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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天空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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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天空一聲巨響——

荊郁山地處西南,山路顛簸難行,即便是往外連通官道的枕荊鎮,也少有人至。

吳三的祖上便世世代代活在這片一畝三分地,不知從哪一輩起開了這爿客棧,就這麽代代相傳到了吳三手裏。

靠山吃山,山民靠種植藥田,上山打獵,都能過活。此處山民日子過得比一般山民更輕松些,皆因荊郁山會生長下品靈植,百年前還曾長出一顆上品靈芝火靈玉。

附近商販定期來收尋常草藥與可以供給修仙門派的靈植,每次都會在此停留三五日,而此地方圓幾十裏只有吳三這一間客棧,因此他們次次都在此落腳。

時已殘冬,雪雖早早歇了,北風仍凜冽,這次商販隊伍依舊是老餘帶隊,商販們個個穿著厚重冬衣。冬日來臨,山裏的草藥少了大半,他們相較以往也來得少些了。

這次他們只預備停留三日,卻正巧趕上山民籌備祭山神,在山上耽擱了大半日,領頭商販老餘便拍板多歇一夜,第二日清早再回程。

幾人點了酒菜,坐下閑談,吳三本來站在櫃臺邊昏昏欲睡,忽然“蒼梧派”三字飄進他耳朵,他睡意全消,接過店小二溫好的熱酒送到他們桌邊,順手扯了把椅子坐下。

商販們大笑,“怎麽,吳掌櫃也對這種仙門秘事感興趣?”

“我就是個普通人,又住在山裏,少有趣事可聞,更何況是仙門之事?自然洗耳恭聽,放心,我也不白聽,這桌席面權當我請諸位的了,來來來,喝酒!”吳三起身給老餘滿上酒。

老餘仰頭喝完杯中酒,咂巴兩下嘴,便湊近幾人,卻不語,燭火的明滅頗烘托出神秘的氣氛。

片刻後,他壓低聲音道:“百年以來,這蒼梧派都是天下第一的仙門,門下弟子何止萬千?各宗宗主還有長老們也都是響當當的人物,你們猜,這蒼梧派裏實力最高強的人是誰?”

“那自然是掌門了!”吳三脫口而出。

老餘得意搖頭,“我告訴你們吧,是玄清上人。”

“玄清上人?”眾人聽著這有些陌生的名字面面相覷。

末了,其中一人猛一拍掌,道:“我想起來了!我太爺爺小的時候遇上狼妖,就是玄清上人救下來的,爺爺給我講過這個故事。他要是活到現在,得多少歲了啊?”

“怕是快兩百歲咯。”

吳三腦袋湊前,正聽得津津有味,露出的脖頸卻忽然感受到一股冷風。他回頭望了眼門外,明月高懸,清暉遍地,外頭只有寂寂樹影。可是這般靜謐的冷色調更讓人覺得寒冷。

吳三打了個哆嗦,搓了搓手,轉回身想繼續聽,一念閃過,身體從上到下像被寒冰凍住,僵冷徹底。

如今天冷,門口日日都打著厚重的簾子遮擋寒風,為什麽他方才能對外頭的景色一覽無餘呢?難道有人掀開簾幕進來了?可是他誰也沒看見啊…

他正想再回頭,身後忽冒出個陰森森的女聲:“掌櫃,我要住店。”

這聲音無比突兀,吳三被嚇得不輕,方才僵硬的身體霎時恢覆了全部生機,頃刻便跳了起來往聲音的反方向竄逃。

“鬼啊啊啊啊!”

眾人聽了這聲慘嚎皆驚詫不已環顧四周,只見門口多出來個人影。

那是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單薄的身板,不算太高的個子,低垂著頭,烏黑頭發披散著,大半張臉都被遮住,穿一身灰撲撲的薄布衣裳,背上還背著一個長長窄窄的黑布包袱。

此女鬼又慢吞吞挪近兩步,伸出手把兩邊的長發撥到耳後,露出瓷白的臉,微微擡頭,一雙漆黑的眼珠深如寒潭,她幽幽道:“不是鬼,我住店。”

食客們驟然大笑,其中一個還調侃:“老吳啊,你說你怎麽年紀越大膽子越小,這麽一個小丫頭就把你嚇成這樣,還鬼呢,哈哈哈哈哈。”

吳三用衣袖擦著臉上的冷汗,辯道:“這哪能怪我,這女娃走路壓根沒聲音,你們有聽到嗎?”

眾人略一回想,還真的一聲都沒聽見。吳三思忖,這丫頭在這麽冷的天只穿件單衣,沒被凍死已經十分不尋常了,莫不是山裏的精怪吧?

姑娘沒給他更多思考時間,上前兩步,不知從身上何處掏出棵草,認真道:“我沒有銀子,用這個抵幾日住宿和吃食,行麽?”

吳三一看那皺巴巴的雜草,頓時有種被愚弄的惱怒,知道這不過是個窮丫頭,何況這幾日要祭山神,說不定這丫頭還是從山裏逃出來的,便愈發懶得搭理。他趕蒼蠅似地揮手,“去去去,沒錢住什麽店。”

老餘夾了塊肉,邊嚼邊看熱鬧,可一瞥到那顆野草,便霍然起身,兩步沖上來,“這……這不是經序草嗎?”

邊說他還邊伸手去拿,那細白的手掌卻攥著經序草往下一翻,抽回手躲開了。

姜青嵐挑眉,可算有識貨的了。她素來只練劍,為了來荊郁山找火靈玉狠狠惡補了幾日的藥經,所以才識得經序草。她身上也沒有盤纏,只好拿這玩意先抵了食宿。

想到眾人起先看她那身破衣的詫異勁,姜青嵐又在心裏罵了不靠譜的酒鬼師叔一百遍。

她原本穿的是師父送的簇新的錦袍皮裘,師叔跟她說此行是去山裏,穿得這般招搖引人註目,不若換身樸素的衣衫,便把她的外袍當了,錢揣了自己兜。姜青嵐瞥見他那身更昂貴耀眼的華服,沒做聲。

誰叫自己是這個酒鬼師叔從鬥獸場裏撈出來的,誰叫師父待她那般好,誰叫整個門派只有她們三人相依為命呢?

果不其然,這酒鬼又拿著錢去買酒,喝了個爛醉。她怕耽誤行程,索性把師叔的劍拿了自己先行一步趕來荊郁山,誰知在山上轉了一圈,根本沒見著火靈玉。

吳三見老餘似還要開口,眼珠一轉,側身橫插進二人之間,笑容滿面道:“先前是我看走了眼,姑娘只管用此物來抵,在我這兒住上半月也不打緊。”

姜青嵐何嘗不知他是想從中賺一筆差價,但她此行並非求財,也懶得與最會盤算的商人爭薄利,遂直接答允,轉身便上了樓。

老餘與吳三談妥價格,把經序草小心收入錦盒中,又擡頭往樓上瞥一眼,搖搖頭嘆息一聲,“只怕是逃下山的祭品,說不準明日就被捉回去了,可憐喲。”

吳三並不在意,只不住摸著銀錠,隨口答道:“那倒未必,若是逃出來的,怎麽還要留宿幾日呢?還不趕緊趕路逃遠些麽?”

老餘也就嘴上憐憫幾句,轉頭又與幾人又喝酒,鬧了一會兒,方才散去。

此時已近子夜,吳三招呼夥計關上大門,夥計應了一聲,剛關一扇,再準備關另一扇時,漆黑夜幕中驟然現出幾道身影。他驚得汗毛倒豎,一楞神,這幾道身影已趨至門邊。

其中一人手撐上門,也沒言語,直接把門推開,走了進來,張口便道:“住店,開四間上房,再打四桶熱水來。”

夥計見此人講話如此不客氣,他累了一日方能好生歇息,這幾句話一吩咐下來,他又得饒上半個時辰,一時有些不忿,冷冷道:“此刻太晚,爐子已經熄火了,怕是沒有熱水了,郎君明日再用水吧。”

“熱水今夜便要,這是你的賞錢。”不耐煩的女聲響起,一粉衣少女走上前來,擲了一物過來,正正好好落在夥計手裏。夥計剛要發作,借著燭火一瞧,發覺是塊金條,這可比掌櫃收的那枚銀錠貴重多了!

他立即喜笑顏開,邊把金錠仔細收好,邊躬身請引四人上樓。身後少女聲音再度響起,不過與方才的不耐煩甚是不同,此刻她的聲音帶著少女的嬌嗔:“都怪邈哥哥,非要連夜趕路,我們險些就得流落街頭了!”

一道溫和清冽的男聲響起:“今日晚了,大家先歇下吧,明日還要早起。”這回答像是壓根沒接話茬。

到第一間客房門口時,他回身請給自己賞銀的少女先入,剛一擡頭看清少女的面容,頓時楞在原地。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衣裳華貴非常,面龐艷若牡丹,俏麗極了。許是見多了他人驚艷的目光,少女只是有些嫌惡地掃了眼夥計,便笑意盈盈地對身旁少年道:“邈哥哥,那我們明日再見!”

夥計這才回神,再一看這三位少年,各個豐神俊朗,不似凡人。尤其是少女盈盈笑對的那位,當真俊美無儔。

若論美,眼前少年似乎更勝方才那明艷少女一籌,尤其是那雙眼睛,竟讓他想起了寺裏供奉的觀音像,平靜無波。

他把這位美少年引到門前時,少年在門內溫聲道:“不必備我的水了,勞煩了。”微一頷首,便輕合上門。

四人登記住店時,夥計只記住了容色最為出眾的二人的名字,那明艷少女叫丁螢,謫仙般的少年則叫莊邈。人對美的事物本就偏心些,他只記住這二人的姓名也算情有可原。

姜青嵐本想一覺睡到正午,可惜還有正事要辦,便起了個大早,回身拿了榻上的包袱,掀開兩卷黑布,看到鋥亮的劍光,開心極了,自己可還沒有佩劍呢,此番下山,也是想找把好劍。

到了大堂要了碗面,她便尋了處靠墻根的地方坐下,面剛上桌,樓梯處便傳來環佩碰撞聲,她仰頭一看,見四個昨夜沒見過的少年人一齊走下來。

四人皆衣著不菲,連衣袖上都有金線繡的祥雲紋。至於身上戴的玉佩錦囊更是掛了滿腰,難怪走起路來叮咚作響,跟搖鈴鐺似的。

幾人隱隱以一人為首,她還沒瞥到那人模樣,自己點的雲吞面就端上來了,她自然不再關心不相幹的人,幹脆地收回目光開始吃面。

幾人走至中間的一張方桌邊坐定,夥計小跑到跟前,殷勤道:“幾位貴人吃什麽?”

她雖不欲窺私,可修仙之人聽覺本就異常靈敏,那邊的聲音總能飄到她耳邊。

那幾人點了好些豐盛酒菜,小二剛離開,就聽一女聲道:“邈哥哥,昨日我們休息得那般晚,今日還要起個大早,可累死我了。”

“我們出來是辦正事,必得起早,你若貪睡,可以留下。”溫潤如玉的男聲響起。

“好吧好吧,邈哥哥最認真了,我又沒說不去,只是哪用起這麽早呢?難不成這荒郊野外的,還有人跟咱們搶火靈玉不成?”

姜青嵐呼吸一滯,停箸,下意識往那邊輕瞥一眼,不料那正對著自己坐的那個“邈哥哥”居然靈敏異常,即刻擡頭對上了她的目光。

姜青嵐不動聲色,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心內便下了結論。

雖然這結論有些偏了。

這人是她生平所見最為俊美的男子,比師叔還勝一籌,不,十籌。

桃花眼,高鼻,膚白,薄唇,刀鋒般的五官長得恰到好處,整體卻並不銳利,甚至帶些女相的柔美,可又不過分陰柔,眉心微蹙,眼神卻極淡然,仿佛對自己被窺視沒有絲毫不悅。

忽察覺到另一道並不友善的目光,姜青嵐偏移視線,原來那位粉裙少女正殺氣騰騰地盯著自己。

雖被她用極其輕蔑的眼神上下打量,姜青嵐也不得不承認這少女容貌鮮妍,是個美人。

丁螢對莊邈本就時刻關註,見他望著大堂一角,也即擡眼去看,見到那張臉,先驚詫了一下。

那少女並未紮起發髻簪花戴釵,只是用一條寶藍色的發帶把長發系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晶亮的鳳眸,分明是秀麗的臉,坐姿也懶散,卻莫名有些生人勿近的氣場。

等看清少女身上打滿補丁的衣裳,丁螢輕嗤一聲,暗嘲自己眼神真是愈發不濟了,不就是個窮鄉僻壤的小村姑,能有什麽氣場?

姜青嵐只也不在意小美人的蔑視,轉而繼續盯著莊邈看,索性裝一回浪蕩之人以掩蓋真正目的。

兩人似較勁般沈默對視,最後還是臉皮較薄的莊邈敗下陣來,他斂眉垂眸,繼續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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