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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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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月亮高懸於鈷藍色的夜空,晚風隨著侍者恭敬微笑著打開大門一同鉆了進去。

宋燃犀的生日——又是一次理所應當的盛大宴席。

女士們握著香檳言笑晏晏,男士們則在另一邊倚坐在沙發上邊抽著雪茄邊談笑。

巨大的香檳塔橫亙在禮廳中央,兩側是大束大束的厄瓜多爾玫瑰,取餐區盡是一絕的佳肴,400USD的時薪讓廚師們不僅能態度恭敬地站在旁側隨時為貴客介紹美食,還能根據貴客的要求重新做出一份新的食物來。

頭頂是璀璨的大吊燈,水鉆重重疊疊嵌合,折射著耀眼的光芒,將整棟樓都照耀得輝煌而漂亮。禮廳的盡頭是由左右兩側共同延伸而上的木質樓梯——所有人都知道,待在那的會是壽星與整場宴席裏最難以攀附的人。

宋氏集團成功收購指針音樂的事早已在圈子內傳開了,段以宿財務造假證據確鑿,被股東們聯名要求董事會解聘,為了補償,身上的資產也已經被強制收回得差不多了,加上梅梢月的父母一紙狀告,他官司纏身,也即是說,段以宿現在不僅破產,還要面臨著一場漫長的訴訟。

段以宿居然以這樣醜陋難堪的方式下場,讓所有人都為之唏噓——他時常游走在灰色地帶,即使所有人都對他的所作所為心知肚明,想搞他的人數不勝數,但他這麽多年來始終不倒就證明了他絕非是等閑之輩。

宋燃犀……一夜之間所有人對這三個字都有了全新的認識,從此之後再看到這個過去為了拍戲去住出租屋的二世祖,眼神都變得諱莫如深起來。

於是,這份生日宴的邀請更是變得舉足輕重。

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半個娛樂圈的明星、名流、政客……所有人在今日齊聚一堂,為了給宋燃犀祝賀二十四歲的生日。

李洋站在以前難以搭話的人旁談笑風生,聽著他們笑著稱讚宋燃犀的年輕有為,不由得在暗地裏捏把汗——如果他們這群人知道逼段以宿下臺的幕後主使其實是那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搖滾樂隊主唱堯新雪,大概會大跌眼鏡吧。

一想到堯新雪在人前那溫柔幹凈的樣子,他就不由得感慨——堯新雪真是狐貍扮貓,扮貓吃老虎。

就在他走神時,全場的人都擡起了頭看向了二樓的中央,他循著所有人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穿著一身西裝的宋燃犀。

宋燃犀劍眉星目,嘴角揚起,一手舉著酒杯大方道:“感謝各位來到這裏,我先敬大家一杯。”

他站在整個廳堂的中央,萬眾矚目,居高臨下,好一個意氣風發年輕有為。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會意地舉杯,離宋燃犀近的人則對他說生日快樂。

宋燃犀隨意地回了幾句,露過面之後就又一次往二樓走去。

樓上只有堯新雪。

他難得穿了白色的正裝,內裏搭著純黑色的襯衫,長發散落在柔軟的沙發上,長腿一折,渾身沒骨頭似的,只垂著眼隨意地翻了下雜志。

宋燃犀的目光從堯新雪柔順的長發一直滑落到紅潤的嘴唇、領口露出的一點鎖骨與流暢的腰線,最後沿著他的黑色皮鞋上。堯新雪這個姿勢甚至能讓人看到他的一小節被黑襪包裹的腳踝。

堯新雪的鞋帶松了。

宋燃犀頂了頂自己的犬齒。

幾秒之後,他理所應當地單膝跪了下來,手伸向了堯新雪的鞋帶。

他註意到堯新雪擡眼看向了自己,但是忍著不去和他對視,只是低著頭熟練地綁著結。

綁好之後,宋燃犀準備起身,隨口問:“等會跟我一起下去?順便去見見我的父母唄。”

堯新雪的眼睛就這樣一彎,用鞋尖頂住了宋燃犀的下頜,沒有讓他站起來。

堯新雪眼底的愉悅明顯,然後稍微側了側頭像是關切的詢問:“你很想我去?”

宋燃犀被他的鞋尖頂著,不得不擡高了下頜,明明是一個頗具屈辱的姿勢,自己卻無論如何也生不起氣來。

外界傳聞……乃至就在樓下,依然有人不斷竊竊私語著他宋燃犀有多能耐,多會耍手段,如今資產有多少,地位又有多高,卻完全不會想象到此刻他就這樣半跪在堯新雪的面前,被堯新雪的鞋頂住下頜。

宋燃犀不得不稍微仰起頭,以一個仰視的視角望向堯新雪。始作俑者的語氣輕柔,仿佛真的在與他商談一般,渾然不覺著鞋底踩在頸部皮膚上會留下怎麽樣的痛感,即使這雙鞋是嶄新的。

宋燃犀的呼吸重了一點,他的腦子開始不受控制地回閃起過去的一幕幕——堯新雪、熟悉的居高臨下的眼神、愉悅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都和現在有微妙的重合。

“嗯,他們不會為難你的,我想讓你和他們見一面,這是我的……”宋燃犀別開了視線,他的耳尖紅透,似乎為將要說出口的話感到羞恥,“我的生日願望。”

堯新雪俯下身,拉近了與他的距離,然後放下了腿。

他就這樣捏著宋燃犀的臉,讓宋燃犀和自己對視,愉快道:“可以,這是獎勵。”

堯新雪就這樣隨手從旁邊拿出了一個盒子,然後從裏面拿出了一條項鏈。

是一條冰藍色的土星項鏈,土星的外圈刻著宋燃犀名字的縮寫。

堯新雪就這樣將手伸到他的頸後,為他戴上,宋燃犀低著頭低著頭看胸口的那顆土星,忍不住笑了:“生日禮物?”

“狗牌。”堯新雪笑著說。

他白皙修長的手指勾著銀鏈,最後慢條斯理地收緊,隱隱像是想要用這條項鏈作為兇器,牢牢地勒住宋燃犀似的,最後卻又改變了註意,松開了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走吧。”

“嗯。”宋燃犀隨意在鏡子面前看了一下,讓那顆土星落在恰好的位置後,滿意地走到了堯新雪的身邊。

從侍者的手裏隨意拿了杯酒,宋燃犀就和別人隨意地攀談了起來,面對著別人的連連稱讚,也只是心情愉悅地謙虛否認。

直到餘光瞥到堯新雪的身邊站了一個男人。

宋燃犀不由得瞇了瞇眼睛——那個人是段以宿。

段以宿瘦了一圈,卻依然穿著得體的西裝,姿態優雅,仿佛什麽都沒發生,自己依然是那個“段總”。

宋燃犀走了過去,走到了兩人中間悠聲道:“段總?”

因為他的聲音,周圍陸陸續續地有人投來了目光。

段以宿的臉猛地一沈,視線從堯新雪雲淡風輕的表情上又移到了宋燃犀的臉上,還沒等他開口,宋燃犀就繼續說:“我記得我沒有邀請過您?”

“對,抱歉,我不請自來,我只是想說,”段以宿看著堯新雪重新微笑,然後拿過一杯酒和堯新雪的輕輕碰了碰,“恭喜你,恭喜黑羊。”

“謝謝段總。”堯新雪也禮貌地笑了一下,抿了一口酒。

“雖然我早就想把黑羊版權還給你。”段以宿輕聲說,他看著堯新雪毫不動搖的眼神,最後只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段以宿對上旁邊宋燃犀的眼神,宋燃犀毫不掩飾眼底的鄙夷,他只是傲慢地看著段以宿作了一個嘴型:失敗者。

段以宿嘴角的笑意淡了:“也希望宋先生擁有珍貴的時間比我更長久。”

堯新雪聽到這句時,笑了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

宋燃犀挑著眉,充滿惡意地對段以宿說:“您老記得下次別不請自來了。”

然而段以宿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紳士地和望向自己的賓客點頭示意,最後漫步走出了這個金碧輝煌的大廳。

就在最後,他又一次,又一次轉頭,準確地看向了堯新雪。

堯新雪站在遠處,站在人群的中央,只是看著旁邊的宋燃犀,眼睛微微彎起。他聽著宋燃犀說話,卻始終沒有望向自己的方向。

段以宿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宴會依然在繼續。

宋燃犀看著段以宿的身影,不滿地嘟囔:“老東西還有臉來。”

堯新雪則不以為意,他懶懶地靠在窗臺上,慢慢地喝著酒。

宋燃犀切生日蛋糕的時間也進入了倒計時,窗外的夜空開始綻放出千萬朵煙花。

仿佛將星河徹底引燃,讓整條星河都動蕩飛濺,千萬條星河倒流進人世間,一切都璀璨而夢幻,耀眼得奪目,它們在幾分鐘後消逝,然後又迅速地重臨。

所有賓客都轉頭望向了窗外的煙花,不斷地讚美著宋氏的手筆之大。

只有堯新雪註視著宋燃犀笑著走向了一對中年夫婦。

他們同樣衣著得體,舉止優雅,和宋燃犀不掩親密。

在看清了那個女人的面容之後,堯新雪喝酒的動作頓了頓。

他站起身,隨手晃了晃酒杯,最後將裏面的酒一飲而盡,拿出手機給宋燃犀發了一條消息:我有事先回去了。

五、四、三、二、一!

兩萬四千筒禮炮齊齊打響,漫天的金粉、絲帶與羽毛轟然飄落,宋燃犀聽到了所有人的歡呼與祝賀聲,在如潮的人影裏,卻始終沒有看到堯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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