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戲裏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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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儀式是在8月24日的上午八點。一眾人燒香籌神之後,算是有了個交代。昨晚劇組的人一起吃飯,略略了解過所有人,蘇青虞倒是只認得一部分臉,但能叫出名字的卻沒有幾個。

第一場戲,是在一處民國時期的府邸,院落內的綠植長得正好,帶了養眼的假山池塘,錦鯉四下游動著,好生自在。此時燈光攝影尚在擺位,幾個主演已經畫好妝,站在拍攝地點聽導演講戲,蘇青虞就站在一側仔細看著聽著。袁葉瞧著她認真的模樣,便將一些基礎的東西都說得十分詳細,比如女主角在斟酒時,要站起來,身段要正,不能彎腰,因為她從前的職業是一個殺手,受過嚴格的訓練;尾指要微微翹著,要故意表露出女子的嬌艷,卻不能太過刻意,因為她此刻的身份只是一家酒肆的老板娘;嘴角含笑,眼中也要有千萬種風情,卻仍要淡淡的,媚而不俗,寵辱不驚。

說罷,袁葉又將這一過程自己個兒比劃一番,卻是將顧如安歷經世事後的泰然神色活靈活現地演了出來。蘇青虞眉眼間頗有些驚喜,很是受教地點點頭。見狀,袁葉看著她笑一笑,算是做了個回應。

飾演顧如安的女子大概是很有些經驗和名氣的,她看見蘇青虞新人般的模樣,又瞧著袁葉如此耐心教她,於是很有些不耐煩,便故意趁蘇青虞看過來的當兒,斜睨了她一眼。蘇青虞也不多理她,兀自拿過劇本,細細地研究起袁葉所作的添改,此時的情節果然比之前要深入細微的多。

“《海城遺事》第一幕第一鏡,action。”伴隨著打板聲響起,在場的演員很快進入狀態:站著的顧如安端起酒壺,往對面將軍夫人的杯中倒酒,她力度拿捏的剛剛好,不偏不倚,一滴也沒有灑落出來,之後又與自己添了一些,輕輕笑道:“這是前些日子釀的梅子酒,夫人嘗一嘗味道如何。”鏡頭從身後轉到面前,又往後一拉,從側面拍出兩人對視狀。

八月天幹,四下裏還是有些熱的,但袁葉照顧著蘇青虞是新人,便將拍攝的進度拖了拖,所以一上午下來,連一幕完整的戲都沒有拍完。到了中午放飯的時候,因為念了名字,所以蘇青虞又將哪些是哪些人記了一遍,原來女主角叫江怡,蘇青虞想她大概在街上聽到過這個名字,而飾演將軍的男主角叫徐藝升。

“哎喲,我就不坐了,袁導鐘意的人還在那兒站著呢,我怎麽敢坐呀!”蘇青虞還在幫劇務分發盒飯,冷不丁聽到對面傳來一個嬌嗔的女聲。她頓一頓,擡眼望去,卻是江怡,她環著雙臂,得意地看著蘇青虞,也不理一旁神情有些尷尬的男子。

蘇青虞仍在發放盒飯,直到最後一個人伸手接過,對她說一聲謝謝,蘇青虞回以一笑,才自己拿了一份。劇務的大叔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叫做周正,面相很是和善,他道:“真是辛苦你了,剛一進劇組就要你做這些勞碌事。”聞言,蘇青虞笑著搖一搖頭,“沒事的,左右我在這裏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好。”

“你……”周正看一眼蘇青虞,又看向一旁在吃飯的江怡,欲言又止。見此,蘇青虞會意地點點頭:“周叔,我知道的,不會同她紛爭什麽。”周正又道:“她是圈子裏出了名的刁鉆,你小心些,不要與她一起。”“我會的,謝謝您。”

蘇青虞隨意尋了一個地方,端正地坐下,邊吃著飯邊研究著修改過後的劇本,時不時頓住,心裏暗嘆一聲原來如此,這樣就更好了之類的話。“你這樣的吃法,飯都涼了。”前方有男聲傳來,蘇青虞一擡頭,卻見徐藝升站在她面前,笑盈盈看著她。徐藝升仍穿著戲裏的軍裝,他很高,身段極為板正,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帥氣,只是臉上棱角分明,說不出的英姿颯爽,令人移不開視線。

聞言,蘇青虞將飯盒扣起來,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順帶挪了一挪位置,笑道:“今天太陽很有些烈,倒辛苦你還穿著這樣厚重的軍裝。”徐藝升也不客氣地坐下來,看著她,俊眉一挑:“我只是順口這麽一說,你也不必置氣得將它扔了。”語罷,又遞給她一瓶水。

蘇青虞接過,道一聲:“謝謝。”便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這個故事是你寫的?你是Siren?”語罷,又添了一句:“我很喜歡看你的書,喜歡了很久。”蘇青虞很來了些興致,她點一點頭,輕笑:“我還什麽都沒說吶,你倒講了這樣多的話,萬一我不是呢?”徐藝升也隨她笑著,“無妨的,我反正是與你搭話了。晚些就可以一道回去。”蘇青虞淡淡一笑,也不正面應他的話:“我還要看一看劇本,你下午的戲份還有些重,去休息一會兒吧。”

徐藝升也不扭捏作態,只站起來舒展一下身體,而後回頭看她:“收工時還要卸妝換衣服的,到時候你等一等我。”語畢,也不待蘇青虞回答,便徑自走了。

一直到了晚上十二點,結束一場夜戲之後,整組人才開始收拾東西。有些人累了說先回去,有的約著去吃東西,有的也不知道去哪兒了。至於蘇青虞究竟有沒有等徐藝升,這也是一個疑問。

接下來的很有幾天,蘇青虞都跟著劇組東奔西走,十分忙碌,除了聽袁葉講戲,跟他學習之外,又在空檔幫劇務道具組分放飯和整理東西,這樣一天下來,整個人幾乎都散架了。袁葉也私下裏提醒過她,讓她不必做這些雜事,可蘇青虞只笑一笑,第二天卻又重覆著。

蘇青虞不是不想休息,只是她覺得無論做什麽,都可以學到和了解一些東西,在這個行業來說,她還是一個新人,就必須要更加刻苦努力才行。這期間江怡也曾來找過她的茬,偏指著她不明白的地方故意為難她,蘇青虞也不惱,因為畢竟是自己做的不好,但她會將那些事情認真記在心裏,絕不犯第二次錯誤。

徐藝升經常來找她,有時閑聊幾句,有時只靜靜坐在她身側,也有時替她抱不平,說她不必這樣忍讓,蘇青虞卻只淡淡笑一笑,也不多說什麽。徐藝升便很有些不解:“我知道你是不怕的,但為什麽要受那些人的氣,她們許多人都在講你好欺負,盤算著來占你的便宜。”

蘇青虞瞧著徐藝升的樣子,頗有些無所謂,她將散落的發別到耳後,十分隨意道:“新人大抵都是這個樣子,你也經歷過的,我只是做我覺得該做的事。至於說我好欺負這樣的話,她們大可以來試一試,看我是不是真像她們說的一般懦弱。”語罷,又看向徐藝升,笑得很有些深意。徐藝升看著面前總是噙著淡淡笑意的姑娘,卻忽然覺得她遠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簡單。

時間在忙碌的工作中總是十分迅速地逝去,轉眼之間,這部電影的拍攝已到中段,時間逼得愈發緊了些,比一開始也更加辛苦。蘇青虞比之前更忙碌一些,幾乎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不過很不同的是,她現在做事有條不紊,讓人挑不出一點兒毛病。偶爾拍戲的時候,她還會提出自己的意見,比如這個動作怎麽做更好,或者這一句臺詞的語氣如何,一個面部表情應該是什麽樣的程度。

當然,這樣的努力便招來了一些人的不愉快。江怡倒只是撒撒性子,說幾句刺人的話,也並不時時刻刻來找她麻煩。反倒有幾個不出名的配角,聚在一起講一些難聽的話,更有甚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頤指氣使著蘇青虞做這樣那樣的事。

直到有一天,收工仍是照常的晚,已經淩晨一點多,那幾個人便十分熱情的過來拉蘇青虞,糾纏著說要去吃東西然後走一走,但蘇青虞無論如何是不去的。於是她們又拿來一瓶飲料和一些點心,說請她吃的,蘇青虞也是拒絕的,但那些人像牛皮糖一樣,怎麽也甩不掉。蘇青虞便知這其中有一些古怪,但也不挑明,只說不吃了,於是隨她們一同離開。

拉著蘇青虞的一共有四個人,都七嘴八舌講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五人七拐八拐約摸走了十多分鐘,才轉到一個只有微弱燈光的小巷子裏。然後她們停下步子,前前後後將蘇青虞圍住,笑得很有些得意。前方一個一頭蓬松卷發的女人見著蘇青虞波瀾不驚的樣子,環著手臂表情有些輕蔑,“膽子還是挺大的,就是不知道待會兒還能不能保持這個樣子。”

“玲姐,別跟她廢話,等大坤哥和標哥到了,保準她嚇的跪地求饒。”身後一個燙過發的短發女人點一支煙,輕笑著。一開始講話的被稱作玲姐的女人忽然從衣服裏拿出一把鋒利的刀,在蘇青虞面前比劃著,“你說,我要是拿這個在你臉上劃個一兩刀,會怎麽樣呢?”語罷,臉色忽然變得很是厭惡:“真是可惜了你這樣的美人兒,不過誰叫你跟藝升走得這麽近呢。”冰冷而鋒利的刀片貼在蘇青虞臉上,來回滑動,要是她輕輕動一動,難保不會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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