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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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VIP】
姜桐不知, 那生不如死的感覺持續了多久。
似乎很久很久。她沈睡在一片虛無裏，無法呼吸，無法吞咽，五臟六腑都被風刃給硬生生的撕裂了, 稍微動彈就引得疼, 就如同幾個月前魔域遭遇火劫一般。
她這是……死了嗎？
但姜桐不想死, 她還有人要殺, 有事要做的。
恍惚間, 她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聽見女人焦急的聲音於耳畔響起：“師妹，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回家。”然後額頭被輕輕吻了吻。
她被抱著走了很遠的路。
對方的衣料冰涼, 質地一如既往柔軟如雪，動作也溫柔, 將她穩穩地護在懷裏。
玉霧棠……
又被你救了啊。
姜桐心裏喃喃著，吐了很多血, 吐到對方的衣服上, 但她想著玉霧棠愛幹凈, 又硬生生止住了吐血的沖動，將喉間剩下的那點血, 都咽了下去。
-
“續心草？”海梵轉頭，詫異地說道。
南海城中央的閣樓高聳入雲,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風姿綽約的女人站在床前, 秀眉微微挑起。
房內, 鎏金篆爐中香煙繚繞。
玉霧棠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嗯。”
海梵：“我這裏倒是有貨的, 但這種東西有起死回生之效，比九轉還魂草都要珍貴幾分……”
商人總是重利的，就算海梵與玉霧棠有幾分交情，她也不得不考量成本的問題。
玉霧棠：“最近南海上不是出了一只極難對付的海妖麽？若是婆婆能把續心草給我，那只海妖，便交給我了。”
海梵嗔道：“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如今這副模樣，要叫姐姐，不要叫婆婆。”
如今在南海城的閣樓上和玉霧棠說話的美麗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幾個月前，玉霧棠曾見過的海婆婆。
海婆婆精通變化之術，能夠隨意幻化成嬰孩、妙齡少女、乞丐、老者等形態，游蕩於南海城各處。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年齡、真實模樣到底是怎樣的。
海梵笑道：“那海妖據說已有合體巔峰修為，就連我，要對付她只怕都夠嗆，為了給你那小未婚妻續命，值得麽。”
“我聽說，她的五臟六腑，都被攪碎了。就算是治好子，只怕也會落下病根。”
玉霧棠單手支頤，眺望遠方的大海，凝眉。
雖然如今她的眼望著波光粼粼的海，看到的卻是師妹躺在床榻間慘白的臉，耳中明明回蕩著鷗鳥清鳴，聽見的卻是女孩艱難的喘息。她想到姜桐在昏迷之際，沙啞著嗓音喚著自己的名字，想到她緊緊抓著自己衣擺的手，心臟止不住的疼起來。
不知何時，觸目所及，心裏夢裏，都是她。
誰也不知那日得知變故後玉霧棠的心有多怕。她本在天衍宗處理事務，忽然莫名感覺心臟抽了一下，隱隱有種不好子的預感，似乎有人在用她的身體行厭勝之術，但若真是厭勝之術，那種感覺必然會很強烈。
她卻只有一絲微弱的感覺而已。
這厭勝之術，不是對著她的。
玉霧棠覺得不安，臨時蔔卦，算出是大兇，大兇發生的地點剛好子是藏靈寺的方向。
焦躁和不安籠罩住了她的整顆心，玉霧棠馬不停蹄地就往藏靈寺趕去。
許是師妹日夜的陪伴，讓她早就接受了那個人，不願意她疼上半點，不願意對方有一絲一毫的生命危險。
哪怕……
玉霧棠喉間忽然一癢，劇烈咳嗽起來，用手帕捂嘴，吐出一口血。
海梵皺眉：“那日你與你的小嬌妻共感，也受了傷吧？還沒有恢覆？”
玉霧棠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好子不容易緩過來，玉霧棠悶聲道：“海姐姐。”
“嗯？”
她問：“那日我趕到現場時，我師妹正在經歷夢境淩虐之苦，我與她共感，發現她所承受的，明顯是罡風蝕神之相。”
“可我翻遍有關夢魘鐘的記載，發現其所控九十九重大夢煞……卻無一種對應罡風殺陣，不知古籍《玄門禁錄》中，可曾載有風屬夢煞？”
紀家法寶夢魘鐘中的每一種夢煞都兇險無比，而持有者，能瞬間使人入夢，將人困於其中。
玉霧棠現在可以確定，那日姜桐所進入的，是百鬼夜行夢。
可她那時卻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姜桐體內的風。
但怎麽會有夢魘鐘能同時操控兩種夢煞？
萬不敢去深思的。
，有一種夢煞，乃是罡風地獄，風如熔爐，削骨磨筋。”海梵沈眉思索了一會兒，說，你的未婚妻所經歷的，是這種夢煞也說不定。”
是這樣嗎？
玉霧棠垂眸，垂在，一時間思緒繁雜。
她不願去多想，，如果可以，她更願意她的師妹，就只是姜家女，只是她的未婚妻。
是她多心了嗎？她不該多想的。
海梵：“怎的了？”
玉霧棠笑了笑，淡道：“沒什麽。”
……
南海城人有自己信奉的神祇。
和中原地區多半信奉老君不同，南海城自古便是觀音菩薩的應化道場。
城東觀音祠中，沈香氤氳繚繞，誦經之聲與檐角風鈴清響交織，祠中巍然矗立著南海觀音聖像。
法相莊嚴，左手托瓶，右手結印，衣袂翩躚。
兩個曼妙女子走進祠中，一個身穿鑲著金線的天青色法袍，背負長劍，另一個則身著慵懶裙裝。
海梵打了個哈切：“隨便看看吧，一會兒你就要去掃平海妖，最好子來拜一拜菩薩。”
“那海妖兇惡，可不是尋常妖獸所能比的。”
海梵離開後，玉霧棠心不在焉地繞著祠堂轉了兩圈。不少人在排隊拜觀音。
她的後背忽然被撞了一下，一老者帶著小孫子惶恐地站在她身後：“娘子，不好子意思，我瞎了眼，沒看到您。”
“沒事。”玉霧棠虛扶了下，問：“老人家也是來拜觀音的？靈驗嗎。”
老者急忙道：“靈驗的，靈驗的，我們南海城本地人，有什麽疾病，大小災殃，都會來此處拜拜，菩薩會保佑的。”
玉霧棠本想離開，聽到這裏，卻鬼使神差停了腳步，薄唇微抿。
遲疑了一會兒，玉霧棠蓮步輕移，拾級而上。
就算她是眾仙盟中的風雲人物，天衍宗赫赫有名的少宗主，也免不了排隊，玉霧棠排了一個上午的隊，額間被強烈的陽光灼出細汗，脊背衣衫都被汗水打濕，總算排到了她。
玉霧棠合掌站在神像前，仰頭望著面容慈悲的觀音。
海風吹起廣袖翻飛。
其實她從來不信神明。
以前姐姐總是很虔誠的參拜，她便也湊個熱鬧，心裏多少，抱著玩一玩的心態。
可如今，玉霧棠雙手合十，對著觀音像虔誠地拜了拜。
姐姐，若你在天有靈，請你保佑她。
“日後長安順遂，百歲無憂。”
-
鼻尖都是熟悉的、好子聞的香味。
日子一天天過去，鬥轉星移。
剛開始，姜桐什麽也感受不到。
過了十來日，她漸漸地可以感覺到自己陷在柔軟的被褥裏，總有人在夜晚、晨間，用冰涼的絲帕，輕輕的擦著她的臉，她的額頭。
她覺得渴，便有水珠落下來，滋潤幹涸的嘴唇。
窗外下著雪，屋內溫暖如春，被褥柔軟，熏香繚繞。
她不會覺得悶，因為大部分時候，那人都會匍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用溫柔的嗓音給她講故事。
“古時一女子因思念遠征父親，對家中白馬戲言：‘白馬啊白馬，若你能找回父親，我便嫁你為妻。’……”玉霧棠幫她掖了掖背角，娓娓道來。（引用自《搜神記·女化蠶》）
姜桐心想，真是大老土了。
旁邊那人要多無聊才會講這樣的故事？
玉霧棠嗓音帶笑：“師妹是不是覺得，很老套？不好子聽？你也許這樣想，但就算是不好子聽，也得聽著，除非……”
她垂眸看著她。
往常很靈動的女孩，如今臉色蒼白，和死人一樣，氣若游絲。
“你張張嘴，告訴我，你想聽什麽？”
夜兒安靜，風拂得格外柔。
姜桐的心臟開始不規律了，但眼皮子很沈，睜不開眼睛。
後來，她的思緒清明了一點，開始意識到一直守在她身邊的人是誰。
玉霧棠。
這世間只有那個人身上會有那種氣息，動作會如此溫柔。
……
有一日早晨，姜桐終於憑借著自身的意志，撐開了沈重的眼。
氤氳的晨光散落在房間裏，她朦朧著眼，看見女人一襲淺綠色的長裙，烏發半挽，坐在她的床頭，一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隨意翻著書。她的身形格外單薄纖瘦。
姜桐一驚，動了動，這微弱的動靜引起了玉霧棠的註意。
她驟然轉頭，看到姜桐睜開了眼，心臟莫名一松，隨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如同破冰般，微微彎了起來：“師妹醒了。”
她合上書本，摩挲了一下她的臉：“渴不渴，想不想喝點什麽，嗯？”
姜桐已經竭力把眼撐大，但眼前的人影仍然模模糊糊。
她竟然，瞎了眼睛。
姜桐隱約能記起天劫到來時，無盡的黑暗中，有人抱住了自己，按理說憑借著她如今脆弱的肉身和魂魄，是不可能扛得住天劫的。
但是她居然扛了下來。
是玉霧棠嗎？姜桐心中一悚，爬了起來，卻疼得倒回床上。
玉霧棠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把人輕輕抱進懷中，將她放回床上。然後，將掌心放在她的肚子處，輕輕地揉著。
“師妹，你現在很虛弱，莫要動。”她道。
姜桐的心臟如擂鼓般跳動，半個身體像是麻了，怔怔地望著她。
沈澗雪很快就來了，幫姜桐把了脈。
眼前的模糊還未消退，就連面前醫修的臉都看不清。
姜桐：“師姐，我的眼睛……”
“這是天道的報應哦。”玉霧棠的聲音傳來。
姜桐：“什麽報應？”
“菩薩道擁有上天的恩賜，掌天刑之權，可以輕易斬殺血孽纏身者，但這並不是天道的本意。修行，永遠要向善，若隨意處置他人性命，與那血孽纏身者何異？”玉霧棠微微笑道：“與其揮劍斬業，不若燃心燈照其幽冥，正所謂眾生皆有佛性，師妹，日後莫要沖動了。”
姜桐一呆，欲哭無淚：“……”
本以為只要幫原主報仇，殺了血孽纏身者便能提升修為，如今看來，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沈澗雪笑了笑：“她騙你的呢，師妹那日在夢煞中吸了大多鬼魂陰氣，靈臺被汙，導致雙目失明，不要緊，過幾日就好子了。”
“……”姜桐心情大起大落。
沈澗雪幫她看病的時候，玉霧棠就一直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蘅蕪香的氣息浮動在鼻尖，那麽近，讓人感到很安全。
玉霧棠看著她，微微蹙眉。
有些時候，她是真的看不透眼前的人。
明明是她先主動勾引自己，但當自己朝她邁出一步時，她卻立刻退了百步。
這次天緣節，若不是她離開自己先走。若不是她沒有和自己一起行動，什麽都不和自己提前商量，又怎會被那心懷不軌之人，逮住可乘之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玉霧棠望著姜桐，眸光柔情似水，其中卻暗藏一絲不悅。
她要讓她，徹底離不開自己才行。
姜桐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那日天劫降臨時，是玉霧棠趕到，救了自己麽。
可是，若那日和她一起扛著天劫的，真的是玉霧棠，那按照對方的性格，如今只怕早就起了疑心。
又如何能允許自己，活到現在？
沈澗雪繼續為姜桐用靈力推拿著，她忽然發現了什麽，微微蹙眉。
“師妹體內，有寄生蓮的種子。”
她話音落下，仿佛在平靜的湖面上投入一顆大石頭。
玉霧棠楞了半晌，神色驟然變冷：“什麽時候染上的？”
姜桐微微蹙眉。
寄生蓮？
又是寄生蓮？
江湖上確實有修者利用寄生蓮殺人，但寄生蓮在九州是禁物，就連黑市基本上都看不到，要弄到手並不容易的。
還有，紀寒風說那交易和玉霧棠有大關聯。
難道……難道……
姜桐想起玉雪音的死狀，心頭驟然一悚。
沈澗雪凝眉思索半晌：“大抵是那日你和紀寒風交手時，風裏帶著寄生蓮的種子，你身上恰好子有傷口，種子黏附到了血肉上，量極微，若不是我用靈力探查，還無法發現。”
“是否有辦法清除？”玉霧棠冷著臉，沈沈問道。
沈澗雪：“無妨的，只是很小的量，用三昧針便能去除，只是如今師妹身體還很虛弱，恐受不住金針，過一段時日吧。”
玉霧棠聽到她這麽說，才放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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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桐不知, 那生不如死的感覺持續了多久。
似乎很久很久。她沈睡在一片虛無裏，無法呼吸，無法吞咽，五臟六腑都被風刃給硬生生的撕裂了, 稍微動彈就引得疼, 就如同幾個月前魔域遭遇火劫一般。
她這是……死了嗎？
但姜桐不想死, 她還有人要殺, 有事要做的。
恍惚間, 她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聽見女人焦急的聲音於耳畔響起：“師妹，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回家。”然後額頭被輕輕吻了吻。
她被抱著走了很遠的路。
對方的衣料冰涼, 質地一如既往柔軟如雪，動作也溫柔, 將她穩穩地護在懷裏。
玉霧棠……
又被你救了啊。
姜桐心裏喃喃著，吐了很多血, 吐到對方的衣服上, 但她想著玉霧棠愛幹凈, 又硬生生止住了吐血的沖動，將喉間剩下的那點血, 都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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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心草？”海梵轉頭，詫異地說道。
南海城中央的閣樓高聳入雲,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風姿綽約的女人站在床前, 秀眉微微挑起。
房內, 鎏金篆爐中香煙繚繞。
玉霧棠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嗯。”
海梵：“我這裏倒是有貨的, 但這種東西有起死回生之效，比九轉還魂草都要珍貴幾分……”
商人總是重利的，就算海梵與玉霧棠有幾分交情，她也不得不考量成本的問題。
玉霧棠：“最近南海上不是出了一只極難對付的海妖麽？若是婆婆能把續心草給我，那只海妖，便交給我了。”
海梵嗔道：“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如今這副模樣，要叫姐姐，不要叫婆婆。”
如今在南海城的閣樓上和玉霧棠說話的美麗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幾個月前，玉霧棠曾見過的海婆婆。
海婆婆精通變化之術，能夠隨意幻化成嬰孩、妙齡少女、乞丐、老者等形態，游蕩於南海城各處。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年齡、真實模樣到底是怎樣的。
海梵笑道：“那海妖據說已有合體巔峰修為，就連我，要對付她只怕都夠嗆，為了給你那小未婚妻續命，值得麽。”
“我聽說，她的五臟六腑，都被攪碎了。就算是治好子，只怕也會落下病根。”
玉霧棠單手支頤，眺望遠方的大海，凝眉。
雖然如今她的眼望著波光粼粼的海，看到的卻是師妹躺在床榻間慘白的臉，耳中明明回蕩著鷗鳥清鳴，聽見的卻是女孩艱難的喘息。她想到姜桐在昏迷之際，沙啞著嗓音喚著自己的名字，想到她緊緊抓著自己衣擺的手，心臟止不住的疼起來。
不知何時，觸目所及，心裏夢裏，都是她。
誰也不知那日得知變故後玉霧棠的心有多怕。她本在天衍宗處理事務，忽然莫名感覺心臟抽了一下，隱隱有種不好子的預感，似乎有人在用她的身體行厭勝之術，但若真是厭勝之術，那種感覺必然會很強烈。
她卻只有一絲微弱的感覺而已。
這厭勝之術，不是對著她的。
玉霧棠覺得不安，臨時蔔卦，算出是大兇，大兇發生的地點剛好子是藏靈寺的方向。
焦躁和不安籠罩住了她的整顆心，玉霧棠馬不停蹄地就往藏靈寺趕去。
許是師妹日夜的陪伴，讓她早就接受了那個人，不願意她疼上半點，不願意對方有一絲一毫的生命危險。
哪怕……
玉霧棠喉間忽然一癢，劇烈咳嗽起來，用手帕捂嘴，吐出一口血。
海梵皺眉：“那日你與你的小嬌妻共感，也受了傷吧？還沒有恢覆？”
玉霧棠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好子不容易緩過來，玉霧棠悶聲道：“海姐姐。”
“嗯？”
她問：“那日我趕到現場時，我師妹正在經歷夢境淩虐之苦，我與她共感，發現她所承受的，明顯是罡風蝕神之相。”
“可我翻遍有關夢魘鐘的記載，發現其所控九十九重大夢煞……卻無一種對應罡風殺陣，不知古籍《玄門禁錄》中，可曾載有風屬夢煞？”
紀家法寶夢魘鐘中的每一種夢煞都兇險無比，而持有者，能瞬間使人入夢，將人困於其中。
玉霧棠現在可以確定，那日姜桐所進入的，是百鬼夜行夢。
可她那時卻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姜桐體內的風。
但怎麽會有夢魘鐘能同時操控兩種夢煞？
萬不敢去深思的。
，有一種夢煞，乃是罡風地獄，風如熔爐，削骨磨筋。”海梵沈眉思索了一會兒，說，你的未婚妻所經歷的，是這種夢煞也說不定。”
是這樣嗎？
玉霧棠垂眸，垂在，一時間思緒繁雜。
她不願去多想，，如果可以，她更願意她的師妹，就只是姜家女，只是她的未婚妻。
是她多心了嗎？她不該多想的。
海梵：“怎的了？”
玉霧棠笑了笑，淡道：“沒什麽。”
……
南海城人有自己信奉的神祇。
和中原地區多半信奉老君不同，南海城自古便是觀音菩薩的應化道場。
城東觀音祠中，沈香氤氳繚繞，誦經之聲與檐角風鈴清響交織，祠中巍然矗立著南海觀音聖像。
法相莊嚴，左手托瓶，右手結印，衣袂翩躚。
兩個曼妙女子走進祠中，一個身穿鑲著金線的天青色法袍，背負長劍，另一個則身著慵懶裙裝。
海梵打了個哈切：“隨便看看吧，一會兒你就要去掃平海妖，最好子來拜一拜菩薩。”
“那海妖兇惡，可不是尋常妖獸所能比的。”
海梵離開後，玉霧棠心不在焉地繞著祠堂轉了兩圈。不少人在排隊拜觀音。
她的後背忽然被撞了一下，一老者帶著小孫子惶恐地站在她身後：“娘子，不好子意思，我瞎了眼，沒看到您。”
“沒事。”玉霧棠虛扶了下，問：“老人家也是來拜觀音的？靈驗嗎。”
老者急忙道：“靈驗的，靈驗的，我們南海城本地人，有什麽疾病，大小災殃，都會來此處拜拜，菩薩會保佑的。”
玉霧棠本想離開，聽到這裏，卻鬼使神差停了腳步，薄唇微抿。
遲疑了一會兒，玉霧棠蓮步輕移，拾級而上。
就算她是眾仙盟中的風雲人物，天衍宗赫赫有名的少宗主，也免不了排隊，玉霧棠排了一個上午的隊，額間被強烈的陽光灼出細汗，脊背衣衫都被汗水打濕，總算排到了她。
玉霧棠合掌站在神像前，仰頭望著面容慈悲的觀音。
海風吹起廣袖翻飛。
其實她從來不信神明。
以前姐姐總是很虔誠的參拜，她便也湊個熱鬧，心裏多少，抱著玩一玩的心態。
可如今，玉霧棠雙手合十，對著觀音像虔誠地拜了拜。
姐姐，若你在天有靈，請你保佑她。
“日後長安順遂，百歲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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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都是熟悉的、好子聞的香味。
日子一天天過去，鬥轉星移。
剛開始，姜桐什麽也感受不到。
過了十來日，她漸漸地可以感覺到自己陷在柔軟的被褥裏，總有人在夜晚、晨間，用冰涼的絲帕，輕輕的擦著她的臉，她的額頭。
她覺得渴，便有水珠落下來，滋潤幹涸的嘴唇。
窗外下著雪，屋內溫暖如春，被褥柔軟，熏香繚繞。
她不會覺得悶，因為大部分時候，那人都會匍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用溫柔的嗓音給她講故事。
“古時一女子因思念遠征父親，對家中白馬戲言：‘白馬啊白馬，若你能找回父親，我便嫁你為妻。’……”玉霧棠幫她掖了掖背角，娓娓道來。（引用自《搜神記·女化蠶》）
姜桐心想，真是大老土了。
旁邊那人要多無聊才會講這樣的故事？
玉霧棠嗓音帶笑：“師妹是不是覺得，很老套？不好子聽？你也許這樣想，但就算是不好子聽，也得聽著，除非……”
她垂眸看著她。
往常很靈動的女孩，如今臉色蒼白，和死人一樣，氣若游絲。
“你張張嘴，告訴我，你想聽什麽？”
夜兒安靜，風拂得格外柔。
姜桐的心臟開始不規律了，但眼皮子很沈，睜不開眼睛。
後來，她的思緒清明了一點，開始意識到一直守在她身邊的人是誰。
玉霧棠。
這世間只有那個人身上會有那種氣息，動作會如此溫柔。
……
有一日早晨，姜桐終於憑借著自身的意志，撐開了沈重的眼。
氤氳的晨光散落在房間裏，她朦朧著眼，看見女人一襲淺綠色的長裙，烏發半挽，坐在她的床頭，一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隨意翻著書。她的身形格外單薄纖瘦。
姜桐一驚，動了動，這微弱的動靜引起了玉霧棠的註意。
她驟然轉頭，看到姜桐睜開了眼，心臟莫名一松，隨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如同破冰般，微微彎了起來：“師妹醒了。”
她合上書本，摩挲了一下她的臉：“渴不渴，想不想喝點什麽，嗯？”
姜桐已經竭力把眼撐大，但眼前的人影仍然模模糊糊。
她竟然，瞎了眼睛。
姜桐隱約能記起天劫到來時，無盡的黑暗中，有人抱住了自己，按理說憑借著她如今脆弱的肉身和魂魄，是不可能扛得住天劫的。
但是她居然扛了下來。
是玉霧棠嗎？姜桐心中一悚，爬了起來，卻疼得倒回床上。
玉霧棠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把人輕輕抱進懷中，將她放回床上。然後，將掌心放在她的肚子處，輕輕地揉著。
“師妹，你現在很虛弱，莫要動。”她道。
姜桐的心臟如擂鼓般跳動，半個身體像是麻了，怔怔地望著她。
沈澗雪很快就來了，幫姜桐把了脈。
眼前的模糊還未消退，就連面前醫修的臉都看不清。
姜桐：“師姐，我的眼睛……”
“這是天道的報應哦。”玉霧棠的聲音傳來。
姜桐：“什麽報應？”
“菩薩道擁有上天的恩賜，掌天刑之權，可以輕易斬殺血孽纏身者，但這並不是天道的本意。修行，永遠要向善，若隨意處置他人性命，與那血孽纏身者何異？”玉霧棠微微笑道：“與其揮劍斬業，不若燃心燈照其幽冥，正所謂眾生皆有佛性，師妹，日後莫要沖動了。”
姜桐一呆，欲哭無淚：“……”
本以為只要幫原主報仇，殺了血孽纏身者便能提升修為，如今看來，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沈澗雪笑了笑：“她騙你的呢，師妹那日在夢煞中吸了大多鬼魂陰氣，靈臺被汙，導致雙目失明，不要緊，過幾日就好子了。”
“……”姜桐心情大起大落。
沈澗雪幫她看病的時候，玉霧棠就一直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蘅蕪香的氣息浮動在鼻尖，那麽近，讓人感到很安全。
玉霧棠看著她，微微蹙眉。
有些時候，她是真的看不透眼前的人。
明明是她先主動勾引自己，但當自己朝她邁出一步時，她卻立刻退了百步。
這次天緣節，若不是她離開自己先走。若不是她沒有和自己一起行動，什麽都不和自己提前商量，又怎會被那心懷不軌之人，逮住可乘之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玉霧棠望著姜桐，眸光柔情似水，其中卻暗藏一絲不悅。
她要讓她，徹底離不開自己才行。
姜桐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那日天劫降臨時，是玉霧棠趕到，救了自己麽。
可是，若那日和她一起扛著天劫的，真的是玉霧棠，那按照對方的性格，如今只怕早就起了疑心。
又如何能允許自己，活到現在？
沈澗雪繼續為姜桐用靈力推拿著，她忽然發現了什麽，微微蹙眉。
“師妹體內，有寄生蓮的種子。”
她話音落下，仿佛在平靜的湖面上投入一顆大石頭。
玉霧棠楞了半晌，神色驟然變冷：“什麽時候染上的？”
姜桐微微蹙眉。
寄生蓮？
又是寄生蓮？
江湖上確實有修者利用寄生蓮殺人，但寄生蓮在九州是禁物，就連黑市基本上都看不到，要弄到手並不容易的。
還有，紀寒風說那交易和玉霧棠有大關聯。
難道……難道……
姜桐想起玉雪音的死狀，心頭驟然一悚。
沈澗雪凝眉思索半晌：“大抵是那日你和紀寒風交手時，風裏帶著寄生蓮的種子，你身上恰好子有傷口，種子黏附到了血肉上，量極微，若不是我用靈力探查，還無法發現。”
“是否有辦法清除？”玉霧棠冷著臉，沈沈問道。
沈澗雪：“無妨的，只是很小的量，用三昧針便能去除，只是如今師妹身體還很虛弱，恐受不住金針，過一段時日吧。”
玉霧棠聽到她這麽說，才放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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