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第 80 章 我幼時是否住在此處?

關燈
第80章 第 80 章 我幼時是否住在此處?

丁螢站在門扉外, 伸出手要推門而入,卻在空中停頓,最後只輕敲兩下。

她等了會兒, 屋內沒有聲音傳出。

又過了一會兒, 她才緩緩道:“你幾日未進食,洛芊做了你在天同教時稱讚過的冰碗, 不如先用些再去想陣法?”

莊邈不知是太過專心沒聽見, 還是聽見了卻不願回應,仍是無人應聲。

分明沒人關註她這邊的情況,她卻覺得有些難堪,逃也似地跑開, 卻懷著微弱的希望, 那扇門或許下一刻會推開, 裏頭的人會出來尋她。

廖牧信吊兒郎當地躺在高處的樹上,旁觀了這一幕,偏頭去問坐在相鄰那棵樹上的洛芊:“傳言果然不可信, 敲個門都敲不開, 瞧著可不像是要定親的模樣, 你說是吧?”

洛芊露出標準的笑容,“有的傳言不可信, 有的可就不一定了。”說實在的, 她心情不大好。她寧願此刻跟她講話的是丁螢, 都懶得搭理廖牧信, 可惜,現在也只能跟他說上兩句。

廖牧信果然上鉤:“哦?什麽傳言是可信的?”

洛芊換了個姿勢,半撐著身子靠在寬大的樹幹上,斜睨著廖牧信, 思索狀:“我想想……譬如說你愛慕姜青嵐,我覺得這傳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廖牧信當即坐起,對洛芊怒目而視:“你胡說什麽?我能喜歡她?就算她現在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會正眼看她一眼!哼哼……都給少爺我氣笑了!你長的什麽眼睛?難怪劍法那般不準。”

洛芊臉上的笑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快樂,她愜意地掃了遠處一眼,忽地一怔,聲音有些磕巴:“那是……姜青嵐回來了?”

“哪兒呢?”廖牧信下意識坐直身子,伸長脖子往洛芊看的地方望去,可哪有姜青嵐的影子?

“你騙我!”廖牧信的怒火蹭蹭冒出來,洛芊卻笑得開懷。

“因為你說你不會正眼看姜青嵐,所以我挺想看看你斜眼怎麽看她來著。”她強忍著笑,一本正經解釋完,見廖牧信一副吃癟又語塞的模樣,當真有趣。

可等她視線掃到不遠處那個剛剛轉身離開的身影,又笑不出來了。

華清羽離開前,面朝的方向便是洛芊戲言姜青嵐出現的方向。

她忽然覺得沒意思起來。

還沒自己鉆研劍法有意思,也沒有與姜青嵐促膝長談有意思。

不如練劍。

廖牧信看著洛芊忽然不發一言地飛下樹,找了塊空曠地開始練劍,簡直摸不著頭腦。

他重新躺下,視線卻總是有意無意梭巡適才洛芊騙他姜青嵐出現的地方。

看著看著,那兒居然真就冒出來個小小的人影。

“還真有人出來啊。”他定睛細看,那人不是姜青嵐。

“是天乾散人!”

廖牧信指著那個方向驚呼出聲。

下一刻,華清羽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極快地往那邊飛身而去,接住了衣衫染血,搖搖欲墜的天乾散人。

丁明材攔住了想要來探望天乾散人的掌門們,只派出蒼梧派的醫道聖手與問劍派帶來的醫者一同為昏迷不醒的天乾散人診治。

天乾散人傷勢頗重,幸而服下了隨身攜帶的保命靈丹才得以生還。

但姜青嵐的情形如何,恐怕只能等天乾散人醒後才能得知了。

丁明材攜諸位掌門在外頭等候兩位醫者的診治結果。

兩位醫者立在眾位掌門面前,也不怯,平靜地答話。

問劍派那位綠袍醫者只垂首回道:“散人此次傷勢極重,倘若再晚上一刻,老朽也無能為力。如今傷口已包紮好,約莫一個月後才能轉醒。再修養上幾年,於性命不會有何大礙。只是此番元氣大傷,散人的修為卻難再回到從前……至多只能回到從前的七成。”至少便只剩三成了,這話他卻是不敢說的。

丁明材頷首,道聲辛苦,又望向蒼梧派的那位紫袍醫者。

紫袍醫者往外走出一步,拱手而立,“老朽有一事,不知該不該稟報。”

綠袍醫者擡眸看他一眼,沒作聲。

“與散人有關的事,自當事事回稟,怎可隱瞞?”丁明材的神色嚴肅起來,尹修竹也謙恭道:“還請您細細講來。”

紫袍醫者肅然道:“散人身上除了那兇獸所傷,還有一道劍傷……不像是誤傷。”

這話一出口,滿室皆驚。

尹修竹當即轉向綠袍醫者,“此言當真?”

綠袍醫者仍舊平靜答道:“確有一道劍傷。但與散人受的其他傷比起來,這道劍傷遠未危及性命。或許等散人醒來,這道傷痕的由來便會有答案了。”

“那可是橫秋劍留下的劍傷,能不是什麽大事嗎?!這妖女真狠,竟下此毒手!”

“天乾散人一心除妖,誰知竟被自己人在背後捅刀子,當真令人心驚!”

已有幾位掌門情緒激憤,替天乾散人打抱不平,又表明正邪不兩立,定要滅了此等邪魔。

尹修竹不解地蹙眉,“此事尚未有定論,諸位這是何意?待姜姑娘出來,不就能從她口中得知發生了何事麽?”

丁明材擡手彈壓住眾掌門的討伐聲,環視一圈,聲音沈沈:“散人傷重至此,諸位情緒激憤,吾也感同身受。只是此事尚不明朗,諸位還是莫要臆斷得好。”

此事的確尚未有定論,可不知為何,天乾散人傷重逃出辛夷山,且身上還帶著橫秋劍的劍傷這個消息,像長腳一般飛往各地,生根發芽,傳進了每個修士的耳朵裏。

姜雯聽到這個消息時,才剛翻完一份案卷。

她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思忖著等姜青嵐回來,解釋清楚這事便過去了。

她忽然頓住手,心一直往下沈。沖出議事閣,迎面撞上趕來見她的陳雲箏。

陳雲箏臉色也不太好,姜雯頭一次比他還沈不住氣,搶先開口道:“青嵐這事,跟先掌門出事時,好像有些像。”

當時也是掌門外出雲游,忽有一天傳出他殺害修士修煉邪法的消息,然後蘅元派便被修仙門派圍攻,最後不得不解散。

現在,姜青嵐傷了天乾散人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且傳言愈來愈離奇,有說她之所以年紀輕輕便成了劍道尊者,是因為她修煉了邪門的術法,說不定這次天乾散人受傷也是因為她想將散人的修為據為己有。

若說背後沒有推手,她絕不相信。

“但這有什麽意義?青嵐一出山,天乾散人一醒,謠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陳雲箏一激靈,“若是天乾散人醒不了了呢?”

姜雯當即道:“我現在便傳訊給尹修竹。”

陳雲箏也道:“我去讓華禾與華清羽通個氣。”

又過幾日,清晨,萬籟俱寂之時,終日閉門不出的莊邈推開門走了出來。

他飛快地布置著新的陣法,額上滿是汗珠,可他眼都不眨一下,直到確認新舊陣法互不幹涉,卻可同時運轉。

莊邈露出個釋然的笑,長籲了一口氣。

此刻山川沈睡,天邊仍舊掛著一輪明月,他的心情卻是連日以來最放松的了。

其實辛夷山風景秀麗,他卻直到此刻才得以分出心神,在這一瞬靜靜欣賞著山河美景。

看著看著,他心中驀地有些異樣,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他莫名覺得入目的美景有些熟悉,可他以前從未來過這裏。

起碼在他的記憶中,他沒有來過此處。

可事實上,他的記憶似乎只清晰地從自己當藥鋪學徒那時開始記錄,在那之前,他只記得自己與父母同住,父母每日務農,他有時會在田間地頭玩耍。

可父母的長相,他幼時所居之地,他因何淪落成學徒,父母究竟怎樣了,他卻通通不記得。

他從蒼梧派長老口中得知是父母度日艱難所以將他賣掉,後來父母也因饑荒死去。

但這些是真的嗎?他有些動搖了。

或許說他早就有些懷疑了。

只因他這次回蒼梧派,侍疾時從師兄口中得知,仍有藥人在為煉丹師研制的新藥試藥。

如果此事都能瞞過自己,那更多的呢?

他不敢深想下去。

他在古今鏡中,墻上刻鑿的門派裏,似乎看到了蒼梧派。只是那字跡太淺,還沒寫完整,他不能確定。

他沒有當場指出。他的私心不想將姜青嵐推得更遠,卻又無法隱瞞,因而他繪制的那幅圖裏,原原本本地還原了他所看到的一切。

他相信,姜青嵐也辨認出來了,但她沒說。

莊邈看著那處至關重要的陣眼出神。

那一處陣眼,同時控制著兩個陣法的靈氣吸納,也決定著陣法最後發揮出的威力的程度。

若是這處陣眼稍稍偏移,陣法發揮不出本來的效果,會被削弱一些。

即便開啟了誅靈陣,也有一息挽救的機會。

“陣法已經布置好了?在想什麽?”慈愛的男聲在他身後響起。

莊邈出神的這當口,丁明材已然走到了他身後,滿意地看了眼剛布置好的陣法,笑瞇瞇地望著莊邈。

莊邈也和煦地微笑,卻冷不丁問他:“師兄,我幼時是不是就住在此處?”

丁明材掩飾情緒的功夫不可謂不好,可乍然聽到這麽突然的一問,臉上的笑意也僵住了一瞬,然後思量了會兒,方道:“你去的第一家藥鋪的確是在南方,離此處卻足有數百裏,想來你的家鄉不在此處。”

莊邈做了悟狀,丁明材又關切地問他:“怎麽,你可是想起什麽了?”

莊邈手指攥住衣袖一剎,又緩緩松開。他心中已起疑,面上卻有些迷茫,搖搖頭道:“幼時的事我記不大清,只是覺得此處有些熟悉。”

丁明材放下心來,又寬慰他幾句,離開了。

莊邈緩緩擡手,施法將方才那處陣眼偏移了一寸。

收回手,望向丁明材的背影,眸色深深。

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他對兒時之事印象模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