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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等待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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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等待判決

洛汀蘭邊往熏爐裏撒著香粉, 邊饒有興致地重覆來人的話:“你是說,姜青嵐來拜見我,莊邈忽地不想走, 想多留幾日了?”句尾語調上揚, 心情極好的樣子。

來人覺得這個“不想走”不對味,像是賴在這裏似的, 卻也不敢以自己的憑空去駁掌門, 遂低頭回:“是。”

洛汀蘭臉上笑意愈深,“好得很好得很……今日天色已晚,我也乏了,後日再見那姜青嵐吧。你讓洛芊好生招待著。”

來人恭順回:“是。”待退出殿門, 被滿目的雪光刺了眼, 心道:分明才用過午膳不久, 何來的天色已晚?看來掌門是不願見那姜青嵐了,可她來頭太大掌門不得不敷衍,才推諉說明日見的。只是, 瞧著掌門心情不差呀。

他搖搖頭, 自語:“我要是猜到了, 我不就是掌門了?”遂不再思索,利索地去洛芊那裏傳完了話。

金裕與姜青嵐才踏進天同教, 金裕便借口要去拜見師父, 腳底抹油走掉了。

姜青嵐有些好笑, 領著劍靈跟著仆從去見了洛芊。

洛芊待人接物的本領也是一流, 她硬是把洛汀蘭隨口找理由推脫了見面一事說成了洛汀蘭閉關時氣脈相沖,如今還未大好,每日都在靜養,不便見客, 但知道姜青嵐此行必是有要事,因而會在後日見她一面。

姜青嵐頷首,接受了這套說辭——不接受也沒用不是?難不成她還真能把劍架到洛汀蘭脖子上逼問?

洛芊松了口氣,心情也有些雀躍。

她看著劍靈的目光簡直滿是慈愛,對身邊人吩咐幾句,過不一會兒,新奇的吃食和小玩意流水似的呈到劍靈面前。

劍靈望向洛芊的目光不由得親近幾分。

姜青嵐斜乜劍靈一眼,抱著胳膊悠悠道:“要說什麽來著?”

劍靈於是放下滿懷的小玩意兒,兩手抱拳,一板一眼道了聲:“多謝。”

洛芊笑得眼睛瞇成月牙,“這還真是……還真是……”

“母慈子孝是吧?”姜青嵐腦子裏忽然蹦出這個詞,又順嘴吐了出來。

洛芊噗嗤一聲笑出來,“對!”

寒暄幾句,洛芊也卸了主人待客的禮節,躍躍欲試道:“我能同你比一局麽?雖然這個請求有些唐突,我——”

“好。”

聽了這個幹脆利落的肯定答覆,洛芊在片刻的楞神後,急忙補充道:“你不是必得答應我的,即便這裏是天同教,你需要見母親,也無需勉強自己。”

“你想哪兒去了,”姜青嵐奇怪地看她一眼,“你跟華清羽對上的那次,我就想與你過招了。你想什麽時候比,現在?”

洛芊臉上綻出一個極燦爛的笑。

但凡能在一項技藝上做到頂尖的人,多多少少都對那項技藝有著濃厚的熱忱,無論是尋常的刺繡丹青,還是她們這般修仙之人所習的劍法、符咒之流。

洛芊對於劍道的追求雖不及華清羽,卻也是她最為珍重的,能與被尊為劍道至尊的修士切磋,怎能不叫她激動?

但洛芊終究不是姜青嵐的對手,或者說,差距太過懸殊,以至於即便姜青嵐未盡全力,洛芊也應對得很吃力。

一盞茶時間,勝負即分。

洛芊額上冒著汗,人也佝著身喘氣,眼睛卻發亮。

“你的身法很特別,但可以把它跟劍招結合得緊密一些,譬如這樣,”姜青嵐說著,順手演示了幾下,“這樣不容易被發現破綻,也更能參悟劍法。”

洛芊只覺得這幾句話,這幾個動作,再加上方才的那一次過招,比她這三年自己悟出來的要多上百倍!

她愈發敬佩姜青嵐,也真正地將她視為劍道上的前輩,而不是比自己還要年幼幾歲的姑娘。

這並不代表她在此之前不相信她的實力,只是那些高高堆起的頭銜和被口口相傳到走樣了的奇聞增添了距離感,讓人難以感到真切罷了。

更加真切的姜青嵐在晚膳時展現地淋漓盡致。

她要了三份冰碗。

準確地說,是嘗了第一口之後,立即詢問洛芊能不能再給她上幾份。

洛芊問過廚房,留了一碗給莊邈,讓人將剩下的全給她端來了。

姜青嵐這幾年,幾乎稱得上是日日“風餐露宿”,那裏吃過什麽精細的膳食?

她的味覺雖被莊邈養得有些刁鉆了,但人卻不嬌貴,那些東西她能吃得下。

可若有得選,誰樂意選難吃的東西?

是以,此刻姜青嵐幾乎要流下熱淚了。

她很久沒吃過這麽合胃口的膳食了,尤其是這個冰碗,簡直像是為她的口味量身定做:酸酸甜甜,冰冰涼涼,脆生生甜絲絲。

劍靈見她吃得津津有味,也埋頭苦吃起來。她二人風卷殘雲,但晚膳其實才開始不久。

洛芊喚來仆從,問:“莊邈還沒到麽?”

“咳咳咳……”

“你如何了?可是嗆著了?”洛芊關切地望著連連咳嗽的姜青嵐,幾乎要起身了,卻看到她連連擺手示意無事。

劍靈吞下一大塊熏肉,從繁忙的進食中擡起頭,表情很憧憬,聲音很懷念:“莊邈那小子的手藝可比這還要好哩。”

洛芊大驚,卻在問出口的前一刻生生壓下了強烈的好奇心。

此事與她無關,她何必要過多追問?萬一問出了什麽秘辛,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雖然……

洛芊的目光落在姜青嵐咳得有些漲紅的臉頰上。

又想起莊邈反常地追問冰碗是如何做的,以及忽然改變主意,想要留下再暫住幾日。

她覺得自己可能,也許,約莫,猜到了這裏頭的名堂。

忽地,她又不合時宜地想起一個名字。

侍從回稟莊邈已在自己的處所用了晚膳,因而未至。

洛芊便把為莊邈預留的那盞冰碗送到了姜青嵐的食案上。她倒也吃了,也謝了洛芊,只不過顯得有點走神。

姜青嵐回去歇息後,洛芊在榻上翻來覆去,始終無眠。

躑躅一會兒,她翻身坐起,燃了道傳訊符,清了清嗓子,在青色的火焰中緩緩道:“我見到姜青嵐了。”

說完,明知他不一定能聽到,明知就算他聽到了也不一定立即回答,卻仍是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息,也許將至天明,她耳邊傳來一道男聲:“她在哪?”

洛芊不知是該感覺慶幸收到了回音還是自嘲自己的一廂情願。

她又燃起一張傳訊符,聲音變得冷靜了些。

“天同教所在的北境。”

她知道,他會趕來的,風雨兼程。

…………

與此同時,幽靜的院落裏,搖晃的燭火發出微弱的橘黃色光暈,照亮眉眼如畫的少年。

莊邈端坐屋內。燭光未照到的地方是暗影,暗影如水波般在他刀刻斧鑿般的俊俏面龐上蕩漾,一如他此刻的不定的心境。

姜青嵐今夜亦在天同教內,是否也與他一般難以入眠。他閉了閉眼,強壓下身體裏的躁動——他身體與精神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去找她,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在她身上,那樣便不會再如同一件器物一般被她取舍衡量後拋下。

他覺得自己像中毒瀕死的人,竟有些呼吸不暢。

他從貼近胸口的衣襟內取出一個錦囊,珍重地捧出裏頭的陶瓷小人。一瞬間,仿佛已吞下解藥,生機回溯,呼吸漸漸平穩。

這枚錦囊,是他十四歲上耗了整整一年所制,裏頭的陣法有好幾重,有他於古籍上看來的,也有自己突發奇想改掉的。

這幾重陣法讓這枚錦囊幾乎牢不可破,只有受到遠遠超出自己修為的攻擊才會破碎,讓裏頭的東西滾落。

原本是用來裝他的保命符的。

現在,裝的亦是他的保命符。

他知道明日是什麽日子,他知道姜青嵐也在此。

那麽,他是否可以希冀這只雪狐將自己帶到她面前,抑或是將她帶到自己身邊?

他一面期待著,一面又恨不得馬上逃離。

他自然篤定自己只對姜青嵐有愛欲,可她呢?會與自己一樣麽?

若是雪狐一整日都未至,那會意味著她早已放下嗎?會意味著他不是她的命定之人麽?

她那麽好,那麽多人仰望她,想接近她,會不會已經有人成功了,只是他不知道?

不會的,他已然特意將蘅元派傳來的消息單獨分了一道,上頭只記著她這些年去過哪裏,偶爾他會根據她在哪處停了太久,猜想她究竟是在欣賞沿途風景,還是遇到了棘手的妖邪多耗了些時日。

從沒有她與男子過從甚密的傳聞。

可聽說她是與一個天同教男弟子一同來的,兩人還是舊識。

他不可遏制地去想,她們一路上走了哪些地方,說了哪些話,是否不是偶遇,而是根本就是結伴而行?

他不敢再想。

他等待著明日,像是被官府抓住的疑犯人,正在等待一場有罪與否的判決。

明日,明日便知曉了。他需要做的,只是明日神采奕奕地出現在她眼前,與她從容邂逅。

他又後悔起今日逃了晚宴。若非如此,他便能早些看到她了,看她是否有了些改變。

可他終究是怯懦的,不敢去面對她對他仿似看著普通友人的目光,他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這三年來,他一直在調查當年那樁舊事。他與姜青嵐之間,只橫亙著這一件事。只要證明是誤會,找到真兇,兩派是盡可冰釋前嫌的。

可惜卻一無所獲。

他不得不動起了別的心思,譬如鏡花水月。

卻再度失敗了。

他不打算將他這幾年所做的一切都告訴她。

一樣都沒做成,倒不如沒做過。後者至少不會將自己的冀望一分一厘地碾碎,讓他覺得他們之間愈發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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