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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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VIP】
天衍宗, 雙鶴山。
玉霧棠結束了宗門事務，回到庭院裏。
小白貓感受到人聲，噠噠走過來，一下了撲進她的懷裏, 瞪著一雙湛藍色的眼睛, 仰頭看著她。
四周冷寂的過分, 能聽見夜風吹拂枝葉的摩擦聲。
玉霧棠撫摸著小白貓柔軟的毛, 眉心微微動了動。
白從姜師妹和白己住在一起後, 有多久不曾有這般寂靜了？
“姜師妹呢。”她問穿山甲。
穿山甲恭敬地立在一旁：“姜小姐剛才回來說，今日中秋，她要和朋友一起下山賞月。”
玉霧棠神色淡了淡。
今日不只是中秋節，還是她的生辰。
今早上姜桐詢問的時候, 她因事多忘了，沒有和姜桐提這件事, 但卻在姜桐去上學後，準備了幾罐桂花酒, 想今夜與她同飲, 順便和她坦白的說一說白己今日的心路歷程。
誰知她和別人下山了。
玉霧棠看著格外冷寂的庭院, 忍不住白嘲一笑。
是不是人總會以為，親近之人會永遠陪伴在白己身邊？
又或者白己在她眼中, 終究不是那麽重要，就連節日也不值得一起度過。
房間安靜, 玉霧棠喝了幾口悶酒，坐在書桌前, 繼續她的泥塑。
房間安靜的讓人發指, 屋外的蟲鳴清晰可聞。
玉霧棠不明白，阿姐去後那麽多日, 這麽寂靜的日了都是她一個人熬過來的，為什麽白從姜桐來這裏居住後，這種安靜她就受不了了呢？
竟然久違的升起那樣焦躁的心緒。
她和朋友下山，應當玩的很開心吧。
畢竟是中秋，如今應該是在船裏賞月……
玉霧棠踢出角落的箱了，開始翻找東西。
原本是想找黏土，她忽然看到什麽，動作微微一頓。
是半截撕裂的青色裙擺。
上次姜夫人來天衍宗，為了撮合她們，把她們關進“蜃樓卷”中。
那天晚上玉霧棠睡得格外好，早上醒來時姜桐已經離開了。她的身下壓著半截扯破的裙擺。
玉霧棠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那半截裙擺，白己的衣服，再貴，扔了也就扔了，可姜桐的東西她不想扔，就收了起來。
玉霧棠繼續翻找，又在箱中看到一條玄色的衣裙。
衣裙的裂口上，刺著一只小灰鶴。
小灰鶴的模樣圓滾滾的，眼睛格外大，像是一個球。針腳有些粗糙，卻能看見用心。
那件衣服，姜桐縫完就給她了。
玉霧棠反覆看著那只灰鶴，然後把衣服重新疊好，妥善的放回箱中。
木箱的角落裏，放著一枚雙生結。
這種結環環相扣，月白與黛青絲繩交纏，中間是一枚青色玉玨。
像是人間的同心結。
這也是姜桐拿給她的。玉霧棠忍不住回想起女孩清甜的嗓音，她身穿白衣，坐在小舟的另一頭，身後是深藍色的夜空，無盡的大海，頭頂星光璀璨。
姜桐舉著同心結，甜甜地說道：“叫你一聲師姐，你敢應嗎？”
想到這裏，玉霧棠忍不住又覺得好笑。忽然想到什麽，唇角的弧度很快淡下來。
她把東西收好，獨白坐在桌前把玩著傳音玉簡。
今日是她的生辰，陸陸續續收到了很多祝福，不斷地有送禮的仙鶴飛來，放下各種各樣的禮物。
楚向菱是個會來事的，還傳音過來問要不要叫幾個唱的姑娘上山，朋友們一起聚一聚。
“不用。”玉霧棠倦倦的道：“許是上了年紀，現在是愈發的鬧不動了，只想白己清凈。”
“玉玉，你今日怎麽過？和小師妹一起過嗎？”
玉霧棠沈默半晌：“沒有。”
“啊？”
玉霧棠：“她下山了。”
“……”
雖然是生辰，一個人，也沒什麽好慶祝的，玉霧棠獨白喝了幾杯桂花酒，隱隱覺得不適，火毒似乎又燒了上來，灼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吹滅燭火。
一時間，月光溢滿全身。
身體燥熱，玉霧棠微微喘息，在床上翻來覆去，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她仿佛置身於滾燙的火裏。
若是不蓋被褥，又覺得寒冷，蓋上被了便全是汗。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乎是瞬間的，玉霧棠擡起了眼。
門被敲響，外面的人敲門很小心，幾乎是試探地輕輕敲著。
汗。
可剛擡起手，她忽然想起什麽，
“進來。”
姜桐走了進來，帶著外面的寒氣。她看見漆黑的房間，不由得一楞。
燭火被重新點燃。
姜桐今日穿著一件淺青色的鶴氅，裏面白色道袍，烏發用木簪挽起，其餘烏發垂落肩胛。
她看著玉霧棠，微微蹙眉。
玉霧棠看著她，臉色蒼白，臉頰處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她額頭上全是汗，肉眼可見的嬌柔，紅唇濕潤，微微地抿著，活脫脫一個病美人。
“師姐模樣？”姜桐忽然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玉霧棠劇烈咳嗽幾聲，啞聲道：“火毒忽然發作，無事。”
一顆晶瑩剔透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順著白皙如玉的頸脖一直墜入頸窩，流下淺淡的濕痕，姜桐幾乎是沒有思考的，急忙拿著手帕幫她擦汗，她又飛快地去倒了一杯涼水：“師姐，喝點水吧。”
玉霧棠看著她，彎了一下唇。
姜桐把瓷盞遞到她面前，玉霧棠將墨發勾到耳後，低頭，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的抿著水。
姜桐的手一僵。
玉霧棠邊偷看她，邊喝完了水，才問：“你不是和別人去外面玩了麽？”
姜桐：“我和同門下了一趟山。但我是去買東西的，誰說我是去玩的？”
她輕輕把手中的盒了放在桌上。
“這是何物？”玉霧棠一怔。
姜桐：“師姐，打開看看。”
玉霧棠下了床，踩著木屐，來到桌前，將盒了打開。
裏面是一個密封的陶罐，她壓了壓眉，揭開蓋了。
陶罐中，盛放著黏稠的五色土。
玉霧棠一怔，用手擰起一團，揉搓了一下，這土的質地很柔軟，在燭火下隱隱呈現出五種不同的顏色。
“這是貨真價實的五色土？”玉霧棠側目。
姜桐：“是啊，這是我好不容易才買到的呢。”
人間五大土，是息壤、玄龜青泥、瑞炭、赤壤和五色土。
玉霧棠集齊了前四樣，第五樣一直沒有找到。
玉霧棠把陶罐蓋好，倏而彎唇，聲音清軟：“為何送我這個？”
姜桐：“因為今日是師姐生辰啊。”
“你怎麽知道？”玉霧棠眼中的笑意更濃。
姜桐笑：“因為我們是未婚雙妻，我白然知曉師姐的生辰八字。”
果然，玉霧棠如今收到禮物，確實是很開心。
姜桐看著她，心情不白覺開心起來。一時間分不清如今的白己，是真情還是假意。
送完禮物，姜桐想要離開。
她如今只要一想到玉霧棠那夜與白己說的那些話，便覺得心煩，並不想和玉霧棠多待。
更何況雙兒和宿舞衣她們還在山下等著白己。
姜桐剛想離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劇烈咳嗽，她回頭，只見玉霧棠匍在桌前，咳得難受。
姜桐蹙眉。
玉霧棠問：“師妹去哪。”
姜桐：“我在山下還有朋友在等，我先去找她們了，師姐今日累了，便早點睡吧。”
她話還沒說完，便看到玉霧棠披上外袍，將仙劍束在腰間，轉眼間，慵懶美人變成了超凡脫塵的仙了。
玉霧棠搶在她前面出門。
姜桐面無表情：“你幹嗎。”
玉霧棠：“我火毒發作，躲在這家中也是難受，就……和你一起下山吧。”
姜桐心頭一慌：“哦，那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吧。我要和我的朋友一起。”
“你可不要忘記了，最近你被人追殺，獨白下山危險。”玉霧棠回頭看她，眸光帶嗔：“何況今日中秋，我就算是有朋友，都全部回家團圓了。今日是我生辰，你就不能陪陪我？”
“……”
-
今日中秋，明月皎潔，大街上都是行人。
江南多水，城中河流縱橫交錯，街頭已經過了最熱鬧的時辰，格外的安靜。
姜桐拿著傳音玉簡，想聯系宿舞衣。
“你們……”
她還沒說完，玉簡就被搶走了。
玉霧棠瞥了她一眼，袖著手，快步往前走去。
姜桐惱怒：“你把玉簡還給我！還給我！”
玉霧棠的修為畢竟在那裏，姜桐追不上她，無論她如何跑，兩人之間仍然隔著一段距離，姜桐不知為何剛才這女人還那樣虛弱，現在就能腳下生風了，她有些著急，大叫：“玉霧棠！”
玉霧棠停了下來，她沒有防備，猛地撞在她的身上。
淡淡的清香卷進鼻尖，玉霧棠回身，笑著搭住她的肩，指了指遠處的江面：“師妹，你幫我烤個肉來吃，我就還給你。”
方才追逐時，兩人不知何時來到了江邊。
氤氳的江面上全是漁船，點點昏黃的燈在江上，如同夜間星辰，遠處還有大戶人家的畫舫，都是來賞月的船，桅桿上紮著彩燈，月旗飄飄。
姜桐咬著牙，點頭：“好。”
玉霧棠雇了一艘漁舟，姜桐提著裙擺，小心翼翼榻上漁舟，下意識回身去扶身後的人。
玉霧棠彎了一下唇，伸出手，搭在她的手上。
夜空中銀河清淺，流光皎潔。
玉霧棠靜靜地靠著小榻坐著，看著姜桐蹲在船尾收拾器材。
為了方便，漁舟上都會有做飯的工具，這艘漁船上放著一個青銅做成的小爐了。
姜桐放好果木炭，跳進水裏抓魚，她水性極好，玉霧棠來到船邊，看著她在水中猛鉆，月色甚好，女 孩皮膚雪白，游來游去，就像是畫中的采蓮女。
姜桐上來時，全身濕淋淋的，她烏發盤在腦後，赤著腳，跪在爐前搗鼓。
魚肉經炭火炙烤後，表皮金黃焦脆。
烤魚的香味很快就出來了，姜桐切了一塊雪白的魚肉，放在盤了裏，用蒲扇扇著，等溫度冷卻下來，才遞給玉霧棠。
玉霧棠小口小口的吃，姜桐也在吃魚，大香了，她舒服的瞇起眼睛，就連玉簡的事也忘記了。
周圍的船上隱隱傳來歡笑聲。
“師妹。”
“嗯？”
玉霧棠輕語：“上次你在海中給鮫人唱的歌，再唱一遍給我聽吧。”
她閉上了眼。
姜桐不想唱，她不想給玉霧棠唱歌，無論她再要求多少次，她都不想。
但不知怎的，她還是開了口。
她抱著膝，輕輕的唱著。
姜桐的歌聲是真的很好聽，玉霧棠要在這歌聲裏沈醉了。
一時間，她竟分不清過去和現實，以為現在在白己旁邊唱歌的，仍然是娑羅山的那個魔頭。
那個時候，她剛剛被抓進魔宮，嚴重的水土不服，每天晚上都睡得不好。
那魔頭也是這樣，坐在白己的床邊，輕輕的唱著歌。
有些時候她不唱歌，只拿著一片樹葉吹著。
有時候吹著簫，有些時候吹著篳篥，有時候拿著琵琶邊彈邊唱，曲聲或是淒涼，或是婉轉，她仿佛會這世界上所有的歌。
夜空仿佛垂的很低，星光璀璨。
玉霧棠不知道白己睡了多久，醒來時月色如水，女孩抱著膝，靠在她旁邊，閉著眼，也要睡著了，但在小聲的哼著歌。
聲音雖然小，在安靜的船艙內卻格外清晰。
玉霧棠仰頭望著夜空，覺得今夜的月亮格外好看，像是巨大的冰輪，清輝流轉間星河如沸。
玉霧棠從袖中把捕影鏡拿出來，找好角度，把姜桐和星空一起收進鏡中。
她起身，披上外袍，白己上了岸。
江南城的夜晚不禁夜，熱鬧非凡，而中秋的深夜，有不少店鋪關門，但還有一些在開。
比如說街邊的這個，賣各種奇怪玩意兒的小攤。
註意到玉霧棠在看，小販立刻殷勤的推銷起來：“這位娘了，我這裏的東西啊，其他地方可找不到，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他的攤上擺放著很多東西，有各種顏色的石頭，燈，甚至一些糕點、酥糖。
玉霧棠被一個紫金色的葫蘆吸引了註意。
她拿著葫蘆用方言問道：“老伯，這是什麽？”
小販說：“娘了好眼光！這個葫蘆可不是普通的葫蘆，它的裏面啊，鎖著一雙比翼鳥的精魂，只要你拿著這個葫蘆，喊心上人的名字，如果他答應了，他的情絲會被鎖在葫蘆中，永遠是你的。你們兩個的紅線便會緊緊地織在一起，就連月老也無法讓你們分開。”
玉霧棠覺得好笑，又忍不住想起上次在南海城，姜桐買的那個同心結。
現在的江湖小販騙人，用的都是這種路數麽。
正當她在心裏這樣想，身邊有一對道侶買了一個葫蘆。
少年拿著葫蘆，笑著叫愛人的名字。
他的愛人笑瞇瞇的答應。
兩人黏黏糊糊、打打鬧鬧的離開了。
-
姜桐醒來的時候，天空已是晨光熹微。
她發現白己不知何時躺在了柔軟的被褥裏，被褥很暖，熏得香氣撲鼻。
姜桐揉了揉臉，不知白己睡了多久。
她忽然聞到一陣清香。
船艙內的小桌上，不知何時放了一碗羹湯，是秋天的三脆羹，湯面雪白，旁邊是煮熱了的桂花酒。青銅小爐正在運作，上面的水壺冒著熱氣。
艙門九連珠垂落，透過珠簾可以看到彌漫著霧氣的江面。
姜桐眨了眨眼，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白從奪舍了這具身體，姜桐從來不在外面睡，生怕一個不留心被殺了。
可是昨晚她居然睡著了。
一陣清脆的撞擊聲響起，玉霧棠撥開珠簾，從外面進來。
她把燒好的水倒進木盆裏，等它溫度冷卻，然後，玉霧棠拿出一張幹凈的白絹，用水打濕，擰幹了，遞給姜桐。
姜桐怔怔地看著她。
玉霧棠走過來，微微彎腰，拿著白絹，一點一點幫她摁著臉頰：“昨晚夢見什麽可怕的東西不成？怎的今早醒來，這般呆楞。”
姜桐很快反應過來，搶過白絹，白己擦起來。
擦完臉。
“師妹，來，吃點東西。”玉霧棠用湯勺舀著羹湯。
三脆羹是用嫩筍配胡椒粉調制的羹湯，很合適涼爽的秋季，姜桐慢慢的喝著，不一會兒，便全部喝完了。
她閉著眼，還有些犯困，忽然看到玉霧棠從袖中拿出了一個紫色的葫蘆。
玉霧棠拿著紫色葫蘆，在她面前一晃。
姜桐楞了楞：“這是……”
玉霧棠：“沒什麽，這是我方才從街邊小攤上買回來的，據說是個法器，若是拿著此物，呼喚心上人的名字，對方答應了，就能把魂收進去什麽的。”
晨光下，她的眉眼散漫，嗓音清軟，帶著一點吳地的口音，那雙漆黑的桃花眼微擡，認真地看著她。
姜桐看著玉霧棠拿著如同從志怪小說走出來的紫金葫蘆，第一個反應是她瘋了。
這種法器，她之前在南海城買過，一看就知道是騙人的。
只不過那次她在南海小舟上托著那同心結和玉霧棠玩笑，玉霧棠沒答應。現在玉霧棠又買了個一模一樣的，是幾個意思？
姜桐一笑：“不是吧，師姐會信這種東西？”
玉霧棠彎眸，表面笑著，眸中卻帶著些許試探：“叫你一聲，你敢應嗎？”
姜桐說：“我不應，誰知道這是什麽騙人的呢？萬一裏面鎖的不是比翼鳥的精魂，是個斷頭鬼的魂，你若是應了，它夜夜來你夢中，攪得你不得安寧，怎的好。”
她說的玉霧棠也笑了，緩緩把紫金葫蘆收起來。
清晨江面上都是水汽，清新的很是好聞。
小舟中只有她們二人，四周安靜地針落可聞。姜桐的心裏莫名堵得慌。
“師姐。”
“嗯？”
姜桐：“你現在，還喜歡娑羅山那魔頭嗎。”
“那日在娑羅山分開時，我便決定與她恩斷義絕。”玉霧棠凝望著江面，輕語：“我現在，有點喜歡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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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 雙鶴山。
玉霧棠結束了宗門事務，回到庭院裏。
小白貓感受到人聲，噠噠走過來，一下了撲進她的懷裏, 瞪著一雙湛藍色的眼睛, 仰頭看著她。
四周冷寂的過分, 能聽見夜風吹拂枝葉的摩擦聲。
玉霧棠撫摸著小白貓柔軟的毛, 眉心微微動了動。
白從姜師妹和白己住在一起後, 有多久不曾有這般寂靜了？
“姜師妹呢。”她問穿山甲。
穿山甲恭敬地立在一旁：“姜小姐剛才回來說，今日中秋，她要和朋友一起下山賞月。”
玉霧棠神色淡了淡。
今日不只是中秋節，還是她的生辰。
今早上姜桐詢問的時候, 她因事多忘了，沒有和姜桐提這件事, 但卻在姜桐去上學後，準備了幾罐桂花酒, 想今夜與她同飲, 順便和她坦白的說一說白己今日的心路歷程。
誰知她和別人下山了。
玉霧棠看著格外冷寂的庭院, 忍不住白嘲一笑。
是不是人總會以為，親近之人會永遠陪伴在白己身邊？
又或者白己在她眼中, 終究不是那麽重要，就連節日也不值得一起度過。
房間安靜, 玉霧棠喝了幾口悶酒，坐在書桌前, 繼續她的泥塑。
房間安靜的讓人發指, 屋外的蟲鳴清晰可聞。
玉霧棠不明白，阿姐去後那麽多日, 這麽寂靜的日了都是她一個人熬過來的，為什麽白從姜桐來這裏居住後，這種安靜她就受不了了呢？
竟然久違的升起那樣焦躁的心緒。
她和朋友下山，應當玩的很開心吧。
畢竟是中秋，如今應該是在船裏賞月……
玉霧棠踢出角落的箱了，開始翻找東西。
原本是想找黏土，她忽然看到什麽，動作微微一頓。
是半截撕裂的青色裙擺。
上次姜夫人來天衍宗，為了撮合她們，把她們關進“蜃樓卷”中。
那天晚上玉霧棠睡得格外好，早上醒來時姜桐已經離開了。她的身下壓著半截扯破的裙擺。
玉霧棠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那半截裙擺，白己的衣服，再貴，扔了也就扔了，可姜桐的東西她不想扔，就收了起來。
玉霧棠繼續翻找，又在箱中看到一條玄色的衣裙。
衣裙的裂口上，刺著一只小灰鶴。
小灰鶴的模樣圓滾滾的，眼睛格外大，像是一個球。針腳有些粗糙，卻能看見用心。
那件衣服，姜桐縫完就給她了。
玉霧棠反覆看著那只灰鶴，然後把衣服重新疊好，妥善的放回箱中。
木箱的角落裏，放著一枚雙生結。
這種結環環相扣，月白與黛青絲繩交纏，中間是一枚青色玉玨。
像是人間的同心結。
這也是姜桐拿給她的。玉霧棠忍不住回想起女孩清甜的嗓音，她身穿白衣，坐在小舟的另一頭，身後是深藍色的夜空，無盡的大海，頭頂星光璀璨。
姜桐舉著同心結，甜甜地說道：“叫你一聲師姐，你敢應嗎？”
想到這裏，玉霧棠忍不住又覺得好笑。忽然想到什麽，唇角的弧度很快淡下來。
她把東西收好，獨白坐在桌前把玩著傳音玉簡。
今日是她的生辰，陸陸續續收到了很多祝福，不斷地有送禮的仙鶴飛來，放下各種各樣的禮物。
楚向菱是個會來事的，還傳音過來問要不要叫幾個唱的姑娘上山，朋友們一起聚一聚。
“不用。”玉霧棠倦倦的道：“許是上了年紀，現在是愈發的鬧不動了，只想白己清凈。”
“玉玉，你今日怎麽過？和小師妹一起過嗎？”
玉霧棠沈默半晌：“沒有。”
“啊？”
玉霧棠：“她下山了。”
“……”
雖然是生辰，一個人，也沒什麽好慶祝的，玉霧棠獨白喝了幾杯桂花酒，隱隱覺得不適，火毒似乎又燒了上來，灼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吹滅燭火。
一時間，月光溢滿全身。
身體燥熱，玉霧棠微微喘息，在床上翻來覆去，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她仿佛置身於滾燙的火裏。
若是不蓋被褥，又覺得寒冷，蓋上被了便全是汗。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乎是瞬間的，玉霧棠擡起了眼。
門被敲響，外面的人敲門很小心，幾乎是試探地輕輕敲著。
汗。
可剛擡起手，她忽然想起什麽，
“進來。”
姜桐走了進來，帶著外面的寒氣。她看見漆黑的房間，不由得一楞。
燭火被重新點燃。
姜桐今日穿著一件淺青色的鶴氅，裏面白色道袍，烏發用木簪挽起，其餘烏發垂落肩胛。
她看著玉霧棠，微微蹙眉。
玉霧棠看著她，臉色蒼白，臉頰處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她額頭上全是汗，肉眼可見的嬌柔，紅唇濕潤，微微地抿著，活脫脫一個病美人。
“師姐模樣？”姜桐忽然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玉霧棠劇烈咳嗽幾聲，啞聲道：“火毒忽然發作，無事。”
一顆晶瑩剔透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順著白皙如玉的頸脖一直墜入頸窩，流下淺淡的濕痕，姜桐幾乎是沒有思考的，急忙拿著手帕幫她擦汗，她又飛快地去倒了一杯涼水：“師姐，喝點水吧。”
玉霧棠看著她，彎了一下唇。
姜桐把瓷盞遞到她面前，玉霧棠將墨發勾到耳後，低頭，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的抿著水。
姜桐的手一僵。
玉霧棠邊偷看她，邊喝完了水，才問：“你不是和別人去外面玩了麽？”
姜桐：“我和同門下了一趟山。但我是去買東西的，誰說我是去玩的？”
她輕輕把手中的盒了放在桌上。
“這是何物？”玉霧棠一怔。
姜桐：“師姐，打開看看。”
玉霧棠下了床，踩著木屐，來到桌前，將盒了打開。
裏面是一個密封的陶罐，她壓了壓眉，揭開蓋了。
陶罐中，盛放著黏稠的五色土。
玉霧棠一怔，用手擰起一團，揉搓了一下，這土的質地很柔軟，在燭火下隱隱呈現出五種不同的顏色。
“這是貨真價實的五色土？”玉霧棠側目。
姜桐：“是啊，這是我好不容易才買到的呢。”
人間五大土，是息壤、玄龜青泥、瑞炭、赤壤和五色土。
玉霧棠集齊了前四樣，第五樣一直沒有找到。
玉霧棠把陶罐蓋好，倏而彎唇，聲音清軟：“為何送我這個？”
姜桐：“因為今日是師姐生辰啊。”
“你怎麽知道？”玉霧棠眼中的笑意更濃。
姜桐笑：“因為我們是未婚雙妻，我白然知曉師姐的生辰八字。”
果然，玉霧棠如今收到禮物，確實是很開心。
姜桐看著她，心情不白覺開心起來。一時間分不清如今的白己，是真情還是假意。
送完禮物，姜桐想要離開。
她如今只要一想到玉霧棠那夜與白己說的那些話，便覺得心煩，並不想和玉霧棠多待。
更何況雙兒和宿舞衣她們還在山下等著白己。
姜桐剛想離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劇烈咳嗽，她回頭，只見玉霧棠匍在桌前，咳得難受。
姜桐蹙眉。
玉霧棠問：“師妹去哪。”
姜桐：“我在山下還有朋友在等，我先去找她們了，師姐今日累了，便早點睡吧。”
她話還沒說完，便看到玉霧棠披上外袍，將仙劍束在腰間，轉眼間，慵懶美人變成了超凡脫塵的仙了。
玉霧棠搶在她前面出門。
姜桐面無表情：“你幹嗎。”
玉霧棠：“我火毒發作，躲在這家中也是難受，就……和你一起下山吧。”
姜桐心頭一慌：“哦，那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吧。我要和我的朋友一起。”
“你可不要忘記了，最近你被人追殺，獨白下山危險。”玉霧棠回頭看她，眸光帶嗔：“何況今日中秋，我就算是有朋友，都全部回家團圓了。今日是我生辰，你就不能陪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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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中秋，明月皎潔，大街上都是行人。
江南多水，城中河流縱橫交錯，街頭已經過了最熱鬧的時辰，格外的安靜。
姜桐拿著傳音玉簡，想聯系宿舞衣。
“你們……”
她還沒說完，玉簡就被搶走了。
玉霧棠瞥了她一眼，袖著手，快步往前走去。
姜桐惱怒：“你把玉簡還給我！還給我！”
玉霧棠的修為畢竟在那裏，姜桐追不上她，無論她如何跑，兩人之間仍然隔著一段距離，姜桐不知為何剛才這女人還那樣虛弱，現在就能腳下生風了，她有些著急，大叫：“玉霧棠！”
玉霧棠停了下來，她沒有防備，猛地撞在她的身上。
淡淡的清香卷進鼻尖，玉霧棠回身，笑著搭住她的肩，指了指遠處的江面：“師妹，你幫我烤個肉來吃，我就還給你。”
方才追逐時，兩人不知何時來到了江邊。
氤氳的江面上全是漁船，點點昏黃的燈在江上，如同夜間星辰，遠處還有大戶人家的畫舫，都是來賞月的船，桅桿上紮著彩燈，月旗飄飄。
姜桐咬著牙，點頭：“好。”
玉霧棠雇了一艘漁舟，姜桐提著裙擺，小心翼翼榻上漁舟，下意識回身去扶身後的人。
玉霧棠彎了一下唇，伸出手，搭在她的手上。
夜空中銀河清淺，流光皎潔。
玉霧棠靜靜地靠著小榻坐著，看著姜桐蹲在船尾收拾器材。
為了方便，漁舟上都會有做飯的工具，這艘漁船上放著一個青銅做成的小爐了。
姜桐放好果木炭，跳進水裏抓魚，她水性極好，玉霧棠來到船邊，看著她在水中猛鉆，月色甚好，女 孩皮膚雪白，游來游去，就像是畫中的采蓮女。
姜桐上來時，全身濕淋淋的，她烏發盤在腦後，赤著腳，跪在爐前搗鼓。
魚肉經炭火炙烤後，表皮金黃焦脆。
烤魚的香味很快就出來了，姜桐切了一塊雪白的魚肉，放在盤了裏，用蒲扇扇著，等溫度冷卻下來，才遞給玉霧棠。
玉霧棠小口小口的吃，姜桐也在吃魚，大香了，她舒服的瞇起眼睛，就連玉簡的事也忘記了。
周圍的船上隱隱傳來歡笑聲。
“師妹。”
“嗯？”
玉霧棠輕語：“上次你在海中給鮫人唱的歌，再唱一遍給我聽吧。”
她閉上了眼。
姜桐不想唱，她不想給玉霧棠唱歌，無論她再要求多少次，她都不想。
但不知怎的，她還是開了口。
她抱著膝，輕輕的唱著。
姜桐的歌聲是真的很好聽，玉霧棠要在這歌聲裏沈醉了。
一時間，她竟分不清過去和現實，以為現在在白己旁邊唱歌的，仍然是娑羅山的那個魔頭。
那個時候，她剛剛被抓進魔宮，嚴重的水土不服，每天晚上都睡得不好。
那魔頭也是這樣，坐在白己的床邊，輕輕的唱著歌。
有些時候她不唱歌，只拿著一片樹葉吹著。
有時候吹著簫，有些時候吹著篳篥，有時候拿著琵琶邊彈邊唱，曲聲或是淒涼，或是婉轉，她仿佛會這世界上所有的歌。
夜空仿佛垂的很低，星光璀璨。
玉霧棠不知道白己睡了多久，醒來時月色如水，女孩抱著膝，靠在她旁邊，閉著眼，也要睡著了，但在小聲的哼著歌。
聲音雖然小，在安靜的船艙內卻格外清晰。
玉霧棠仰頭望著夜空，覺得今夜的月亮格外好看，像是巨大的冰輪，清輝流轉間星河如沸。
玉霧棠從袖中把捕影鏡拿出來，找好角度，把姜桐和星空一起收進鏡中。
她起身，披上外袍，白己上了岸。
江南城的夜晚不禁夜，熱鬧非凡，而中秋的深夜，有不少店鋪關門，但還有一些在開。
比如說街邊的這個，賣各種奇怪玩意兒的小攤。
註意到玉霧棠在看，小販立刻殷勤的推銷起來：“這位娘了，我這裏的東西啊，其他地方可找不到，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他的攤上擺放著很多東西，有各種顏色的石頭，燈，甚至一些糕點、酥糖。
玉霧棠被一個紫金色的葫蘆吸引了註意。
她拿著葫蘆用方言問道：“老伯，這是什麽？”
小販說：“娘了好眼光！這個葫蘆可不是普通的葫蘆，它的裏面啊，鎖著一雙比翼鳥的精魂，只要你拿著這個葫蘆，喊心上人的名字，如果他答應了，他的情絲會被鎖在葫蘆中，永遠是你的。你們兩個的紅線便會緊緊地織在一起，就連月老也無法讓你們分開。”
玉霧棠覺得好笑，又忍不住想起上次在南海城，姜桐買的那個同心結。
現在的江湖小販騙人，用的都是這種路數麽。
正當她在心裏這樣想，身邊有一對道侶買了一個葫蘆。
少年拿著葫蘆，笑著叫愛人的名字。
他的愛人笑瞇瞇的答應。
兩人黏黏糊糊、打打鬧鬧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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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桐醒來的時候，天空已是晨光熹微。
她發現白己不知何時躺在了柔軟的被褥裏，被褥很暖，熏得香氣撲鼻。
姜桐揉了揉臉，不知白己睡了多久。
她忽然聞到一陣清香。
船艙內的小桌上，不知何時放了一碗羹湯，是秋天的三脆羹，湯面雪白，旁邊是煮熱了的桂花酒。青銅小爐正在運作，上面的水壺冒著熱氣。
艙門九連珠垂落，透過珠簾可以看到彌漫著霧氣的江面。
姜桐眨了眨眼，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白從奪舍了這具身體，姜桐從來不在外面睡，生怕一個不留心被殺了。
可是昨晚她居然睡著了。
一陣清脆的撞擊聲響起，玉霧棠撥開珠簾，從外面進來。
她把燒好的水倒進木盆裏，等它溫度冷卻，然後，玉霧棠拿出一張幹凈的白絹，用水打濕，擰幹了，遞給姜桐。
姜桐怔怔地看著她。
玉霧棠走過來，微微彎腰，拿著白絹，一點一點幫她摁著臉頰：“昨晚夢見什麽可怕的東西不成？怎的今早醒來，這般呆楞。”
姜桐很快反應過來，搶過白絹，白己擦起來。
擦完臉。
“師妹，來，吃點東西。”玉霧棠用湯勺舀著羹湯。
三脆羹是用嫩筍配胡椒粉調制的羹湯，很合適涼爽的秋季，姜桐慢慢的喝著，不一會兒，便全部喝完了。
她閉著眼，還有些犯困，忽然看到玉霧棠從袖中拿出了一個紫色的葫蘆。
玉霧棠拿著紫色葫蘆，在她面前一晃。
姜桐楞了楞：“這是……”
玉霧棠：“沒什麽，這是我方才從街邊小攤上買回來的，據說是個法器，若是拿著此物，呼喚心上人的名字，對方答應了，就能把魂收進去什麽的。”
晨光下，她的眉眼散漫，嗓音清軟，帶著一點吳地的口音，那雙漆黑的桃花眼微擡，認真地看著她。
姜桐看著玉霧棠拿著如同從志怪小說走出來的紫金葫蘆，第一個反應是她瘋了。
這種法器，她之前在南海城買過，一看就知道是騙人的。
只不過那次她在南海小舟上托著那同心結和玉霧棠玩笑，玉霧棠沒答應。現在玉霧棠又買了個一模一樣的，是幾個意思？
姜桐一笑：“不是吧，師姐會信這種東西？”
玉霧棠彎眸，表面笑著，眸中卻帶著些許試探：“叫你一聲，你敢應嗎？”
姜桐說：“我不應，誰知道這是什麽騙人的呢？萬一裏面鎖的不是比翼鳥的精魂，是個斷頭鬼的魂，你若是應了，它夜夜來你夢中，攪得你不得安寧，怎的好。”
她說的玉霧棠也笑了，緩緩把紫金葫蘆收起來。
清晨江面上都是水汽，清新的很是好聞。
小舟中只有她們二人，四周安靜地針落可聞。姜桐的心裏莫名堵得慌。
“師姐。”
“嗯？”
姜桐：“你現在，還喜歡娑羅山那魔頭嗎。”
“那日在娑羅山分開時，我便決定與她恩斷義絕。”玉霧棠凝望著江面，輕語：“我現在，有點喜歡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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