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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靈毓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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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靈毓上人

時間已過百年, 按理說靈毓上人的洞府並無確切地圖指引方位,是難以尋覓的。

可她隱世初時與天同教內的友人尚有書信往來,如今這些書信也都好好存放著。

其中靈毓上人會在筆觸間帶一筆她的住處, 因而可供推斷大致方位。

洛汀蘭自幼便不老實, 總想著四處闖蕩,本派便有這麽出名的一位前輩, 她自然不會放過。

她推斷出大致方位後, 時常想著要不就去找找看,當作探險。十七歲上下,她終於找準機會溜出門派,去尋這個洞府, 缺在冰原裏跋涉了十日十夜, 險些凍死, 都沒找到。

從那以後,她雖然丟開了這個念頭,卻把這樁事深深記在了心裏, 連同那個自己分明知道卻偏偏找不到的方位。

洛汀蘭一面希望姜青嵐找到那處洞府, 出來後可以為自己解惑, 一面又希望她也尋不到,那麽自己沒能尋到也是理所應當的了。

冰原中, 姜青嵐已然跋涉了兩日。

這兩日風雪不斷, 狂風如刀子般刺入皮膚, 而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落在手心簡直可以涼到骨髓裏。幸好她靈力高強,罩個結界雖然有所損耗,但尚能輕松支撐。

只是,第二日起, 她便發覺了不對。

漫天風雪中,白茫茫的一片雪地,除了雪,什麽都沒有。她只好施法將走過的雪地凝結成冰面,而之後,她又接連經過了三次冰面。

知道自己多半是被困到了陣法或者結界中,她停下腳步,不再徒然消耗精力,認真思索起來。

結界一般需要源源不斷的法力供給,譬如此刻隔絕風雪將她與劍靈護住的保護結界,只要她一收掉靈力,結界立消。

而陣法則不同,許多陣法只要布成了,只要陣眼不破,足以千萬年屹立不倒。

思及此,姜青嵐轉頭問劍靈:“你會破陣嘛?”

劍靈吃驚地看著她,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你在說什麽胡話?丹凰都是半吊子,哦不,在陣法上她簡直遙不可及!她都不學無術,我能博學多才麽?你真是無可救藥!”

姜青嵐伸手揉揉太陽穴,安撫被她聒噪得有些疼的腦袋,懶懶道:“以後別只讀《辭海》了,也看點別的書吧。”別動不動冒出一個又一個誇張的成語了。

劍靈很不服,自己努力學習還有錯不成?她用力地在姜青嵐身後瞪了她一眼。她知道,姜青嵐能感受到她的目光,這樣也算是發洩完情緒了。

她抽出橫秋劍,朝腳下的冰面用力一掃,一陣強烈的劍風破開雪層底下厚厚的堅冰,往下掘了足有數十尺,露出裏頭巨大的黑色石塊。

陣眼這不就找著了麽?姜青嵐笑得很恣意。

一招鮮,吃遍天。她幾年前剛下山就用的這招,而現在,這招依舊管用。

沒辦法,誰叫她實力強呢?姜青嵐很是得意。

冰面底下一共有十四塊巨石。

排除深度不一的,大小差得太大的幾塊石頭,姜青嵐鎖定了八塊巨石。

她對著不同方位輕飄飄揮出幾劍,八塊巨石飛得老遠才落地。

姜青嵐帶著劍靈繼續往洞府的方位走。

這次,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她撤了片刻結界,感受到風雪似乎小了些,雪花落在身上也沒那麽涼。

又在風雪中行了兩日,白茫茫的一片中,顯出個低矮的青黑色屋檐。

姜青嵐拖著劍靈走到門邊,看著這個尚不足自己額頭高的窄窄門框,楞了會兒,擡手敲敲門。

無人應。

“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特來拜訪。”

仍舊無人應答。

屋子裏靜悄悄的,全無聲息,想來屋內並沒有人。

姜青嵐往前傾身,想直接推開這扇門,卻忽又止住。

自己畢竟是求人辦事,姿態得低一些,還是在門口等人回來吧。

姜青嵐乖順地站在雪中,效仿程門立雪,期盼下一刻靈毓上人回到家,就會被她這副謙恭的模樣打動。

為什麽不立在屋檐下躲雪?

自然是因為屋檐太矮!

起先姜青嵐還裝模作樣地沒進結界,可直到雪淹沒了自己的小腿,靈毓上人還未歸。她便利索地將身上的雪都清理了,再鉆進結界,施了術法烘幹了一身的濕氣。

直到夜間,姜青嵐才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似有東西在雪地裏拖行。

一個雪白的人影走到自己面前。那人看到姜青嵐,先怔了一怔,問:“你是如何找來的?”

姜青嵐的目光最開始停留在來人手中拖拽著的幾只死兔子身上,兔子脖頸處有野獸撕咬的傷口,雪白的皮毛染血,血已然凝成暗紅色,與亂糟糟的兔毛凍在一起,成了幾個血色的冰坨坨。

再往上看,來人一張英氣的面龐,俊美絕倫,雌雄莫辨。姜青嵐晃神了好一會兒,來人卻驀地笑了,那笑如同冬日幹燥室內忽然燃起的爐火,熱烈且溫暖,讓人忍不住接近。

“我是女子。”

姜青嵐被戳破疑問,頗有些不好意思,遂極誠懇地表示:“前輩有如天神下凡,璀璨奪目。”

女子大笑一聲,看了看姜青嵐,又看看劍靈,也不言語,推開門扉,留了一個縫隙,微微偏頭對姜青嵐道:“進來吧。”

姜青嵐忙不疊彎下腰,跟著進了門,劍靈也跟在後面一同進去。

她們先下了幾級石階,再開了一扇門,才算真正進了屋子。

屋內極為寬敞,別有洞天,甚至一掃寒涼,仿佛還冒著點熱氣,叫人覺得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舒適起來。

女子將死兔子放進一個隔間,再出來時已然脫了大氅,露出裏頭的靛藍色長袍,樣式有些像道袍。

她點燃爐火,往上頭擱了銅爐,坐到木椅上,等茶水煮沸,手在桌案上敲了敲,望向姜青嵐:“千裏迢迢來尋我,有何事?”

姜青嵐望向她的面容,一百多年過去,歲月似乎沒在這張臉上留下多少痕跡。

可就連天乾散人與玄清上人都滿頭白發滿臉皺紋,靈毓上人卻仍舊年輕,莫非她的修為,比這兩位還要強上好些?

姜青嵐沒有直接問古今鏡。她先問:“約莫二十年前,可有一位男子來找過前輩?”

靈毓上人手指用力,攥緊桌沿一瞬,卻又立即松開,仿佛只是姜青嵐的錯覺。

她微微一笑,道:“百年以來,你是第一個找到我的,也許你說的那人,沒能破陣,迷途知返了。”

姜青嵐心一沈。如此說來,蘅元派的林固安前輩多半是死在了尋找洞穴的路上,永遠沈眠在了冰雪中。

她深吸口氣,拱手恭敬行了一禮,“晚輩此次前來,乃是為借古今鏡一觀,欲尋吾派先掌門的蹤跡,還望前輩答允。他日前輩若有煩難之處,晚輩必竭力相助。”

“哦?我的煩難之處,你真有本事幫得上?她不是修士吧,也非妖,非精怪?她是什麽?”靈毓上人銳利的目光投向劍靈,等待姜青嵐的回答。

“我是橫秋劍的劍靈啊。”劍靈插口道。她亦盯著靈毓上人,像是見到什麽了不得的事,眸中滿是新奇。

靈毓上人頷首,“怪道你誇口可解我的煩難,竟得了橫秋劍,如今的小輩真是不可小覷啊。”

“前輩過譽了。”

靈毓上人思忖片刻,又凝眸望著姜青嵐半晌,方道:“這古今鏡,我現在便可借你一觀,你且隨我來。”

姜青嵐跟著她走下長長的樓梯,刻意落後兩步,感受著環境,似乎沒有什麽機關邪術,她試著開口:“前輩,您那位道侶呢?怎麽不見他?”

靈毓上人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聲音裏帶著點無奈答道:“她冬日裏嗜睡,如今只怕還未醒。”

姜青嵐了然,雪狼嘛,可能跟雪狐一樣得冬眠。

樓梯狹窄,卻又彎彎繞繞,不知下了幾層,終是來到了最裏頭的一間屋子。

門上刻著符咒,靈毓上人一揮衣袖,符咒發出金光,門自然開啟。

屋內一盞長明燈燃著幽微的火光,靈毓上人引她去往正中間的石臺,上頭擺著一面銅鏡,光可鑒人。

靈毓上人伸手在銅鏡上拂過,鏡面變作平靜的湖面,水波粼粼。

“你來,報上名字,和你想尋蹤之人的身份,等它替你尋。”

姜青嵐遲疑片刻,還未出言,靈毓上人已將銅鏡對準她的臉。

她的臉才在銅鏡中照了一照,銅鏡中的水波當即翻湧成浪,似要鉆出鏡面朝她撲來。

並非是錯覺,事實上,她已經感覺那浪花撲倒了自己身上,將自己卷入了漩渦。

她只來得及留下一句:“你不是靈毓上人,你是那狼妖!”便入了鏡中。

她怎麽這麽蠢!如今數九寒天,哪只野獸能在這個日子出來咬兔子?

況且若真是靈毓上人在世,她若真這麽有能耐將駐顏術運用得如此高超,只怕早已白日飛升了吧!

若不是她,過了上百年容顏依舊的,恐怕只有妖魔了。

長居此處又了解屋內禁制,能自如運用法寶的,除了那狼妖,還有誰?

怪只怪她先入為主,想著靈毓上人是女子,道侶想來是個男子了,卻沒料到,那狼妖竟也是化形成了女子!

狼妖冷冷瞥見姜青嵐墮入鏡中世界,又用森然的目光望向劍靈,道:“你呢?是要進去陪她,還是在這裏關上幾日?”

劍靈當即五指並攏做發誓狀:“我就待在這裏,哪也不去。”

她悔得腸子都青了!方才她的確察覺到這狼妖身上氣息有些雜,似人似妖,可她以為這是靈毓上人找了個妖當道侶的緣故,誰知道她真是個妖呢?

她打了個寒噤……靈毓上人呢?

眼看狼妖走到門外,將要闔上門,劍靈終究忍不住好奇,脫口問道:“靈毓上人在哪兒?你也把她關起來了?”

狼妖的聲音古怪極了:“嗬嗬……她死了。”

然後是門重重闔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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