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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伊卡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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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伊卡洛斯

護士一小時就會進來一次。

藍伊一在半夢半醒間聽到護士第三次走進房間的時候,壓低聲音詢問姜然的身體感受。藍伊一聽到人聲,立刻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姜然轉頭看向她,勾起嘴角笑了笑。

護士問姜然要不要喝一小口水,姜然點了點頭。床的上半部分被微微擡起來一個很小的角度,然後護士用三角形的一次性紙杯餵了一小口水給姜然。

“謝謝。”姜然的聲音微弱。

護士做完例行檢查以後就走出了房間。

姜然張了張嘴想要對藍伊一說些什麽,卻突然開始幹咳。

“慢點,”藍伊一說著,按下按鈕,把床頭的位置微微擡高了一點。

姜然的咳嗽停止了。

“還要再喝點水嗎?”藍伊一問,“還可以再喝一小口。”

“嗯。”

藍伊一把瓶子裏的水倒在三角形紙杯裏,放在了姜然的嘴邊,餵她喝了一小口。

“現在什麽都不用想,”藍伊一把紙杯放進了垃圾桶裏,摸了摸姜然的頭,“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好好恢覆身體。”

“嗯。”姜然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的眼睛紅紅的。

藍伊一把床放平,然後把沙發拉到靠近床的位置,躺在沙發上,拍了拍姜然的手。

“睡吧。”藍伊一說,“你很勇敢。”

“伊一姐。”

“嗯。”

“謝謝你。”

藍伊一笑了笑,“是你救了你自己,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

“是她們。”姜然說,“我很確定,其中一個人是I,ICARUS的I。”

“你是說,是你在阿裏米爾遇到的雇傭兵?”

“嗯。”

“她們來這裏做什麽?而且,她們不是都已經死了嗎?”

“我也覺得很奇怪,”姜然看著天花板,“沒人能從那樣的地獄裏逃脫。”

【警察局】

上午9點,湯照眠和藍伊一各自端著一杯咖啡從警隊旁的咖啡店裏走了出來。

“ICARUS?”湯照眠喝了一口手裏的冰美式咖啡,然後看著杯子皺了皺眉,“這玩意兒真難喝啊。ICARUS是什麽意思?”

“伊卡洛斯,古希臘神話裏的人物。這個雇傭兵團以ICARUS自稱,有6個人,每個人代表一個字母。”

早晨刺眼的陽光砸在白花花的水泥地上,她們瞇著眼睛往前走。

“這有什麽特殊含義嗎?”湯照眠問。

“你聽過伊卡洛斯的故事嗎?”

“沒有。”湯照眠把手搭在眉毛上遮太陽,“藍博士,你忘了,我是個文盲。”

“呵,警校優秀畢業生說自己是文盲。”

“我懶惰,”湯照眠說,“我懶得自己查,也沒有在業餘時間努力學習來拓展自己的知識面,你能給我講講嗎?”

“你直接表達自己的需求就好了,不用在我面前演繹一番自我貶損的能力。”

“藍伊一,你不要審視我,我警告你。”

她們走進了警隊的大門。

“湯隊早,藍法醫早。”有路過的警員跟她們問好。

她們笑著點了點頭。

藍伊一給湯照眠講了伊卡洛斯的故事。

“嘶……”湯照眠撓了撓頭,“這是一個告訴人們要聽爸爸的話的故事,如果不聽話,就會被淹死。”

藍伊一點點頭,推開了法醫室實驗室的大門,“這個故事裏父權制的色彩非常重。但伊卡洛斯也可以被認為是對父權制的反叛。”

“反叛也沒帶來什麽好結果啊。”湯照眠徑直走向了藍伊一的辦公室,推開門。

藍伊一跟在湯照眠身後走進了辦公室,“反叛父權通常是沒有好結果的,因為這個世界是基於父權建構出來的,反叛父權,意味著反叛整個世界……”

“等等,先別扯這些抽象的,”湯照眠坐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就說伊卡洛斯為什麽要飛那麽高呢?”

“因為,”藍伊一靠在辦公桌前,左手放在懸臂帶裏,右手握著咖啡,吸管放在嘴邊,停頓了一會兒,“他感受到了空前的自由,在天空中,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神明。他飛得越高,就越接近神。”

“成神?成神到底有什麽好的。”

“神是永生的,”藍伊一說,“有永恒的生命和永久的力量。”

“你想要成神嗎?”

藍伊一搖了搖頭,“成神不是我的願望,死亡才是。”

湯照眠盯著藍伊一的臉,“死亡是你的願望……”

“人都是會死的,”藍伊一喝了一口咖啡,“這意味著我的願望遲早會實現。”

“你……”

門外傳來三聲敲門聲。

“請進!”藍伊一擡高聲音說。

門被嘩地一聲推開,馮原握著門把手看向她們,“湯隊!藍法醫。”

“等會兒的會挪到2層了。”

“為什麽?”

“3層的空調壞了。”

“走吧。”藍伊一看了一眼時間,放下咖啡,拿起了桌上的筆記本和電腦。

湯照眠也把咖啡放在了茶幾上,從沙發上起身,示意藍伊一先走。

“你手不方便。”湯照眠說,“門我來關。”

藍伊一笑了笑,“謝謝湯隊。”

湯照眠挑了挑眉,“不客氣,藍博士。”

會議室裏黑壓壓地坐滿了人,空調裏的冷風呼呼地吹著。馮文章黑著臉坐在會議室中間,湯照眠站在投影幕布前,對昨天的公共安全事件條分縷析地進行了梳理。

“關於□□,分析小組給出了一些信息參考,”湯照眠打開了一張照片,“是經過改裝的高爆炸-彈。從編號來看,這種□□在海外生產,三年前主要是供給阿裏米爾,近年來沒有在國際市場上見到過。”

“生產商是誰?”

“姜運亨通。”

“他們……”馮文章停頓了一下,“他們不是已經破產清算了嗎?”

“是的。局長。目前□□小組推測是存貨。”

馮文章點了點頭,盯著桌面上的一點,思考了一會兒。

湯照眠坐回了會議桌前。

“小湯,□□追溯的事情交給HSA去做,你會後去跟林調查長同步一下現在的情況。”馮文章說。

“好的局長。”湯照眠點了點頭。

“我們接下來把重點放在咱們的本職工作上來。第一項工作,排查□□,這種高爆炸彈不能在海港出現,更不能被再次引爆,這種炸彈再炸一次,別說各位頭頂的烏紗帽了,腦袋可能都要掉,這項工作治安管理支隊牽頭,其他人配合。第二項工作,刑偵支隊根據現有線索繼續推進調查……”

眾人埋頭,刷刷刷地在筆記本上寫畫著。

湯照眠坐在馮文章的對面,靠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扶手上,雙手在身前交叉。她的筆記本攤開在桌上,紙頁潔白。她看著馮文章的臉,看著他在真空當中蠕動的嘴唇,陷入了恍惚當中。

ICARUS也好,刑天者也好,馮文章到底知道多少?

而一個人,到底要如何用兩張面孔來生活呢?要如何一邊相信,又一邊背叛呢?要如何一邊救贖,又一邊殺戮呢?

馮文章喋喋不休的頭開始旋轉,180度之後,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出現在了湯照眠面前。

湯照眠被這張臉嚇得抖了個激靈。

馮文章停止了發言,皺起眉,直視著湯照眠,“你有什麽要補充的?”

“沒有,”湯照眠坐直身子,拿起筆,低頭看著潔白的紙頁,“局長。”

“其他人有問題嗎?”

“沒有。”回答聲此起彼伏。

“沒有就散。”話音落下,會議室裏黑壓壓的人湧出了會議室。

藍伊一合上潔白的筆記本,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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