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爛人哪裏會有真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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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爛人哪裏會有真心呢
自華荼元氣大傷起, 姜青嵐便覺得這段時日變慢了。
每一日都拉得很長很長，仿佛永遠不會有盡頭。
華荼養病期間，每日都臥榻休息。
雖則華氏一族都已認定下一任掌門將是華玉, 可到底沒過明路, 因而門派諸弟子也是不知曉此事的。
周瀛與華氏族老們共擔了一部分掌門每日要處理的事宜，但他卻堅持留在偏殿中處理公文, 便是為了抽空去照顧華荼。
華荼精神並不算好, 每日昏昏沈沈的。她不再攬鏡自顧，姜青嵐自然也不再得見她的面容。
可姜青嵐覺得她的臉色一定蒼白得嚇人。
她太過虛弱了。
幾位族老也來看過，她們圍在她的榻邊，沈沈的聲音順著濃濃的熏香傳到耳畔。
“華家的女子誕育骨血後太過損耗元氣, 這些時日要精心, 好好休養, 該進補的仙丹靈草也不可少。阿荼，別難受，過兩月便好了。”
她們絮絮叨叨的, 撫著華荼的長發, 每個人的聲音都帶著關切, 匯聚在一起卻那麽嘈雜，吵得人頭疼。
周瀛則攬著她的肩, 低語著：“睡吧, 睡吧。”聲音裏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憐惜。
他為她端來每一碗湯藥, 紅褐色的藥汁苦得人眼角滲出淚水。
他盡心侍奉, 她卻一日日地衰敗下去。
華玉時常來看她。那麽熱烈的姑娘，如今卻常常不出聲，只靜靜地守在華荼身旁，極偶爾地問醫者為什麽華荼看起來無精打采。
醫者診脈, 卻診不出異樣，只道各人體質殊異，需繼續療養著。
一日，周瀛處理庶務時，被人發覺腕上的傷口，追問之下，才知他見華荼的病情沒有起色，便以自己的血為藥引，以期她能盡快恢覆。
自此，門派上下盡知掌門與郎君情深似海。
姜青嵐萬分警覺。起初她是極為華荼揪心的，可久而久之，她便覺得自己的處境危險了起來。
她身處華荼的軀體內。而華荼眼見著一日日憔悴，萬一她最後沒能挺過去，身死魂消，那停留在她軀體裏的自己，還能重見天日嗎？自己也會跟著一同消散嗎？
她不敢賭。
她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掙脫這個一日日殘破下去的軀殼。
壞的一面是，她從未成功過。而好的一面則是，她的身軀似乎在逐漸凝實，每一次突圍，似乎都比上一次接近成功。
她便一日日孜孜不倦地嘗試著。
…………
莊邈這些時日過得甚是煎熬。
見到周瀛井井有條地處理著宗門事物，見到他聯絡著一部分華氏族人，見到他割腕取血，念誦自己聽不懂的咒語，也從華荼不再明亮的瞳孔裏見到他柔情款款的模樣。
他直覺周瀛在謀劃一個大陰謀，卻不知他將會如何施為。
直到這一日。
周瀛在與眾人議事時，忽然吐血暈厥，血跡沾在紙燈籠上，顯得觸目驚心。
而一直守著華荼的華玉也驚懼趕來，急傳醫者。
夫妻二人竟同時口吐鮮血，繼而昏迷不醒。
這是同心術。
莊邈眼皮一跳。
他知道周瀛的把戲了。他以身入局，將自己的血與華荼相融，施同心術致使二人同生共死。
而如今，兩人均中毒咒瀕死。
目的是……
他聽見了腳步聲與對話聲。
那是匆匆趕來的幾位華氏族老。
族老查看了二人的狀況，便決意合力救治。
她們屏退諸人，一同施法為華荼灌輸靈力，逼出她體內的毒血。這樣一來，同心術既解，兩人的毒咒也盡可化除。
可幾人皆未料到的是，在她們為華荼驅散毒血松了口氣的時候，卻又沾染了她體內的毒蟲。
難怪華荼這些時日枯槁至此，原來是因為體內有這麽多的毒蟲。
幾人驚怒交加，想要防範時已然來不及，眼見著毒蟲鉆入身體，多年修為功虧一簣。
此時，周瀛轉醒，緩緩坐起。
年紀最長的族老已然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她一聲怒喝：“將周瀛拿下。”
屋外寂靜無聲。
周瀛卻淡笑著回應：“您累了，先下去歇息吧。”
他打開屋門，門外走進幾道身影，是幾位族老的父兄子侄。
他們沈默地封住了幾人的穴道，將人帶出房間，屋內只餘華荼與周瀛。
毒咒既解，毒蟲也無，華荼精神好了些。這也表示，她清楚地見證了方才發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並沒有憤怒，震驚，與受傷，反倒是無比平靜。
周瀛慢慢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撫上她因病而削尖的臉頰。
“原諒我。”他道。
她只望著他的眼睛，一副審視陌生人的模樣，輕輕吐出幾個字。
周瀛沒有聽清，如往常打鬧一般，將左耳貼到她的唇邊。
卻驟然發疼。
他猛然推開華荼病弱的身軀，伸手捂住流血不止的耳朵，整個人散發著森森寒氣。
華荼的唇邊還沾著鮮血，她咳嗽著，卻仍綻開了一抹譏笑，“狼子野心。”
周瀛沈默片刻，仍是居高臨下地望著癱坐在床榻之上的華荼，緩緩道：“我們還是可以如往常那般做夫妻，與你成親的那日，我的誓言不是作偽。”
一陣急劇的喘息過後，華荼憔悴的聲音響起：“癡心……妄想。”
又是長久的沈默。
周瀛仍是上前，擁住了她瘦削的身體，低低絮語：“為什麽不接受真正的我呢？為什麽要逼我傷害你？我明明那麽在意你……”
華荼被他禁錮得太緊，只顧著大口呼吸攫取新鮮空氣，全然無法對他幾近癲狂的行徑作出反應。
姜青嵐已然驚駭得不知該做何反應。
她不知道為什麽前一日還耳鬢廝磨的兩人今日便你死我活了。
她更害怕華荼會頃刻死去，而她則會作為無人知曉的陪葬品永困於此。
周瀛在華荼背後的那只手握住了她的後頸。
莊邈極力阻止著周瀛的動作，他試圖控制周瀛的手。
那手只是停頓了一瞬，便繼續用力。
莊邈仍拼盡全力地反抗著，卻一頭撞上了錦緞一般的觸覺裏。下一刻，他發覺自己懸在半空中，下方是周瀛與華荼相擁的身影。
而姜青嵐就在這時撞進了他懷裏。
短暫的驚愕過後，極強的自救情緒瞬間點燃姜青嵐。她一次次地嘗試，嘗試讓自己掙脫軀體，又嘗試讓華荼掙脫周瀛。
後者，她的確是做到了，可惜只有短短一剎，那之後，她便一頭栽出了華荼的身體，撞上了一個實體。
她與莊邈面面相覷，還未及有何話語，便聽到下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華荼已然一動不動了。
而周瀛滿面悲淒。
姜青嵐與莊邈只覺一陣惡寒遍布全身，胃裏翻湧，幾欲作嘔。
掌門仙逝。
浩然宗上下服了半年素縞。
族老們閉關修養，再未露面。
周瀛與華玉長談，言華荼遺願是傳位給女兒，華玉應允，不再過問門派諸事。
周瀛代執掌門之位，並盡心撫育一雙兒女。
華氏一族公推幾位德高望重的男子做了新的長老宗主，雖引起了物議，卻都被彈壓下。
兩縷游魂就這麽見證著浩然宗權柄的更替，又歷經了一輪寒暑，卻還未回歸本位。
莊邈道是布下鏡花水月之人所造的景還未完。
姜青嵐在半空中盤腿休習，半晌後，睜眼道：“這樣也是可以修煉功法的，你也抓緊點吧。”
莊邈默默無語，仍聽從她的話，與她一同修習。
“平靜”的生活不過月餘，九年一度的橫秋會要開始了。
華荼與浩然宗一眾弟子往蒼梧派去了。一同前往的，還有周瀛。
周瀛不過二十五六，未及而立，也會一同參加此次的橫秋會。
姜青嵐與莊邈對視一眼。鏡花水月是誰布下的，這個問題恐怕很快就會有解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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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華荼元氣大傷起, 姜青嵐便覺得這段時日變慢了。
每一日都拉得很長很長，仿佛永遠不會有盡頭。
華荼養病期間，每日都臥榻休息。
雖則華氏一族都已認定下一任掌門將是華玉, 可到底沒過明路, 因而門派諸弟子也是不知曉此事的。
周瀛與華氏族老們共擔了一部分掌門每日要處理的事宜，但他卻堅持留在偏殿中處理公文, 便是為了抽空去照顧華荼。
華荼精神並不算好, 每日昏昏沈沈的。她不再攬鏡自顧，姜青嵐自然也不再得見她的面容。
可姜青嵐覺得她的臉色一定蒼白得嚇人。
她太過虛弱了。
幾位族老也來看過，她們圍在她的榻邊，沈沈的聲音順著濃濃的熏香傳到耳畔。
“華家的女子誕育骨血後太過損耗元氣, 這些時日要精心, 好好休養, 該進補的仙丹靈草也不可少。阿荼，別難受，過兩月便好了。”
她們絮絮叨叨的, 撫著華荼的長發, 每個人的聲音都帶著關切, 匯聚在一起卻那麽嘈雜，吵得人頭疼。
周瀛則攬著她的肩, 低語著：“睡吧, 睡吧。”聲音裏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憐惜。
他為她端來每一碗湯藥, 紅褐色的藥汁苦得人眼角滲出淚水。
他盡心侍奉, 她卻一日日地衰敗下去。
華玉時常來看她。那麽熱烈的姑娘，如今卻常常不出聲，只靜靜地守在華荼身旁，極偶爾地問醫者為什麽華荼看起來無精打采。
醫者診脈, 卻診不出異樣，只道各人體質殊異，需繼續療養著。
一日，周瀛處理庶務時，被人發覺腕上的傷口，追問之下，才知他見華荼的病情沒有起色，便以自己的血為藥引，以期她能盡快恢覆。
自此，門派上下盡知掌門與郎君情深似海。
姜青嵐萬分警覺。起初她是極為華荼揪心的，可久而久之，她便覺得自己的處境危險了起來。
她身處華荼的軀體內。而華荼眼見著一日日憔悴，萬一她最後沒能挺過去，身死魂消，那停留在她軀體裏的自己，還能重見天日嗎？自己也會跟著一同消散嗎？
她不敢賭。
她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掙脫這個一日日殘破下去的軀殼。
壞的一面是，她從未成功過。而好的一面則是，她的身軀似乎在逐漸凝實，每一次突圍，似乎都比上一次接近成功。
她便一日日孜孜不倦地嘗試著。
…………
莊邈這些時日過得甚是煎熬。
見到周瀛井井有條地處理著宗門事物，見到他聯絡著一部分華氏族人，見到他割腕取血，念誦自己聽不懂的咒語，也從華荼不再明亮的瞳孔裏見到他柔情款款的模樣。
他直覺周瀛在謀劃一個大陰謀，卻不知他將會如何施為。
直到這一日。
周瀛在與眾人議事時，忽然吐血暈厥，血跡沾在紙燈籠上，顯得觸目驚心。
而一直守著華荼的華玉也驚懼趕來，急傳醫者。
夫妻二人竟同時口吐鮮血，繼而昏迷不醒。
這是同心術。
莊邈眼皮一跳。
他知道周瀛的把戲了。他以身入局，將自己的血與華荼相融，施同心術致使二人同生共死。
而如今，兩人均中毒咒瀕死。
目的是……
他聽見了腳步聲與對話聲。
那是匆匆趕來的幾位華氏族老。
族老查看了二人的狀況，便決意合力救治。
她們屏退諸人，一同施法為華荼灌輸靈力，逼出她體內的毒血。這樣一來，同心術既解，兩人的毒咒也盡可化除。
可幾人皆未料到的是，在她們為華荼驅散毒血松了口氣的時候，卻又沾染了她體內的毒蟲。
難怪華荼這些時日枯槁至此，原來是因為體內有這麽多的毒蟲。
幾人驚怒交加，想要防範時已然來不及，眼見著毒蟲鉆入身體，多年修為功虧一簣。
此時，周瀛轉醒，緩緩坐起。
年紀最長的族老已然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她一聲怒喝：“將周瀛拿下。”
屋外寂靜無聲。
周瀛卻淡笑著回應：“您累了，先下去歇息吧。”
他打開屋門，門外走進幾道身影，是幾位族老的父兄子侄。
他們沈默地封住了幾人的穴道，將人帶出房間，屋內只餘華荼與周瀛。
毒咒既解，毒蟲也無，華荼精神好了些。這也表示，她清楚地見證了方才發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並沒有憤怒，震驚，與受傷，反倒是無比平靜。
周瀛慢慢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撫上她因病而削尖的臉頰。
“原諒我。”他道。
她只望著他的眼睛，一副審視陌生人的模樣，輕輕吐出幾個字。
周瀛沒有聽清，如往常打鬧一般，將左耳貼到她的唇邊。
卻驟然發疼。
他猛然推開華荼病弱的身軀，伸手捂住流血不止的耳朵，整個人散發著森森寒氣。
華荼的唇邊還沾著鮮血，她咳嗽著，卻仍綻開了一抹譏笑，“狼子野心。”
周瀛沈默片刻，仍是居高臨下地望著癱坐在床榻之上的華荼，緩緩道：“我們還是可以如往常那般做夫妻，與你成親的那日，我的誓言不是作偽。”
一陣急劇的喘息過後，華荼憔悴的聲音響起：“癡心……妄想。”
又是長久的沈默。
周瀛仍是上前，擁住了她瘦削的身體，低低絮語：“為什麽不接受真正的我呢？為什麽要逼我傷害你？我明明那麽在意你……”
華荼被他禁錮得太緊，只顧著大口呼吸攫取新鮮空氣，全然無法對他幾近癲狂的行徑作出反應。
姜青嵐已然驚駭得不知該做何反應。
她不知道為什麽前一日還耳鬢廝磨的兩人今日便你死我活了。
她更害怕華荼會頃刻死去，而她則會作為無人知曉的陪葬品永困於此。
周瀛在華荼背後的那只手握住了她的後頸。
莊邈極力阻止著周瀛的動作，他試圖控制周瀛的手。
那手只是停頓了一瞬，便繼續用力。
莊邈仍拼盡全力地反抗著，卻一頭撞上了錦緞一般的觸覺裏。下一刻，他發覺自己懸在半空中，下方是周瀛與華荼相擁的身影。
而姜青嵐就在這時撞進了他懷裏。
短暫的驚愕過後，極強的自救情緒瞬間點燃姜青嵐。她一次次地嘗試，嘗試讓自己掙脫軀體，又嘗試讓華荼掙脫周瀛。
後者，她的確是做到了，可惜只有短短一剎，那之後，她便一頭栽出了華荼的身體，撞上了一個實體。
她與莊邈面面相覷，還未及有何話語，便聽到下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華荼已然一動不動了。
而周瀛滿面悲淒。
姜青嵐與莊邈只覺一陣惡寒遍布全身，胃裏翻湧，幾欲作嘔。
掌門仙逝。
浩然宗上下服了半年素縞。
族老們閉關修養，再未露面。
周瀛與華玉長談，言華荼遺願是傳位給女兒，華玉應允，不再過問門派諸事。
周瀛代執掌門之位，並盡心撫育一雙兒女。
華氏一族公推幾位德高望重的男子做了新的長老宗主，雖引起了物議，卻都被彈壓下。
兩縷游魂就這麽見證著浩然宗權柄的更替，又歷經了一輪寒暑，卻還未回歸本位。
莊邈道是布下鏡花水月之人所造的景還未完。
姜青嵐在半空中盤腿休習，半晌後，睜眼道：“這樣也是可以修煉功法的，你也抓緊點吧。”
莊邈默默無語，仍聽從她的話，與她一同修習。
“平靜”的生活不過月餘，九年一度的橫秋會要開始了。
華荼與浩然宗一眾弟子往蒼梧派去了。一同前往的，還有周瀛。
周瀛不過二十五六，未及而立，也會一同參加此次的橫秋會。
姜青嵐與莊邈對視一眼。鏡花水月是誰布下的，這個問題恐怕很快就會有解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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