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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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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傍晚的風驟然刮起來,地上被揚起的塵土隨著風四處飄,細碎的沙礫重量輕,只是風一吹就輕飄飄的被吹進了人們的眼睛裏。

“放開我!”

“我要找阿娘!”少年大鬧一路可還是被繩索禁錮,眼看快要力竭,扯著嗓子喊救命。

男子被他折騰得煩悶,不懷好意地瞟了眼滿臉都是淚痕,濕潤的睫毛微微顫著的少年。

“臭小子別亂動了,你越掙紮就錮得越緊,認命吧!”滿臉橫肉的人牙子趁機擰了少年大腿一下,氣哼哼的罵道:“若不是看你張了一副好皮囊故而不能對你下死手,不然我就把你全都拔下來,把你賣到黑煤礦裏!”

硬的不行只好來軟的……

少年吸了口涼氣,強壓不安,模仿大人們談話的模樣,強裝鎮定道:“啊……大哥,能不能把我放了!我雖然沒錢,但是我日後考取了功名一定報答您的恩情!”

“若我是單幹的,那我今日放了你都行,但是放了你,我該如何交差?我們過慣了錦衣玉食的逍遙日子,沒銀子進賬的苦日子是過不得一點!”

他剛要轉身,就見三個玄衣男子如鬼魅般從巷口陰影裏閃出,身形挺拔如松。

啥東西?

眼花了?

神秘來客立在那兩個拖拽少年的漢子面前,竟似田野裏三尊鎮邪的稻草人,連風都似凝了幾分。

其中一人牙子呆楞一秒,放下拖拽少年的手,察覺到來者不善,皮笑肉不笑地咧開嘴角,諂媚問:“大哥們,你們也走……這條路?”

那抓著少年胳膊的另一個漢子正兇神惡煞地罵著,冷不丁撞進三雙毫無溫度的眼,渾身一哆嗦,手竟松了半分。少年趁機掙了掙,卻被又被狠狠揪住衣領,“兄弟別管他們,大膽的走。他們只是趕路,誰會敢這種芝麻大的小事情?”說罷,試探性的往後轉身子,瞧一瞧這幾位高手是和神情。

話音未落,左邊那玄衣侍衛已動了。他動作漫不經心,竟似隨手拂去衣上落塵,立刻沖過去,指尖只在漢子手腕處輕輕一點。那漢子慘叫一聲,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垂下,手裏的少年 “噔噔” 退了兩步,撲進另外兩個侍衛懷裏。

侍衛身上裹挾的寒氣並不唬人,反而還有些令人心安。

這是要動手的陣仗!

另一個漢子見狀,抄起腰間的匕首就朝侍衛刺去。蒙著面露出下半張臉的侍衛側身避開,手肘輕擡,正撞在漢子肋下。漢子悶哼一聲,像灘爛泥似的倒在地上,嘴裏還嘟囔著 “多管閑事”,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不過瞬息,兩個地痞便被制服。

被解救的兩個少年驚魂未定,聲響減低,他倆才敢回過頭。

少年:“謝謝三位出手相助的大哥哥!你們太厲害了!”

另一個少年年紀稍小,被嚇得抽噎起來,“多謝相救!日後我們定湧泉相報!我可以回家了!”

白閑本就身子弱,方才聽著孩童哭喊,又瞧著這兇神惡煞的場面,心口一陣發緊,心火直直往上拱,臉色瞬間白了幾分,腳步也晃了晃。

“白閑!”

張奕立刻扶住他的腰,指尖探上他的脈搏,語氣裏滿是擔憂,“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先靠在我身上歇會兒。” 他從袖中摸出個青瓷小瓶,倒出粒潤喉清心的藥丸,遞到他唇邊,又擰開隨身帶的水囊,小心地餵他喝了兩口。

白閑靠在他懷裏,緩了片刻,才輕聲道:“我沒事,就是剛才有點急著了。” 他擡眼望向正朝著他們走來的那三個侍衛,見他們正將另外兩個藏在巷尾的同夥揪出來,才松了口氣,“還好他們來得快。”

不遠處,那三個侍衛已將四個同夥捆得結結實實,押到圍觀的鄉親面前。

為首的侍衛聲音冷冽:“都擡起頭來!讓大夥認認你們的模樣,往後見了,也好提防著些。”

漢子們起初還想低頭遮掩,卻被侍衛按著頭,不得不將臉露出來。村民們一看,有幾個眼尖的立刻喊了,“是鄰村那幾個人牙子!前陣子還偷了隔壁村的小姑娘!”

“難怪看著面熟,原來是他們!”

“呸,孩子們遇到他們可得遭罪了!作孽啊!”

人群裏立刻炸開了鍋,幾個拿著大掃帚的大娘和大爺沖上前,指著漢子們的鼻子罵:“喪良心的!連孩子都敢拐,快滾出我們蓮花村!”

掃帚桿 “劈裏啪啦” 打在人牙子身上,他們疼得直求饒,卻沒人同情,最後被侍衛押著,一路被村民們趕著出了村子,連滾帶爬地沒了蹤影。

待人群散去,那三個侍衛才走到張禦霄面前,躬身行禮,“主子,人已驅離,後續會交由地方官府處置。”

皇帝點頭,目光掃過他們,“辛苦了,先退下吧,找個地方吃口熱乎飯。”

侍衛們應了聲 “是”,又悄無聲息地隱入了巷尾的陰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張奕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看向張禦霄,他一身淡雅潔凈衣袍,氣質溫潤,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威儀。

“陛下,您的侍衛武功真好。” 張奕單手摟著白閑的腰肢,輕聲道,語氣裏帶著幾分讚嘆。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摟著白閑的張奕的手腕上,“比起白閑當年,還差些火候。不過護著你們,倒也夠用。” 他話鋒一轉,指了指不遠處飄著香氣的小攤,“剛瞧著那糖畫不錯,要不要去嘗嘗?”

張奕自然依著皇帝的意思。三人走到攤前,攤主是個系圍裙的大嬸,見他們衣著雅致,卻沒半分架子,連忙熱情地問,“三位要做什麽樣子的?龍、鳳、兔子,都能畫!”

張奕望著鐵板上晶瑩的糖絲,輕聲道:“要只牛吧,我屬相。”

白閑剛開口……

張禦霄卻笑著補充:“再加條龍,配著才好看。”

白閑無奈的嘆口氣,“我來只馬吧,也是我屬相。”

攤主應著,手裏的銅勺飛快地在鐵板上游走,不多時,一只健壯的牛、一條騰飛的龍和一只揚起蹄子的馬便成型了,其中細節還巧妙地用糖絲連在一起。

張奕接過糖畫,小心地遞到白閑唇邊:“先嘗嘗,別燙著。”

白閑咬了一小口,甜意順著舌尖蔓延開,心口的滯悶也散了些,臉上終於露出了淺淡的笑意。

張禦霄:“許久未有這般快樂了。”

三人沿著河邊慢慢走,夕陽將河面染成橘子皮的橙色,忽然聽到一陣清脆的琵琶聲從河上飄來。擡頭望去,只見一艘烏篷船漂在河心,船頭坐著個穿素色紗裙的女子,頭上別著一銀釵子,手指在琵琶弦上撥動,曲調婉轉悠揚。

“這曲子倒別致。” 張禦霄駐足,聽得入了神。

他是精力旺盛還能站著,白閑和張奕是真走累了,二人走到河邊的石階上坐下,靜靜聽著琵琶聲伴著流水聲,歲月靜好得讓人羨慕。

待琵琶聲歇,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張禦霄望著遠處成片的田地,忽然提議,“不如再帶朕去你們的地裏走走?瞧瞧你們的成果。”

張奕震驚:“您是真無聊還是說精力太旺盛?早上不是去過了?”

張禦霄被盯得不好意思,聲音低下來,“我……還想再去看看。”

張奕演過不少狂拽酷炫的角色,但第一回看到真實的角色。

原來這樣的變態反派的人設是這麽豐滿!

細品下來,他對張奕挺好的,就是眼裏容不下白閑。

若是讓白閑和張禦霄的關系緩和,那這糟心事不久沒有了?

張奕佩服自己的想法竟然如此清晰,嘴角忍不住上揚。

夜色裏,新麥的清香更濃了,風吹過禾苗,發出 “沙沙” 的聲響。

田埂邊立著幾個稻草人,是張奕前些日子親手紮的,還系了彩色的布條,在夜裏瞧著竟有幾分可愛。

“這塊地種的是早稻,再過兩三個月就能收割了。” 張奕指著左邊的田地,語氣裏帶著幾分自豪。

白閑跟在身後,“他種地的時候就像是著了魔,明明可以明日再來幹,可總是想要一日內都把活幹完。”

張奕臉頰微紅,輕聲道:“我只是和老百姓幹的活是一樣的,你瞧著我累,那百姓都累。” 他伸手拂過身邊的禾苗,指尖觸到嫩綠的葉片,滿是歡喜,“你看這穗子,多飽滿。”

皇帝望著他們交談時的場景,眼底滿是暖意。他想起宮墻裏的爾虞我詐,再看看眼前的田埂風暖,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倒比坐在龍椅上更自在些。

“好,長得真好。” 張禦霄輕聲道,“看來你們在這兒,倒是過得比朕舒心。” 他頓了頓,又笑道,“等秋收時,朕再來,嘗嘗你們自己種的新米。”

張奕摩挲下巴仔細想了想,“若是老天爺能夠不發脾氣,風調雨順,這樣便能實現您的願望了。”

“糧食是一個國家的根本,聽你這麽一說,糧食產出實屬不易,百姓們也不容易,又要種地又要服徭役。”張禦霄也認真地回應,“可是沒辦法,強敵來犯,大家都得受難,我能做的就是在邊關抵擋進攻來守衛城內百姓的安生日子。”

只要不涉及這段三角戀,這個皇帝當得還算是令人稱讚。

白閑瞧不上張禦霄,不過方才這段話,他也很讚同。

三個人站在田埂上,聞著泥土和農作物的清香。

張禦霄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臨走前留下一句……

“那我先回了,那點心你們記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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