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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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宋燃犀的腦子一下子嗡地一聲,仿佛有什麽炸開了,他的心臟抽痛,渾身冰涼,盯著屏幕上的應憐不說話。

他咽了下唾沫,然後擡起頭看堯新雪,堯新雪已是奄奄一息的樣子。

他受傷了,還發燒了。宋燃犀先是冒出來這樣一個念頭。

堯新雪被捆綁在那張木椅上,臉色慘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暈過去。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宋燃犀,仿佛知道著宋燃犀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宋燃犀一瞬間幾乎聽不到堯新雪的呼吸聲,只有自己的心臟仿佛要震跳得撞出胸口。那天車禍的劇痛隨著心理的壓力席卷而來,他的四肢百骸都在發麻,都在抽痛。

他在過去這樣向往著能夠從堯新雪的手裏搶回兩人關系的主導權,最後卻只心甘情願地低下了頭,任堯新雪將項圈套進他的脖子。

如今竟然,以這種方式得到了對堯新雪生殺予奪的權利,卻是以自己唯一的血親作為代價。

宋燃犀感到命運布下的天羅地網,他感到可恨又可笑。

應憐身上的倒計時依然在不斷地減少,三分鐘已然隨著他的沈默銳減到兩分鐘,宋燃犀死死盯著那一幕,最後終於開口:“你砍掉我的手,砍掉我的腳,你殺了我,我來給梅梢月償命,好嗎?”

他聲音始終在顫抖,語氣竟然變成了懇求,他挪著膝蓋,仰頭眼巴巴地望著鐘鳴:“我求你,我求你,我給你千刀萬剮,放過他們好嗎?”

宋燃犀的尊嚴終於被徹底碾在了泥裏,鐘鳴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感到難以言喻的痛快。

慘白的燈光照落下來,堯新雪的眼神晦暗不明。

鐘鳴笑了一陣後,又猛地將宋燃犀踹倒在地:“你沒有時間了,我只給了你兩個選擇。”

宋燃犀重重地摔在地上,咳出了幾口血。

他感到無窮盡的疲憊,看著眼前同樣被牢牢捆綁住的兩個人,幾乎快流下淚水。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無論犧牲了誰,宋燃犀都會後悔終生。

想要毀了堯新雪,無非就是毀掉他的嗓子或是他的手。毀掉他的嗓子會讓他再也唱不了歌,毀掉他手會讓他再也談不了琴。

堯新雪那麽好,唱的歌這麽好聽,會演奏這麽多種樂器。他憑借著這兩樣東西才讓他的樂隊走到現在這個位置。

宋燃犀是世界上唯一能夠理解,樂隊於堯新雪而言是什麽樣的東西,他也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堯新雪為此付出了什麽的人。

毀掉堯新雪的手,和殺了堯新雪有什麽區別?

而應憐,卻是他的母親,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車禍之後,宋燃犀向宋洲的墓碑發過誓,要保護好應憐,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恨不得為這兩個人去死,此刻卻要他來決定這兩個人誰去死。

宋燃犀的淚水已經流滿了臉龐,他在這一刻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對堯新雪說的話。

那時他們擠在狹小的窗臺上,喝著啤酒慶祝黑羊在比賽上的勝利,宋燃犀看著堯新雪,笑著對他說:“堯新雪,你不要掉下去。”

他不知道正是從這句話開始,他這個人就被堯新雪視為了私有品,他成為了對於堯新雪來說必須完全占有的存在。

他只知道,在多年以後,這句自己無意間說的這句話會一語成讖,仿佛一句詛咒,讓他成為了那個將堯新雪拉下神壇的真兇。

應憐身上的炸彈依然走進了一分鐘倒計時,宋燃犀的淚水已經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感到呼吸困難,依然在苦苦地哀求著鐘鳴:“求求你,求求你,殺了我吧……”

鐘鳴冷冷看著他,低頭看了一眼應憐身上炸彈的時間:“你還有40秒的時間。”

堯新雪的眼底沒有任何情緒,仿佛他不是作為被交換的籌碼。他在這一刻垂下眸,不再看宋燃犀,像是極輕地嘆了口氣。

時間銳減到了二十秒。

屏幕上的應憐無聲地流著眼淚,她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生命力,無力地垂著頭,只敢緊緊地閉上雙眼。

她的前半生充滿了幸福與美好,中年卻遇到兒子重病,丈夫橫死,如今再命懸一線,仿佛前半生所有的快樂都只是大夢一場。

十、九、八、七。

宋燃犀的嘴唇緊緊閉著,他看著屏幕上的應憐,呼吸不暢。

在這個空曠的房間裏,沒有一個人能救得了他。

六、五、四、三……

就在那最後兩個數字即將跳下時,宋燃犀閉上了眼睛,他絕望而崩潰,沙啞地喊道:“求你,救我媽媽。”

仿佛一道巨錘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臟上,他的身體轟然一震,哪怕看到應憐身上的倒計時已經停止,他也沒有感到任何輕松。

堯新雪也在那一刻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既沒有失望,也沒有憤怒,只是很平靜。

可宋燃犀被這樣的眼神深深地刺痛著,他用盡力氣,從地上努力地爬起來,哪怕身上有著撕裂般的疼痛,他也依然擋在了堯新雪的面前。

堯新雪冷眼看著他的背影。

在宋燃犀車禍後喊著要和他分道揚鑣時,堯新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惱怒,因為他認為這是宋燃犀的背叛。

他感到了原本應該緊攥在自己手裏的東西開始失控,因此用盡方式收緊勒在宋燃犀脖子上的繩索。他要宋燃犀出走後心甘情願地回來,要宋燃犀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如今,宋燃犀又一次背叛了他。

堯新雪感到濃烈的厭倦與憎恨,他恨不得在這一刻就報覆宋燃犀,告誡他背叛的代價。這個選擇之後,無論他的手廢了與否,在堯新雪的心裏,宋燃犀都永遠存在著過錯——因為他曾經兩次背叛了堯新雪。

宋燃犀擋在堯新雪的面前,望著鐘鳴,卑微地懇求道:“不要傷害他,我求你……”

鐘鳴毫不猶豫地一拳揍向了宋燃犀的臉,宋燃犀踉蹌著摔倒在地,卻又很快地爬起來,用自己的身體擋著堯新雪。

堯新雪嗅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聽到他的慘叫,可是眼底沒有一絲動搖。

在宋燃犀真的再也無力站起之後,鐘鳴終於從旁邊拿出了一支針劑。

他推了一下針管,看著針尖的位置流出些許藥水,看著堯新雪皮笑肉不笑:“你看到了,你是他放棄的那一個,而且,是你自己選中你的手的。”

“這支藥叫阿西康寧,它的毒性很強,打進你的手相當於被一條銀環蛇咬傷,你會先感到手臂麻木,然後神志不清,整條手臂會在一個小時後腫起,最後局部神經全部壞死……”鐘鳴慢慢道,他再一次踹上想要再撲上來的宋燃犀,然後走近堯新雪。

他看著堯新雪平靜的面容,慢慢說:“我在孤兒院一直是被欺負的那個孩子,有一天我的頭被按進水池,是梢月救了我。但是,他也因此成為了被那些欺淩者關註的對象,後來他代替了我,我卻不敢出聲。”

“我的弟弟,我這個溫柔又善良的弟弟,因為你們死了。他甚至只有二十幾歲,還這麽年輕。”

鐘鳴將針頭找準了堯新雪的靜脈頂了進去,露出殘忍的笑:“你們兩個不得好死,你們兩個死有餘辜。”

宋燃犀因為他的踢踹嘔出一口血,他渾身的骨頭仿佛都斷了,可當通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到這一幕,依然咬著牙,忍著撕裂的疼痛試著爬起來。

就在遠處,警笛的聲音已經鳴響,喇叭的聲音透過玻璃窗傳來:“鐘鳴,停手!你現在停手還來得及!!”

堯新雪的意識已經模糊,他的呼吸微弱,高燒燒得他頭暈眼花,哪怕感覺到手臂傳來刺痛,依然一動不動。

宋燃犀已流了滿頭的血,他哭叫著,一次又一次地想要爬向堯新雪,哪怕身下已經淌出了蜿蜒的血跡,哪怕堯新雪已經毫無回應,他依然哭喊著:“堯新雪,對不起……對不起……”

鐘鳴卻異常地鎮定,他的手指開始推動針管,針管內的藥水逐漸地註入進堯新雪的右手,仿佛在完成什麽儀式。

鐵門被轟地撞開了,鐘鳴甚至來不及回頭,就被堯新橙一拳掄倒在了地上,他的眼睛通紅,在打斷鐘鳴後撲到了堯新雪的身上。

“哥哥……我來了……我來了……”堯新橙看著堯新雪的樣子,心幾乎痛得能掐出血,他迅速地解開綁著堯新雪的繩結,最後小心翼翼地將幾近昏迷的堯新雪抱了起來。

堯新雪半睜著眼,在看清他的面容後,啞聲道:“我的手……”

堯新橙的呼吸顫抖,抱著堯新雪大步就準備往外走,他小聲安慰道:“我知道……我看到了,沒事的,沒事的。”

宋燃犀在持續的耳鳴中也聽到了堯新橙的聲音,血已染得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的呼吸微弱,依然在不依不饒地叫著:“堯新雪,對不起。”

堯新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最後看到他要走近時毫不猶豫地扇了他一巴掌,宋燃犀直接被抽倒在了地上,張口嘔了血。

警察很快也跟了進來,為首的人正是遲天境。

他看到堯新橙懷裏血跡斑斑的堯新雪,眉頭緊緊皺起,剛想說話,堯新橙卻冷著臉頭也不回地抱著堯新雪跑出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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