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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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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VIP】

清晨的陽光灑落房中, 白玉璇睜開眼,垂眸看著躺在身邊的女孩。

雙兒不著寸縷,烏發淩亂,白皙的臉睡得有些發紅, 她雙目微闔, 那雙手緊緊地抱著她。

白玉璇看著她, 伸手摩挲著她的臉, 目光逐漸發軟。

她是很心疼雙兒的, 許久未見,女孩還是和那個時候那般,什麽也不懂。

她昨晚上帶著雙兒去看燈,坐船, 然後喝了點酒,回到仙愁嶺, 也不只是誰先開始的,她在與雙兒獨處一室之時, 再也控制不住內心深處那按捺不住的渴望。

她們竟共赴雲雨了一夜。

她的小女孩, 當真是長大了。

白玉璇低頭, 眷戀的吻著雙兒。

地牢那段時光,終究是她辜負了她。

如果可以, 她願意好好地讓她重活一次,讓她忘記地牢的那段時光。哪怕不當這長老也好。

-

“我現在, 有點喜歡我的未婚妻。”

玉霧棠話音落下,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響。

姜桐下意識攥緊衣擺, 心臟劇烈跳動, 耳邊也爆起嗡鳴。剎那間她就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想捂著耳朵瞬間逃離此地。

但偏偏她動也動不了了, 只能發僵地留在原地,楞楞看著玉霧棠。

如果玉霧棠幹脆的回答她,不喜歡。她還能心安理得的殺了她。

可現在玉霧棠說,她喜歡未婚妻。

那不就是自己。

不,玉霧棠喜歡的未婚妻又不是她,是姜蔻韶。

姜桐這樣想,心勉強安定了下來,臉頰忽然一熱。

玉霧棠與她坐的極近,是只要微微側頭,就能碰到彼此的距離,她忽然偏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側臉。

玉霧棠的呼吸清淺,殷紅的唇熱而軟,熹微的晨光為桃花面鍍上一層金邊。

她的耳根被燒的通紅。

姜桐的頭條件反射地往後一躲,冷不防撞到了船艙頂。

“砰”的一聲,疼得她眼角沁出淚光。

玉霧棠一楞,立刻擡起手揉著她的腦袋:“怎麽樣?疼不疼?”

姜桐躲開她的手。

玉霧棠瞇眼,盯著她看:“師妹不是一直說,喜歡我嗎?我也喜歡你,你不開心?”

“開心!”姜桐紅著臉,咬牙切齒,勉強露出一個笑來,指甲都要戳到肉裏:“我就是,太激動了……”

是啊,她一直在勾引玉霧棠。

玉霧棠說喜歡她,她為什麽不高興?

忽然,船艙頂傳來撲扇翅膀的聲音。

一只金黃色的鳳凰,輕輕落到她們的小舟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們,發出輕輕一聲,吐出一封信件。

玉霧棠眼神一凜。

這只金鳳凰是鳳鱗朝廷的傳信鳥,能夠憑借氣息,精準的找到她們的位置。

這九州能夠用鳳凰傳信的,只有她的母親,玉寰溪。

玉霧棠面沈如水,拆開了信紙。

是玉寰溪寄來的信,裏面的內容是那日她來到天衍宗,與姜家嫡女有一面之緣,覺得這個女孩子很好,她回去和女帝陛下商量一番,又找到了姜夫人,共同商定把婚期提前了。

幾年前新婚之夜,姜蔻韶逃婚,姜蔻韶的姑母,也就是當朝的女帝震怒,玉家也鬧得很難看,後來重歸於好,便把婚期定在百年之後。

這日期的選擇本來就有幾分尷尬在裏面,但兩家聯姻是必然,再是拖延也得結。

玉寰溪那日看到姜桐,覺得這女孩好像沒有傳聞中的那麽不堪,似乎又死心塌地的愛著次女,才想要婚期提前。

玉寰溪在信中提到,她如今已經在找人購買材料制作鳳袍、鳳冠等物,讓玉霧棠有空帶著姜小姐去量身。

姜桐許久才憋出一句:“提前到什麽時候?”

玉霧棠看完,就把信紙給燒了。

“一年後,萬仙會武結束就舉辦婚禮。”

船艙裏陷入一陣短暫的安靜。

玉霧棠心情覆雜得很。

當年她和姜家大小姐這段“荒唐婚姻”,從一開始就鬧得很不愉快。玉家在眾仙盟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姜家又掌握著鳳鱗朝廷,這樁婚姻可以說是鞏固兩家地位的聯姻。她對這種婚姻深惡痛絕,曾經把滿腔怨氣付與阿姐,阿姐沒有辦法,頂著壓力和母親談判,卻被母親一頓訓斥,卸下家主之職,去水牢關了禁閉。

從此,玉霧棠再也沒有提過取消婚約的事。

她雖然再也沒有提過,但心中對這婚姻的厭惡只增不減。

但如今見到信上說,把婚前那種反感。

的事,她驚疑不定,滿腦子都是:玉霧棠剛才,為什麽要親她?

姜桐的心臟跳得很快,似著,難受得很。

她甚至,是玉霧棠對她使用了什麽咒術。

玉霧棠是想通過吻她來讓她心跳過速死掉吧。姜桐惱怒的想。

或者,這又是什麽試探和陰謀?

嗯,玉霧棠忽然這樣做,想必是疑心未消,在試探她。

-

自從那日中秋玉霧棠對姜桐表達了自己的心跡後,姜桐就一直若有似無避開她。

一切都仿佛步入正軌,只是她不再老是纏著玉霧棠了。

兩人之間仿佛無形有了些隔閡。

玉霧棠每天仍然按時的處理宗門事務,也沒有主動地找過姜桐。

藍天仍然清澈到渺遠,白雲悠悠漂浮,姜桐看著她的時候,仍然會甜甜的笑,但以前那股黏糊勁卻再也看不見。

玉霧棠也沒有過多的懷疑。

師妹的性子……許是那日她說的太露骨,害羞了罷。

-

這天下午,楚向菱來到庭院。

她向來是個閑不下來的,在閣樓上和玉霧棠說話,老遠便能聽到她的聲音。

姜桐抱著幾卷菩薩道修行的經書,一如既往前去書房。

“姜師妹!”楚向菱叫住了她。

“嗯?”

楚向菱很久沒有見過姜桐了,是以她看到姜桐的模樣時,有些驚訝。

記得第一次見這位姜大小姐,對方雖然修煉著菩薩道,但滿眼都是戾氣,一點也不像菩薩道修者,可是現在在白衣的加持下,她步履輕緩,眉眼溫和,甚至有一絲處事不驚,修為也比那個時候高了不少。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突破到菩薩道第三境界“忍辱”,多少還是有點天賦的。

楚向菱愈發肯定姜師妹的天賦,以前是被埋沒了。

楚向菱跑過來,遞給姜桐一個錦囊。

“這是我親手做的辟邪符,師妹帶在身上,祝你今後諸事順利。”

“謝謝。”姜桐一笑,合著掌,沖她微微躬身。

對如今的她來說,這些禮節性的東西是熟能生巧。

楚向菱:“對了師妹,你聽說了嗎,最近南邊一個千年古秘境即將開啟,你有沒有興趣一試?”

姜桐微微一怔。

“秘境?”

“嗯,該秘境名喚‘紫雲谷’,坐落於南方深山之中,相傳乃是上古時期,月宮墜入人間的碎片,每千年開啟一回。是一座難得的千年秘境。據說其中有許多珍稀的天材地寶。”

“這種級別的秘境,名額應該是有限的吧。”

楚向菱嘆氣:“是的呢,資源有限,眾仙盟給兩宗四派,以及江湖野修都開出了一些名額,但是名額非常少,天衍宗身為大宗,也就只爭取到五個名額,想要去,必須要通過比武的方式去爭取,許多弟子想去的,所以競爭會非常激烈。”

豈止是激烈,簡直到了艱難的程度。

天衍宗最優秀的親傳弟子都有五十多人,可名額只有五個。

姜桐笑了笑:“算了,師姐不要說笑,我這樣的,你覺得我能打幾場?你也知道我是菩薩道,不能打傷任何人。”

菩薩道就是這點麻煩,如果是團隊作戰還好,若是單打獨鬥,想指望一個菩薩道把對手擊下臺,等下輩子吧。

姜桐唯一一次的擊殺機會還想給玉霧棠呢。

楚向菱遞給她一份竹簡。

“這是一份紫雲谷的記載,你可以回去看一看。”

-

姜桐回到房間,袖中的楊木盒忽然震了震。

她把門關好,打開楊木盒查看。

那日在暗市中買的“磁石蜓”在木盒中亂撞,口器張開,從中探出的細針泛著微不可察的紅光。

這種蟲子是煉出的妖物,最喜食人鮮血,被姜桐關了那麽幾日,有些等不及了。

姜桐割破自己的手指給它們餵血。

她不由得嘆了口氣,就算自己拿到那麽好的東西,也找不到機會用。

看著磁石蜓吃的差不多,姜桐才緩緩展開楚向菱給她的竹簡。

竹簡上記載著紫雲谷的由來,以及其中可能會存在的天材地寶。

其中一味天材地寶立刻吸引了姜桐所有的註意。

燎原之蕖。

姜桐幾乎瞬間皺起眉。

這個天材地寶的名稱對她來講很熟悉,仔細想想才發現這是玉霧棠從寒骨山仙冢帶回來的竹簡當中,破解寄生蓮所需要的天材地寶。

玉霧棠想必也知道的。

所以這紫雲谷,玉霧棠是一定會去了。

紫雲是千年秘境,也就是說它上一次開啟是在千年之前,在關閉的這千年裏,誰知裏面會發生什麽,所以十分危險,而這稀有的燎原之蕖,必將是在生長在秘境中人跡罕至的兇險之地。

但是,這關她什麽事。

姜桐冷嗤一聲,這時窗戶忽然被人扣響。

她推開窗,看見窗臺上放著一份邸報。

千機邸報。

江南千機閣每個月都會發布這樣一份報紙,上面記錄著最近新發現的天材地寶、情報、以及天下大事,從裏面可以看到最近發生的新聞。

姜桐覺得有用,從兩個月前就開始就訂了,每個月都會由仙鶴送來。

今日的千機邸報上寫:玄聖宗宗主長生子即將出關。

邸報上畫著一副插圖,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以及坐落與海面上的碩大島嶼。島嶼雲蒸霞蔚,仙霧冉冉,隱約可以看到山上的亭臺樓閣。

姜桐沈默地翻看著報紙,面沈如水。

第二頁寫著,紫雲谷秘境即將開啟,玄聖宗首席弟子裴枝意即將前往。

眾所周知,這位玄聖宗的大弟子非常神秘,平時自己在蓬萊宮中修行,從來沒有在外界出現過,就連素日各大宗門友好的武學交流,都沒有出現過。

這次紫雲谷開啟,她居然要去?

姜桐的臉,瞬間就黑了。

這次秘境,她非去不可。

-

紫雲谷秘境即將開啟,天衍宗身為兩宗四派之一,也只分配到五個名額,是以這次的競爭非常激烈,這是難得的千年秘境,想去人自然不少。

廣場三日前就設立了演武臺,宗門弟子都可以上去挑戰。

姜桐從水簾洞中渡完人出來時,演武場上的比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演武臺上,弟子們的身影快到看不清,空氣中都鋪散著若有似無的靈力。

姜桐問:“現在打鬥怎麽樣了?”

宿舞衣看到姜桐來了,也沒有想過問姜桐是否要上去比試。

菩薩道修者怎麽可能去打鬥。

宿舞衣挽住姜桐的胳膊,嗓音柔媚地說道:“師妹,你錯過了幾日前的比試,現在已經是選拔的最後階段了。”

“這種比賽越到後面越有看頭。這次天衍宗雖然只有五個名額,但已經內定了兩個,所以相當於我們這些普通人只有三個名額爭搶,競爭自然很是激烈了。”

姜桐:“內定了兩個?誰?”

宿舞衣:“自然是天衍宗歷代最年輕的宗主玉霧棠師姐,和她的師妹楚向菱了。”

楚向菱和玉霧棠都是宗門佼佼者,玉霧棠又是宗主,內定下來很正常。

“誰最有可能拿前三?”

宿舞衣嘖嘖有聲:“秦初怡師姐,江浩師兄,還有百草澗的沈師姐……”

她們面前的演武臺上,站著一個身穿法衣的女孩。

她是醫修,從氣質上一眼就能看出來,身姿挺拔如鶴,容顏很美,但若是仔細看,卻能發現她的右眼是空缺的,眼皮微微翻起,露出眼白來,顯得格外猙獰。但又因為她右邊的臉,卻襯得左臉如同桃花,漂亮的過分。

女孩微微彎著眼,神情溫和。

宿舞衣:“那是沈澗雪師姐。”

姜桐也記得這位沈師姐,自己剛來天衍宗時,因為情緒波動而吐血,就是沈澗雪幫自己看的病。

“沈師姐只是醫修,怎麽能以這麽快的速度進擊前三?”宿舞衣喃喃。

“可不能小看醫修。”姜桐說:“進可用毒,退可行醫。”

她以前當魔尊時,可是吃過不少正道仙門醫修的苦頭的。誰能想那些弱不經風的女孩子,上一剎那還在沖你溫柔的笑,下一息就毒陣就已經扔了過來。

果然,不出一炷香的時間,臺上的弟子就被放倒,擡下去時口吐白沫。

場地上毒霧彌漫,沈澗雪站在臺中央,慢慢蓋上手中的蔓金函,那只完好的眼睛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瑰麗而美。

眾多弟子紛紛向後退去,生怕被綠色毒霧感染中毒。

沈澗雪下臺時,姜桐一笑,上前一步:“師姐。”

沈澗雪回頭,微微一怔。

姜桐:“師姐好厲害。”

沈澗雪笑了笑:“謝謝你呀師妹,這次秘境很難得,師妹要不要上去試一試呢?”

姜桐:“嗯,我再看看~”

沈澗雪離開後,姜桐搖了搖頭。

她這身體,要打贏沈澗雪根本沒有勝算。

宿舞衣指了指另一邊的演武臺,柔柔地笑:“秦初怡師姐如今只落後沈師姐一名,排名第六,馬上就要沖到前三了。”

與此同時,另外一座演武臺上,已經是一片火海。

烈火沖天燃燒,滾滾濃煙遮天蔽日。

火光中間,秦初怡單手執劍。

她是那種全身都散發著傲氣的姑娘,使起劍來就像是跳舞一般,楚腰纖刃,衣衫颯然。

弟子被熏得兩眼流淚,看不清對方的路數,被仙劍“浮生”猛地一挑,如同失控的陀螺般直接甩出了演武臺。

秦初怡杵著劍,雙眸中閃過一絲嘲諷。

宿舞衣看姜桐眼神不對,微微蹙眉:“師妹,你該不會是想上去挑戰?”

姜桐:“當然。我等秦師姐到了第三再去挑戰,這樣最輕松。”

宿舞衣看著她,輕輕眨眼,眼神就像是在看什麽怪物。

楚向菱恰巧路過,冷不防聽到姜桐如此說,不小心一口水嗆到,拼命咳嗽起來。

她的動靜驚動到了那邊的兩人。

宿舞衣急忙道:“師姐,你沒事吧?”

楚向菱尷尬的擦著嘴:“沒事沒事,師妹,你這次是想和玉玉一起去嗎?其實你不用去挑戰,你直接讓她給你開個後門就行。”

姜桐心裏冷笑。她是那種讓人開後門的人嗎。

“不,我想去自己挑戰,這樣的名額才來的名正言順呢。”姜桐瞇著眼,笑。

楚向菱看她的眼神帶上幾分讚許。

“是這樣的,以現在的情況來看,老秦、老沈、老江比較可能到前三。在她們三人當中,老秦的修為相對來講要弱一些,但是哈,她是劍修,又是火靈,掌握著秦家【七舞劍】,不是那麽好對付的。”楚向菱熱心地說道。

“你若想從她下手,可以去請教玉玉,她很熟悉秦初怡的七舞劍,在宗門中也只有玉玉能毫不費力的打敗她。”

姜桐一想到玉霧棠就不自在,想到她之前和自己說的話,那些試探和懷疑,她最近腦袋被驢踢了才會跑到玉霧棠面前去晃。

姜桐微笑:“不用了,我自己便行。”

楚向菱:“師妹真是自信。”

“其實我也希望師妹能和玉玉一起去秘境,你若是實在不想和去問玉玉,可以來找我。我雖不及玉玉那般厲害,但對秦初怡的七舞劍也略有了解。”楚向菱拍了拍她,腕間金釧撞擊,叮咚作響。

她沖她一笑:“我知道你害羞。”

姜桐:……

雖然姜桐對自己的天賦很有信心,但抄近路誰不喜歡。

不管怎麽說,有個人指導,總比自己去摸索來得快。

於是當天下午,姜桐就在庭院前的空地裏,和楚向菱練了起來。

很快,姜桐就發現了不對勁。

眼前這女孩雖然身法利落,行進如飛,但……她到底會不會教人?

楚向菱使重劍,爆發力很強,一招一式都舞得力拔山兮,姜桐倒是對她的重劍劍法很感興趣,但這能倒拔垂楊柳的劍勢,當真是秦初怡的七舞劍?

姜桐扯了扯唇:“楚師姐,這一式叫什麽?”

“這一式……這一式……”楚向菱蹙眉沈思半晌:“叫劍影歸垣。”

姜桐的表情瞬間有些不好看:“可是,劍影歸垣不是忘機劍的內容?”

楚向菱:……

楚向菱尷尬地笑道:“師妹,其實像那些花哨的劍招名稱,你是不用特意去背,只要記得劍勢如何便好。”

姜桐便沒有糾結於名字,繼續和楚向菱練著劍。

誰知又一次,楚向菱雙手握劍劈斬下去,劍鋒所到之處,如驚雷掠過,剎那間石裂山崩。

“……”

姜桐蹙眉:“這種劍法就如要毀天滅地一般,真的是以姿態優美著稱的‘七舞劍’?”

楚向菱想解釋什麽,餘光忽然瞟到庭院邊緩步而入的倩影。

一般來說,玉霧棠很忙,會晚上才回庭院。但今日宗門事務意外的少,玉霧棠提前處理完就回來了。

她剛跨進庭院,冷不防看見姜桐和楚向菱正在一起有說有笑地練劍。

玉霧棠眼神淡了淡。

楚向菱正慌著,想裝作沒看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清清淡淡的一聲。

“向菱。”

楚向菱就像是蛇被捏住了七寸,猛地回頭,看到玉霧棠神色莫測的站在不遠處,整個人瞬間就不好了。

“師姐……你今日,怎的那麽早回來?我們在練七舞劍。”

玉霧棠走過來,似笑非笑地問道:“平白無故,練習七舞劍作甚?”

楚向菱:“是這樣,師妹想去紫雲谷,但是如果要去的話,得先把秦初怡解決了,我便陪她練習秦初怡的劍法。”

紫雲谷嗎?玉霧棠微微擡眉。

她為何想去紫雲谷,難道是為了和她一起?玉霧棠眼神柔和了幾分。

“練習多久了?”玉霧棠來到兩人面前,問。

她才是整個天衍宗,最了解七舞劍的人,楚向菱一定和姜桐說了。

姜桐為何不來找她?

玉霧棠眼波如水,下意識朝著那白衣的姑娘看去,姜桐手中拿著一柄匕首,站在楚向菱身邊,微微地笑著,神情似乎有些尷尬了。

“練習了一個時辰。”

“你累了嗎?”楚向菱很是關心小師妹。

“剛練習了一會兒,怎麽會累?繼續吧。”姜桐說。

玉霧棠站在原地,看著姜桐轉眼間又和楚向菱纏鬥起來,唇角的笑意逐漸淡了下去。

玉霧棠沈默地看著姜桐,看著女孩手握匕首,行進如風,和楚向菱有來有往,好不肆意。

玉霧棠看著兩人練劍,唇角帶著一抹溫柔笑意。但眉眼卻沈沈,眸底也透著冷。

楚向菱根本就不會教,她一直在等,等著姜桐來向自己討教,她忽然有些懷念剛見到女孩時,對方看著自己,或是媚眼如絲,或是甜膩撒嬌。

或許,那日中秋在小舟中,她就不該表明心跡。

玉霧棠無聲的離開了。

師妹之前對她一直很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態度有所改變?

玉霧棠回到房間,坐在桌前,下意識捏緊手中茶盞,似乎有無名的怒火在不斷往上冒。

她暗自思索,好像是自從那次她坦白,自己有一個心上人開始。

難道說……她終究還是介意的。

-

玉、姜兩家的婚禮提前,而嫁衣的定做,則是選在雙鶴山下的水雲城。

玉家家世顯赫,玉霧棠身為玉家小姐,嫁衣自然是由九州最好的裁縫來縫制。

姜桐和玉霧棠一起來到裁縫鋪裏時,懷裏正揣著磁石蜓,感受到妖蟲在小盒中不斷地震動,她不由得心煩意亂。

玉霧棠註意到姜桐的心不在焉。

“怎麽了?”玉霧棠問。

姜桐勉強笑了一下:“沒什麽。”

不知為何,她這次來天衍宗的目的,就是勾引玉霧棠,但當和玉霧棠的婚期提前,一起做嫁衣的時候,她卻不是很高興。

姜桐擡眼,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臉色不由得沈了沈。

這女孩眉眼太過柔和,身材也清瘦,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

哪裏配得上玉霧棠?

雖然自己也很瘦,但周身的氣勢卻是可以和玉霧棠比肩的。但現在和玉霧棠站在一起,只覺得對方艷若桃李,她完全是被壓的那一頭。

玉霧棠在遠處坐著喝茶,看著姜桐照鏡子,註意到女孩的表情,神色不由得一冷。

和自己的婚期提前了,她不高興嗎。

裁縫知道今日來量衣的兩個娘子身份不一般,便滿臉堆著諂媚的笑,對玉霧棠和姜桐一口一個“小姐”,噓寒問暖。

玉霧棠放下劍,脫去外袍,只穿一件單薄的中衣,身形裊娜纖瘦。

這時候,姜桐袖中的磁石蜓又震了一下,妖蟲很不耐煩,不斷地沖撞著盒子,要不是姜桐綁的緊,只怕會發出不該發出的聲音。

姜桐的目光,下意識朝玉霧棠暴露在外的雪白頸脖看去。

脖子肯定是最好下手的地方,但卻很容易被發現。

到底應該怎樣……

玉霧棠忽然朝她看過來,問:“師妹,你在想什麽。”

姜桐冷不防對上她的目光,空氣沒來由靜默了幾秒。

姜桐:“沒有,師姐太好看了,我發楞呢。”

玉霧棠眼中的情緒愈發淡。

兩人很快量好了衣服。

裁縫看著姜桐,雙眼放光:“小娘子長得真好看,我這裏有一套新做的嫁衣,前幾天一位貴女剛做好,但又因故沒有要,做工非常的精美,小娘子……要不要試一試?”

誰不喜歡試漂亮衣服?姜桐應道:“好啊。”

穿衣服時,腰帶沒系好。

姜桐從未穿過如此繁瑣的衣衫,想把腰帶抽出去,後面卻像是纏了個死結,她怎麽也解不開,註意到玉霧棠的目光,不由得有些著急了。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玉霧棠輕輕走了過來。

後背一緊。

玉霧棠垂眸,面無表情地幫姜桐把腰帶系穩了。

姜桐的臉燒著,緊抿著唇,僵直地站在原地。

玉霧棠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無需如此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姜桐:“我沒有緊張。”

又說謊。玉霧棠眼神再次暗下來,看著眼前女孩精致如玉的側臉,胸中那股無名的火,忽然又開始燒。

嫁衣要配合著很多頭面,穿起來才會好看。

姜桐坐在鏡子前,看著玉霧棠打開妝奩。

鳳冠、步搖一件件帶上。

女孩坐在凳子上,蹙著眉忍耐著讓她打扮。

蘅蕪香的氣息近在咫尺。

玉霧棠下意識咬唇,指尖不經意撫過對方柔軟的耳垂。姜桐哆嗦了一下,耳根紅了。

玉霧棠最後拿出唇脂,打開了蓋子,姜桐睜開眼,快速把胭脂從她手裏搶了過來,自己塗好了。

姜桐擡頭,看著她:“好看嗎?”

女孩皮膚白皙,穿上嫁衣之後愈發襯得朱唇皓齒。她平時都穿白色,今天偶然穿了這般明艷的顏色,再配上眉間那點殷紅,簡直是媚態逼人。

玉霧棠勾唇,點了點頭:“嗯。”

兩人挨得極近,銅鏡中清晰地顯現出她們的模樣。玉霧棠今日穿著天青色的長裙,和如火的嫁衣交相輝映,兩個人都是裊娜娉婷,像是玫瑰般耀眼。

姜桐看著玉霧棠,目光落到女人殷紅濕潤的唇上,又忍不住想起那日漁船上,她輕輕柔柔的那個吻。

羞赧的,帶著水霧的桃花眼。

姜桐迅速移開目光。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抓緊衣擺。

玉霧棠看著姜桐,心想,既然是這人最開始決定招惹自己,那她,就絕不會給她任何反悔的可能。

-

姜桐和楚向菱的仙劍教學仍再繼續,只不過楚向菱或許是個很有天賦的劍修,但絕不是個稱職的老師,好好的七舞劍被她講的一團亂,饒是姜桐天賦秉異,也只是記住了形而已。

還不知道這些形是否正確。

這日姜桐從抱樸齋放學後,迎面遇見了秦初怡。

秦初怡背負長劍,身披玄色鶴氅 ,冷著那張高傲的臉,伸手攔住了她。

“聽說,你想挑戰我?”她紅唇輕啟。

姜桐挑了挑眉,沒想到天衍宗弟子那麽八卦,她那日不過隨口一說,轉眼間就傳到秦初怡的耳中。

姜桐沒有否認,反而一笑:“師姐如今是前三,不就是等人來挑戰的嗎?”

當日在演武臺下,姜桐和宿舞衣說自己想挑戰秦初怡,並沒有刻意降低音量。周圍本來就有人關註著她,聽見這句話,就告訴了秦初怡。

秦初怡聽到這個消息時,只覺得可笑。

作為修煉菩薩道的廢柴,即使僥幸到了第三境,又如何能夠贏過她?

劍修天生就帶著殺意,可菩薩道在面對殺意的時候只能縮著頭,可以這麽說,菩薩道修者在團隊賽作為牽制敵方的角色還可以,單打獨鬥她甚至打不過一個築基。

更何況,這次秘境選拔十分嚴格,宗門的規定是,必須將對手打下臺才算勝利。

姜桐的前兩次比賽,秦初怡都有觀看,沒有一次是把對手真正打下臺的。就算是最後一次和宿舞衣決戰,姜桐用【真言·逆輪】重傷了宿舞衣,但她自己也元氣大傷。菩薩道的局限性也正在這裏。

眼前這個人,如果沒有了玉霧棠的保護,什麽也不是啊!

為了給姜桐一個下馬威,秦初怡路過她時猛地刺出一劍。

姜桐沒有防備,摔倒在地。

身旁的宿舞衣急忙把她扶了起來:“秦師姐,師妹她並沒有惹你,這是何意?”

秦初怡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不遠處,玉霧棠從課室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微微蹙眉。

“師姐,你不走嗎?”楚向菱回頭:“齋堂今天有芝麻焦切糖,去晚可就沒了。”

玉霧棠盯著那邊的姜桐,睨了楚向菱一眼:“你怎麽教的劍?”

“啊?”楚向菱楞住。

玉霧棠:“誤人子弟,日後別教了。”

-

姜桐最近雖然一直在像楚向菱請教“七舞劍”,但一直沒什麽成效,今日秦初怡對自己出的那一劍,她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

以至於姜桐回到仙愁嶺的庭院門口時,目光帶著深深的幽怨。

她擰開傳音玉簡,想和楚向菱傳音,可對方大抵是正忙著親傳弟子的事,過了很久都沒有人接聽。

楚向菱也不是故意不接,她在收到姜師妹的千裏傳音後,嚇得一個激靈,玉簡都掉落在地上。

若是說以前,她還可以憑借著對小師妹的愛護承擔起教導她的職責,但是現在,玉霧棠都已經當著她的面明確宣誓了主權,她哪裏敢啊。

玉霧棠那眼神,她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只能晾著小師妹了。

這邊姜桐合上玉簡,不由得蹙了蹙眉。

還有半個多月,等過了天緣節,紫雲谷秘境的選拔就要結束。

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姜桐下了好大一番決心才找到玉霧棠,進門時,女人一襲月白色長裙,正坐在桌前,漫不經心地翻著書,皎潔月光傾瀉進來,散落在她白皙的面龐上,端的是歲月靜好。

玉霧棠聽到姜桐指教七舞劍的問題時,挑了挑眉。

“師妹最近,不是一直在向向菱請教這個問題嗎。”玉霧棠擡頭:“怎麽,終於想起我來了,嗯?”

姜桐尷尬:“我本意是不想打擾師姐的。但是楚師姐的教學方式,我不是很習慣。直到現在,劍法還沒有任何長進。”

玉霧棠擡頭看著她,唇角笑意清淺:“所以,師妹才想著來讓我教,是嗎。”

看到玉霧棠這個笑容,姜桐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嗯。”

“可以,但你須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姜桐太了解玉霧棠了,玉霧棠這樣笑,是生氣了。

玉霧棠也不看她,微微側了下頭,盯著窗外。

“你最近,為何忽然疏遠我?”

她話音落下,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入一塊巨石,驚起千重漣漪。

“我最近看師姐很忙,每天似乎都有處理不完的宗門事務,不想打擾師姐,所以沒有來找你。”姜桐艱難地在腦海中搜索理由。

玉霧棠笑了一下:“如此看來,你倒是個體貼的。”

“任何時候,都可以來找我。”玉霧棠看著,目光如水,嗓音清軟:“你不會打擾到我的。”

姜桐的心咯噔一下,輕輕嗯聲。

玉霧棠看她這幅模樣,伸出手,捏住姜桐的下巴,輕輕掰了掰。

“說話要看著人,”玉霧棠的聲音莫名低啞:“師妹,再回答我一遍。”

女人微涼的手指抵在下巴處,姜桐動彈不得,沒想到玉霧棠那麽溫柔一個人,在某些時候卻是這樣強勢。

姜桐惱恨得很,卻也只好轉頭去看那張慵懶精致的美人面。

她本以為這麽近的距離,和玉霧棠對視,多少會吐一口血,再不濟,也會胸口疼痛。

但什麽也沒發生。

姜桐軟軟道:“嗯,我記得了。”

“師姐知道我為什麽要去紫雲谷嗎?”

“為什麽?”玉霧棠一怔。

“因為我想和師姐一起,燎原之蕖是很珍稀的天材地寶,秘境中的搶奪一定會非常激烈,我一定得陪在師姐身邊才能放心的。”姜桐面不改色的說著假話,跪在玉霧棠身邊,神色乖巧。

玉霧棠覺得自己真的很奇怪,明明之前因為姜桐的刻意疏遠那麽生氣,可如今她向自己認錯時,她又很快釋然了。只覺得她很可愛,也很懂事。

原來之前種種,只是她害怕打擾到了自己。

這次她想去紫雲谷,真的是為了自己啊。

她以前何嘗是這種模樣?若是誰惹了她生氣,她必然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你先出去,”玉霧棠說:“我換好衣服就來教你。”

-

玉霧棠出來時,身穿一件天水碧色的法衣。

已經入夜,粼粼月光在法衣上流動,她風姿綽約,唇紅膚白,是傾國傾城的漂亮。

姜桐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直到玉霧棠不緊不慢的看過來,她才驟然轉移視線。

玉霧棠勾唇,來到庭院中央一棵桃花樹下,折了一根桃花枝,指尖一抹,整根枝條瞬間凝上一層薄薄的冰霜。

她做出劍勢:“來吧。”

姜桐:“師姐看不起我?”

玉霧棠失笑,聲音也放柔了些:“怎麽會?你從哪裏看出來?”

姜桐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桃花枝:“既然是對劍,為何不用落霜白?前幾日楚師姐與我對劍,都是用的本命仙劍呢。”

玉霧棠聽罷,目光一涼。

楚向菱和姜桐不過是普通的師姐妹關系,她的性格又素來不拘小節,自然不會在意自己的仙劍是否會傷到對面的人。

但她卻是擔心自己不小心下手重了,師妹會受傷,被落霜白的劍氣所傷,必然會很疼。她心想著既然是對劍,還是用些沒有殺傷力的東西,多少還能有點情趣。

玉霧棠的目光在對面的女菩薩身上掃過,漫不經心道:“你也用桃花枝,不就大差不差了?”

姜桐心想,也對,便也折了一根桃花枝。

-

玉霧棠耐心地給姜桐講述了一番七舞劍的招式。

“共有七招,分別是霓裳驚鴻、回波踏雪,轉魄邀月……”

玉霧棠講的比楚向菱好,嗓音溫軟,十分好聽:“七舞劍的絕妙之處在於,每一舞起,劍修的靈力,都會往上提升一層。師妹明白了嗎?”

姜桐:“知道了,所以必須在三合之內打倒她,否則,之後的靈力,不是我能應付的。”

“嗯~師妹好聰明,”玉霧棠低柔的笑:“我和你比劃一下吧。”

玉霧棠舞劍舞的極美,優雅的七舞劍,似乎就是為她量身定做。

姜桐站在花樹下,失神的註視著女人的劍舞,下意識屏住呼吸,害怕驚擾了什麽。

劍風呼呼作響,女人一步一踏,廣袖如雲,楚腰纖刃,這不像是劍法,倒像是一場盛大的舞蹈。

思緒不由得來到很久以前,娑羅湖畔,玉霧棠也是這樣,一步一舞,她舞劍結束,回眸顧盼,像是天地都失了顏色。

姜桐還未反應過來,桃花枝便驟然抵住她的頸脖。

對方用的力氣不大,輕描淡寫的一拂,像是清晨的微風吹過水面帶起褶皺,綿得像是調情。

姜桐整個人瞬間不好了,耳根爆紅,雖然夜晚的風微涼,她卻熱得慌。

她下意識退後一步。

蘅蕪香的氣息彌漫在四周,玉霧棠帶著淺笑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師妹,怎麽傻了?我在你面前演示劍式,你也應該有所回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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