟子駭然目光,裏頭猩紅叫人悚然一抖。

小弟子驚叫堵在喉中宣洩不得,本能運氣欲逃,然目之所及,皆是怨憎會。

“夜哭亦何足畏懼!左右都要死在此地,何不拉應寄枝一齊下地獄?!”

“應家待你不薄,你卻賣主求榮,當以死謝罪!”

機關未現,周圍仍一片寧靜,卻在冥冥中有人輕撥心弦,叫所困之人遮掩許久的本心盡數袒露,徹底亂了套。

季向庭閉目將心中逐漸浮起的燥怒壓下,偏頭一瞥正緊攥雙拳的夜哭,伸出手指在他眼前一晃。

“大人可莫要魔障,家主與我可都得仰仗您呀。”

他側過身來,露出背後數道朝應寄枝斬去的狠厲劍光。

夜哭整個人都似浸入寒潭之下,無數往事翻湧而上,化作聲聲鬼語在他耳邊盤旋,唯有運轉全身靈力,方能與之對抗,根本無暇他顧,只能徒勞地瞪大雙眼。

季向庭搖了搖頭,劍影逼至應寄枝面門也不見驚慌:“應寄——”

他叫得懶散,每個字尾音拖得極長,卻在最後一個字出口時戛然而止。

眼前黑影一晃,季向庭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壓倒,結結實實砸在地上,眼前頓時一黑,皺了眉還未開口,便被人狠掐住了脖頸。

那是應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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