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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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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暗流湧動

姜青嵐抵達辛夷山時, 已是初春。

山下人聲鼎沸,她恍惚間還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等靠近了, 才確定就是此地。

入眼皆是各大門派的修士, 其中有幾人她略掃過一眼,對他們的面容多多少少都有幾分印象, 蓋因姜青嵐在游歷的三年裏遇見過不少修士。

辛夷山的這些修士, 都是如今尚存的修士中的佼佼者。

當然,也有少數除外。

此時,她的眼前,一口大鍋架了起來, 柴火加得很足, 鍋內的青菜嫩得能掐出水來, 翻炒幾下,便被裝上一只一只的菜盤端上桌去。

見到姜青嵐,那負責燒火的修士將柴火塞滿竈膛, 熱情地朝她招手, “你來得正好, 快去吃點吧,吃完幹活才有力氣哩。”

姜青嵐好奇地走近幾步, 問那修士:“此處不是兇獸出沒, 廣召修士除害麽?怎麽生起火做起飯來了?難道那兇獸已經被除掉了?”

“哪能啊!正是因為眾修士集結於此, 而兇獸又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除掉的, 我們這些靈力低微的修士遍自告奮勇也來了辛夷山。別的本事沒有,至少可以把吃食做精細些,省得大家每日只能啃啃丹丸——那玩意兒多難吃啊!”

話音剛落,又是一道菜被盛起來, 端著菜盤的姑娘沖姜青嵐努努嘴,“你跟我來吧,這桌人還沒滿呢。”

姜青嵐很有眼力見,也順手端起幾碟菜當上了“小跑堂”。

有個圓圓臉蛋葡萄眼的中年修士偏頭看了放下菜碟的姜青嵐一眼,沒在意,低頭夾菜。忽然,一個猛回頭!

“那人,那個,上菜的,是不是姜青嵐?”她這一句話沒壓住聲音,引得眾人皆往她的視線所在處那人瞧去。

有只看得到背影的,抓耳撓腮想著要不要不著痕跡繞到她前面看看她的臉。

然而下一瞬,便有好幾人驚呼出聲,聲音一聲比一聲高。

“天啊,真的是姜青嵐!”

“師叔說過她會來,果然就來了!”

“她怎麽端起菜來了,不該被奉為座上賓麽?”

姜青嵐在四面八方醒目如陽光的凝視下,從容地放下手中最後一碟菜,站直身子,對幾個方向微笑道:“是我,諸位還是先用飯吧。”

她這笑,練了幾年,相當熟練。親近又不輕佻,端莊卻不沈肅,略帶了幾分氣度與威嚴,又不讓人覺得高不可攀。

總之,是把玄清上人與天乾散人的氣質相揉合,效果每每拔群。

現在也不例外,眾人向她抱拳一禮,便不再過多關註她。姜青嵐也自然地端起碗,與大家一樣站在桌邊,吃點新鮮菜肴。

在這荒郊野外,原也難做出美食,能有如今的味道已然是中上。她正吃得開心,可惜耳力太好,聽到了些不該聽的。

幾個男修離她很遠,正在竊竊私語。

“我們在西邊的大漠裏都趕過來了,怎麽她來得這麽遲?”

“興許是路上耽擱了吧。”

“哼哼,我看是她黴運纏身,走不脫吧。”

“朱兄,此言何意呀?”

“這姜青嵐近來晦氣得很,每到一個地方,當地便有與她見過的修士失了蹤跡,不知去向或是離奇慘死!前番大漠裏偶然遇見她的那人,被人發現死在黃沙裏,五臟六腑都空了……前些日子她從北境趕來的路上,也都有修士或死或殘或杳無音訊,你說說,這不是因為她太過晦氣嗎?”

“竟有此事!我的消息卻不如朱兄靈敏,我只聽到了姜青嵐與幾大仙門男弟子的糾纏醜聞,真是亂極了!”

“哎,那都是胡說八道!我見過廖牧信,此人眼高於頂,拿鼻孔看人,能真追著姜青嵐跑嗎?太過牽強!還有華清羽,那是個癡兒,除了練劍其他的什麽都不在意,這幾年又時常閉關,能對那姜青嵐上心嗎?”

“此言有理!我看啊,比較接近事實的,恐怕只有她苦戀莊邈仙君不得之事!我是見過莊邈仙君一面的,那一眼可謂是驚為天人,全天下的男子,包括在下,加起來怕是都不及他半分顏色!那真是個玉雕出來的人,修為又高,沒見過一個人說出他的不好來!”

……接下來的話題,便拐到了莊邈如何如何驚才絕艷,狂攬了多少項技藝的頭籌。而她姜青嵐,頂多就是劍術好上一些,其他的乏善可陳!

姜青嵐險些笑出聲來。

也是,她在前輩的酒樓裏不就見識過嗎?修士們聽起故事來,也是能投入巨大熱情的,甚至忍不住當真去分析起故事的真假了。

可惜,他們越分析,離真相越遠。

姜青嵐夾起一片薄薄的蔥爆羊肉,吃得很香——畢竟,當一個名人,的確需要承擔一些非議,她接受良好。

她這頓飯吃得很自在,可剛吃完,便有一個早早站在她身後的蒼梧派修士站到她身前,抱拳一禮,恭敬道:“掌門有請,還請您隨我來。”

姜青嵐被引進了一間還算闊大的竹屋裏,裏頭是修仙屆數得上號的各大派的掌門,約有十數人。

丁明材仍舊坐於上首,和氣地伸長手臂示意姜青嵐坐到他右邊空著的那把椅子上。

這模樣與上次憤而離席時差別實在太大,姜青嵐挑挑眉,擇了把下首離自己最近的那把椅子坐下。

丁明材的手臂僵直一瞬,很快收回,然後便直奔正題。

這上古兇獸長相怪異,頭顱似馬,身軀似鹿,四足似龜,長尾似虎。

它在數萬年前便已出現,一旦出現,必然引起天下大亂。那時修仙屆人才輩出,此種妖獸一旦作亂,便會被剿滅。

漸漸地,此獸族群雕零,與其他種族延續血脈後,原本的血脈也不再純粹,多年未出過厲害的兇獸。

千年前出世的這頭妖獸是極其罕見的返祖血脈,繼承了祖輩的血脈之力,因而難以對付。

便連費盡心思布下的誅靈陣,也因缺少部分典籍而殘缺,威力未完全發揮,也正因此,這兇獸才得以逃脫。

經過千年的休養,它又蠢蠢欲動起來。

姜青嵐聽丁明材說了這許多,他卻忽然望著她,鏗鏘道:“此次請姜姑娘前來,也是為了共商大計,吾等眾修士戮力同心,才能誅滅妖邪。”

姜青嵐會說場面話,但她不樂意說。此刻也不想接著丁明材繼續說什麽“義不容辭啊,刀山火海也會闖一闖”,而是徑直問:“要我做什麽?”

丁明材有一瞬的語塞。

天乾散人則轉頭對著丁明材道:“她說得對啊!你有什麽安排,就說出來。”

丁明材頓了頓,像是緩了口氣,才沈沈道:“此次除兇獸,還需你與天乾散人帶上數十精銳,深入辛夷山,途中不可分散,若不可為,及時脫身,不可戀戰。”

姜青嵐略一沈吟,“我聽聞玄清上人與那兇□□手時受傷頗重,現在如何了?”

丁明材神情扼腕,語調淒涼:“師祖洪福齊天,留住了一條命,可即便大愈,身子只怕不如從前健朗了。”

“那是很可惜,”姜青嵐又話鋒一轉,“既然玄清上人都受了重傷,帶再多的精銳也都是累贅。那妖獸不是還會吸人精血修為麽?這些人進去了沒得反成了他的補品,不如不去。”

“甚是,甚是啊!”天乾散人連連頷首,顯然十分讚同。

姜青嵐又轉向他,誠懇道:“散人,我說幾句話,您別生氣。”

天乾散人一聽這話風便覺得不妙,當即吹胡子瞪眼,沒好氣地說:“你又要說什麽難聽的話?”

“散人,不如此次您讓我先去探個路?萬一我遇上了,將其除掉,也省得您老人家出馬。若是我沒遇上,也省得您老人家白跑一趟是不是?”

天乾散人氣得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姜青嵐的手抖啊抖,聲音氣喘籲籲的:“好啊你!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根本就是把我當成那些資質修為都差你一大截的後輩了!你覺得我會拖你後腿是不是?我告訴你,我還就去定了!你別想攔我!”

“我可沒說啊!”姜青嵐連連擺手。

最後還是丁明材與尹修竹兩人一起勸住正在氣頭上的天乾散人,才止住了這場鬧劇。

最後定下後日出發,仍舊是姜青嵐與天乾散人一道。

天乾散人出門時瞧她一眼,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姜青嵐聳聳肩,也往外走。她對這個提議沒拒絕,卻盤算著明日就動身。

沒辦法,她當真這麽想。

天乾散人如今的修為與劍術,自己無需與他過招,都能知道其深淺。若是自己與他比試,她自信十招之內必能獲勝。

如此一來,實在沒必要加上一個他。畢竟助益不大,若有變故,卻是能實打實地拖累她。恐怕到時候自己非但不能專心除妖,還得分出心神去顧及同伴。她真幹不出見死不救的事!

尹修竹走後,過了一刻鐘,又有幾位掌門氣勢洶洶地進了竹屋,去找丁明材討要說法,口口聲聲要審問姜青嵐。

丁明材扶額,有些頭痛的模樣,未及開口,下首便有一位掌門怒聲道:“丁掌門不想為我們出頭,莫不是用得著姜青嵐誅滅兇獸,所以連傳人問話都不敢?”

“別人我不管,但我定要為自己的徒兒討個公道!我見到他的最後一眼,他躺在血泊中,說是姜青嵐出手傷了他,可她實力太高,門派又勢大,讓我切勿尋仇。我豈肯咽下這口氣!就算拼了我這條命,我也讓將真兇以命抵命!”

其他掌門知道這屋子布了結界,不擔心自己的話傳到姜青嵐的耳朵裏,也都嚷了起來,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門下弟子、宗主或長老子女無辜慘死,真兇蹤跡卻難覓。

這些仙門有大有小,所在之地有南有北,命案發生的時辰有遠有近。

而這些血淋淋的命案唯有一個共同點,便是在命案發生時,姜青嵐正巧在當地游歷。

他們因此認定姜青嵐是兇手,自然先稟報給仙門中的第一位蒼梧派,求丁明材主持公道。

丁明材也大為震驚,將這些人集結在一起,了解了幾次情況,卻總不答會如何做。

這下這些掌門被逼急了,趁著姜青嵐在這裏,想將她困住,問清事實——雖然她已辯無可辯,但總歸是要走個過場的。

“她蘅元派二十年前的掌門便殺害正道弟子,她修為如此高深,這幾年卻只知道四處游蕩,這也罷了,如今還以邪法殘害我同道中人,怎可放過?”

“蘅元派如今不就有個邪修的宗主嗎?她那些陰損鬼祟伎倆沒準就是跟華宛霜那妖婦學的!”

“我看蘅元派從上到下都是魔窟了,比那天同教更甚!丁掌門還沒決斷麽?!”

丁明材從椅子上起身,在屋子裏來回踱步,半晌方道:“你們說得沒錯,如今除兇獸必得姜青嵐出面。但你們放心,待她除妖出來,修為大損,我們再將其拘住細細審問,若這些惡事真是她所為,那便留她不得了!”話至最後,已透著森森寒氣。

他繼續道:“只是尚有一事,還須諸位襄助。那誅靈陣,已被改成困陣,可若要困住姜青嵐,亦或是從她手裏逃脫的兇獸,所需的靈力都是不可估量的。諸位需與我一道往陣法內灌註存蓄靈力。”

眾人思量再三,覺得此言有理,紛紛答應。

這夜,姜青嵐找了塊大石頭仰面睡去,卻始終留著一縷神思警惕著環境。

不知睡了多久,她聽到靠近的腳步聲,猛然睜眼,那人卻在黑夜中往辛夷山裏逃竄。

難道是兇獸又來抓修士了?姜青嵐來不及思索,握緊橫秋劍便追了上去。

只在辛夷山的外圍,姜青嵐便追上了那人。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只是個普通修士,他滿面驚惶,渾身顫抖,似是處在極度恐懼的狀態。

姜青嵐皺眉,“你怎麽了?”

那人卻一聲尖叫,繼續往辛夷山裏跑。

姜青嵐火起,一劍封住他的去路,又飛身上前,伸手扳住他的肩膀,好心提醒道:“裏頭有兇獸,不能進。”

因這修士剛剛那聲尖叫,她能感覺到身後聚集了好些修士,心想至少能有人幫忙把這瘋子架回去。

可下一瞬,男修的身子便軟了下去,癱倒在地,渾身抽搐。

舉著火折子夜明珠或者幹脆掐了個火訣的一眾修士趕到,看到的便是姜青嵐在黑暗中沖男修的方向揮出一劍,控制了他的身子,緊接著,男修死去。

幾位修士趕忙上前查看男修的屍首,看向姜青嵐的面色十分覆雜——這男修被她碰過的半邊肩膀至脖頸攀上了黑色的花紋,而這是一種殺人奪修為的邪術。

姜青嵐卻不知道這些。他們問她,她便照實說,丁明材讓她好好休息,卻在私底下接見了一同來找自己的掌門們。

“她現在邪性大發,在各大仙門眼皮子底下竟也忍不住發起狂來!等她除了兇獸,她就成了最大的禍患!”

一眾掌門又是忿恨又是無力,定要蒼梧派與其他幾大仙門聯合抓住姜青嵐定罪。

丁明材不再如白日那般調停,反而肅然道:“自然不可讓她再害人!”

這罪名,便算定下了。

次日天不亮,姜青嵐從幾大仙門供給處拿了些滋補靈力的靈丹妙藥,破毒瘴的避毒丸,另包了幾大份牛肉幹,便獨自入了辛夷山。

走之前,還留了個字條:靈力低微者,速速離開辛夷山。

就算她不說,丁明材與幾大掌門也是商議好要疏散這些心懷大義的修士的。他們心腸是好的,但留下來反而添亂。

於是,留下的人裏,只剩幾大仙門的掌門,並那些留下討公道的仙門掌門。

知曉姜青嵐入山後,天乾散人二話不說也進去了,只留下一句:若最後只有那丫頭出來,我沒能出來,莫要怪她。

他前腳剛進山,後腳莊邈、華禾、華清羽洛芊,丁螢與廖牧信等人便從各處趕來了辛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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