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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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半小時後。

銀剎跪在地上,翹著蘭花指捏著一枚細細的針,哭唧唧地縫補破爛的沙發,像是被惡毒後媽使喚的灰姑娘。

蘇然雙腿交疊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雙手環著胸。

客廳很安靜,氣氛很嚴肅,人很生氣,輕易不能惹。

但一杯水遞了過來。

蘇然往旁邊瞥一眼。

人魚覷著他,把水往前送了送。

蘇然收回目光,緊抿起唇。

心情很差地回了一句:“不要。”

“……”

他板起臉問銀剎:“你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躲進我家沙發裏?”

銀剎哀怨地說:“你分明把我的魚鱗很珍藏地放進了那個小瓶子裏……”

“……”蘇然僵硬地說,“那確實是個誤會。”

一旁的人魚發出一聲輕呵。

銀剎立馬很兇狠地瞪他。

蘇然:“…………”

他定了定神,嚴肅教育:“……就算誤會了你也不能這樣!放在以前這樣是違法的,放在現在你可能會直接被打死,你既然是你們副總統的兒子就更應該遵紀守法啊。”

人魚又發出一聲笑。

銀剎齜牙咧嘴:“你笑什麽,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很遵紀守法的好嗎!”

星臨慢吞吞地說:“你是指在孤兒院的四面八方安排盯梢的保鏢,二十四小時監視我的‘遵紀守法’嗎?”

“我是懷疑你作弊!”

“在家裏作弊?”

“我是懷疑你的腦子就是個作弊器,我要他們觀察你的行為正不正常!”

人魚扯開一抹嘲諷的笑容,一臉“以你的腦子這麽想倒是挺正常”的表情。

眼見銀剎又要爆炸,蘇然頭疼地打岔:“那個,你父母呢?”

銀剎瞬間情緒低落下來:“巖漿灌進地心世界的時候,我爸在上班,我媽在陸地上跟你們政府的人談工作,我是被保鏢護著單獨從家裏逃出來的,沒見到他們兩個……”

蘇然怔住,下意識地看向星臨。

星臨瞥他:“他的母親是副總統。”

原來如此……

等等,那——

蘇然前傾身體,聲線緊繃地問:“你母親和我們政府的人在談什麽工作?她知道些什麽嗎?”

銀剎有點茫然:“你是指什麽?”

“就是現在發生的這些事,自然災害,喪屍病毒,她知道相關內情嗎?她在這個時間點去找我們政府的人,應該為的就是這些事吧?”

“我、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什麽內情,但我媽找你們政府一般都是送技術產品去的,這次應該也是一樣吧……?”

星臨淡淡提醒:“就算他母親知道內情,也不可能會告訴他。”

……也對。

蘇然覺得自己真是急昏頭了,嘆了口氣。

銀剎聽了星臨的話卻有些不爽:“保密級別高的事我是不知道,但有些事我可能還是知道的好嗎,要你們問了我才知道你們想知道什麽啊。”

“哦?”人魚沒有語調起伏地問,“那極光是怎麽來的?”

銀剎嘰裏呱啦出一堆。

“什麽極光?你是指天上出現過的那種彩色光帶?那不是自然現象嗎,什麽叫怎麽來的,你現在是在考我科學題?”

星臨挑起唇角。

蘇然無奈。

銀剎本來以為星臨是在故意刁難他,見到他倆的表情,頓時抓撓起一頭秀發:“等等,星臨你到底什麽意思?為什麽要這麽問我啊?”

蘇然解釋道:“目前大家都在懷疑極光是由一種特殊粒子引發的現象,那種特殊粒子可能是一切異變的源頭……是人為投放到大氣中的。”

銀剎楞住。

他花了好幾秒鐘消化掉這條信息,下意識地說:“那我也不知道這種粒子是從哪來的……不是,等等,這種事我媽能知道什麽內情?”

他突然反應過來,變了臉色。

“……你們懷疑那種特殊粒子是地心政府投放的?”

“——怎麽可能?!我們為什麽要幹這種事情啊,就算把你們人類消滅光了我們也不可能占領你們的土地啊!星臨你都被河外探索部錄入了,不比任何人清楚這件事嗎?我們之前根本是哪都去不了!”

星臨語氣淡淡:“你也說了,是‘之前’。”

銀剎哽住了:“……我們現在是能在陸地正常生活了,但這個方向的異變……不可能是提前被預測到的!”

“如果我媽他們手裏有這樣的進化武器,他們完全可以在地下提前轉變好我們,再去陸地上投放,他們一定會是這個順序,不可能是像現在這樣。更重要的是——”

他一字一頓:“——我媽和總統叔叔就不可能會做出這種決定!”

“星臨,我知道你對政府一直有意見,總覺得他們在幹什麽壞事,但一個群體中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一個群體經過更疊更是會和舊群體完全不同!至少我媽和總統叔叔不像上一屆,他們一直希望能在不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找到我們一族的出路!”

“我媽坐到副總統這個位置上之後就把所有關於鼓勵生育的宣傳都撤掉了,他們在改變了!地表世界的這一系列災難就不可能和他們有關系,他們不是這樣的人!”

他說完了,星臨卻沒有回答。

男人只眼眸一轉,淡淡看向別處,像是無所謂這些回答,也像是覺得這種辯解毫無意義。

銀剎的嗓音弱了下來:“你們的悲劇,都是以前的政府造成的……”

屋子裏突然變得很安靜。

銀剎低下頭,囁嚅不出聲了。

蘇然沈默半晌,啟唇道:“……銀剎,我們推測特殊粒子和地心世界有關其實有兩個原因。”

“一是在沒有發現過任何外星文明的情況下,這種程度的科技好像只有你們能達到。另一個原因是,在極光出現的時候,天上曾出現過一種不明飛行物。”

“有人早在之前就目擊過它,上個月我們在無人島上也目擊到了。它飛得很高,我們不知道具體體積,只能看到它外形帶刺,像一顆海膽。”

“這種形狀的飛行器應該不是我們地表世界的產物,如果不是外星來客的飛船,那麽好像也就只有可能是你們地心世界的東西了。”

銀剎一開始有些怔住,聽著聽著,就露出了夾帶回憶和驚詫的神色。

蘇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和剛才狀態的不同,問:“你知道什麽?”

銀剎咽了咽口水:“……我、我好像見過這種形狀的飛行器。”

星臨轉過眸子來。

蘇然一驚:“什麽,在哪裏?”

“……在飛行器實驗場,”銀剎流起冷汗,喃喃道,“星臨你也去過那地方吧,我們地心世界所有的飛行器都是在那個地方被研發出來的,所有研究所都在那裏工作。”

“我小時候被我媽帶去過一次。那天我閑著無聊跑出我媽的辦公室,在那裏頭亂轉,無意間找到走廊角落的一個廢棄品間,在那裏頭見到了那個長得像海膽一樣的飛行器。”

“它通體全黑,大概有一個成年人那麽高。表面上有很多刮痕,看起來非常陳舊。”

“其他所有飛行器都有同序列量產出來的同類品,只有它,它在那個房間裏只有獨自一個。”

“我媽找到我後,告訴我它是五百多年前的產物,是一臺無人機。因為制作工藝覆雜,材料難找,所以五百多年來,地心世界始終只有它這麽一臺成品。”

“它孤獨地飛了無數年,在一百多年前終於被人類發現,才被召回。因為以後不太可能會再使用它了,保密等級也不高,所以工作人員將它放到了那個房間裏去。我媽說它可能會被拆解掉,所有材料都被回收,投入新的研發……”

蘇然心驚肉跳起來。

銀剎結巴地說:“但、但那是我七歲時候的事了,離現在過去了十二年。它、它應該早就消失了……”

“有沒有可能他們拆解掉它又重新制造出了一臺?”蘇然急切地問。

“不、不可能吧?我媽說它其實還是能用的,只是它的任務目標已經不重要了……”

“它的任務目標是什麽?”

“不知道,我媽沒和我說……”

“那你媽當時還和你說過什麽?”

“就是、就是我剛才說的那些,她還說過它是老祖宗設計出來的東西……”

“老祖宗?”

星臨忽然啟唇:“一般地心世界提起‘老祖宗’,指的都是寫下‘回憶錄’的那批人,也就是四千多年前的地心族始祖。”

蘇然有些懵。

什麽“回憶錄”,什麽始祖?

是指像人類始祖一樣的猿人?或者山頂洞人之類的?

星臨不疾不緩地道:

“地心族有可靠依據的歷史從四千多年前起。最早的一批地心人被稱作‘始祖’。”

“他們當中有不少人留下了回憶錄,裏面記載了不同的內容。如今一部分回憶錄向社會公開,收入中小學教材;一部分回憶錄為保密文件,只有政府一級要員才能翻閱。”

“在公開的那部分回憶錄裏,那些始祖稱他們蘇醒時即在水裏,擁有成年體的身軀,是造物主用水孕育了他們。他們的大腦中蘊藏無數知識,是造物主贈給他們的誕生禮。”

註意到蘇然的眼神,星臨語氣平靜地說:“知識是真實存在的,就是靠他們留下來的技術資料,地心世界才能在發展上領先地表世界數千年。人類還在青銅器時代的時候,我們已經能飛向宇宙了。”

蘇然內心震撼。

之前從未有人提起過這些事,這聽起來簡直像是某些宗教教典裏才會出現的內容。

銀剎媽媽說那種海膽型飛行器是老祖宗設計出來的東西,也就是說,設計圖早在四千多年前就有了……?

可……怎麽可能?

一件四千多年前被設計出來的東西,是怎麽和當下的世界產生聯系的?

地心族始祖設計它的初衷是什麽,它如今又在做什麽?

是什麽令地心世界廢棄了它,又起用了它?

明明一下子獲得了許多線索,蘇然卻覺得腦子更亂了。

銀剎弱弱地說:“也有可能我看到的和你們看到的不是同一個東西,只是長的有點像。”

蘇然冷靜了一下:“或許吧,但如果是同一件東西,那事情就變得很覆雜了。”

與此同時,也有一件事變得更加確定,那就是——

人類的末世果然與地心世界緊密聯系在一起。

人類的命運也與地心族息息相關。

想要解決問題……恐怕不是靠哪一邊單獨的力量就能達成的。

蘇然摁下心頭混亂的思緒,問起另一件事:“丹熒說他逃出來的時候看到一幫政府要員在搶一個黑匣子,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銀剎小聲問:“什麽黑匣子,能不能描述得再具體一點?”

看來是問不出什麽了。

蘇然嘆了口氣,說:“算了。”

他坐在客廳裏又兀自思忖好一會兒,實在想不出什麽所以然,疲憊地起身道:“時間也不早了,要不先去休息吧,明天你再過來繼續縫。”

銀剎眼睛一亮,期待地問:“那我今晚睡哪裏?”

蘇然:“呃。”

星臨:“魚瀝那邊還有房間。”

銀剎瞬間兇神惡煞:“憑什麽你能睡在這裏我就要去隔壁?!”

人魚輕飄飄地說:“憑你會破壞家具,而我不會。”

“…………”

銀剎淚汪汪地看向蘇然:“我會很乖的!還會鋪床、疊被子,天氣冷了可以暖被窩!”

星臨嘲諷:“就憑你的體溫?”

“你不要插嘴!”

蘇然捂額:“你去魚瀝那邊睡吧。”

“為什麽?!!”

人魚問他:“現在我可以攆他走了?”

“……請。”

銀剎又一次發出了尖叫雞的聲音,他被拎著後衣領站起來,一路被拖往門口。

“——我很有用的!我還會關懷備至噓寒問暖,我身強體壯武力高強,林市基地打過來了我第一個沖在前面!”

“放心,他們不會打過來的。”蘇然幹巴巴地如此說道。

*

另一頭。

林市基地的三輛車狼狽地從跨海大橋那兒打擦邊穿梭過去,非常艱難地再一次甩掉喪屍,離開光市。

第二天傍晚,他們回到基地。

老劉和老梁一下車就被叫去首領的辦公室,後者劈頭蓋臉地罵:“海鷗佬把你們變成半喪屍了你們都不知道反抗一下?!簡直丟我的臉!都這樣滾回來了要是還拿不出半點有用的消息你們就給我走,給我滾出基地,我不養廢物!”

老劉和老梁冷汗涔涔,老梁立刻道:“首領,我們知道海鷗佬的基地在哪裏,可以把路線畫出來!”

首領扔了一張地圖過來:“你們最好是能畫出來!”

他本不寄希望於這兩人能活著回來。

他的人生主旨是能掌握的東西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裏才行,所以才會計劃昨晚這場行動。

沒想到還是被海鷗佬陰了一把,喪屍出現騷動的位置是在海島中心,那地方肯定不是海鷗佬的基地,真要找到那地方,最後還是得靠這兩個沒用的東西。

他扔的地圖是打印出來的鹿安島地圖。

老梁握住筆,一邊流著汗努力回憶,一邊畫起路線。

老劉在一旁也很緊張,時不時幫忙補充信息。

基地首領一開始抽著煙,看他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後來瞄到他們畫下來的路線,就覺得不太對勁。

“等等等等,你們當時明明是從偏南的方向過來的,怎麽畫到北邊去了?”

“?”老梁直起身,“我們就是從北邊過來的啊?”

“??”基地首領,“你再仔細想想!老劉,你說!”

老劉摸著後腦勺:“老梁沒畫錯啊領導,我們就是從這個方向過來的。”

“???”

首領繞到他們這邊,低頭去看路線,滿臉狐疑:“你們確定?”

兩人全都點頭,緊張地說:“非常確定,千真萬確啊領導!”

“……那難道是海鷗佬特地讓人給你們繞了下路?想迷惑我的視線?”

老劉和老梁不敢說。

“……你們繼續畫。”

兩人再次低下頭去,基地首領不停抽著煙,琢磨了會兒,問:“你們見到海鷗佬本人了?”

“見到了!”

“他幾歲,長啥樣?”

“他可老了!”

“比我年紀還大?”

“比您大多了,至少比您大三十歲!”

基地首領腦袋卡了下殼——他今年幾歲來著?哦,四十八。

比他還大三十歲……海鷗佬竟然是七旬老人?!不對,都快八旬了!

他嗆到了煙,震驚地問:“你們確定?他看起來有這麽老?這把年紀,頭發都很白了吧?”

老梁和老劉一齊點頭:“是啊是啊,頭發就是很白,簡直滿頭銀發!”

“……他身體怎麽樣?”

“特別強壯!”

基地首領再次嗆到煙:“特別強壯??他不瘦嗎?”

“那家夥可壯可高了!像頭老虎一樣,看起來有勁得很!”

……基地首領撚了煙,六神無主起來。

八旬老漢,身強體壯,這特麽不是武俠小說裏武宗級別的人物嗎?

怪不得,怪不得這家夥會這麽狡猾,有這麽多神奇的手段,原來是早就成精了。

這特麽他們出動全基地的人去進攻都會被他一個人打死吧?

想著想著,他又瞥向這兩人畫的路線,發現終點落在海邊的一處位置。

“這是哪?”

老梁仔細看地圖上的標語,回答道:“第一海水浴場。”

這就是海鷗佬的基地?

基地首領嚴肅地思考起來——不知道他們從海面上進攻,能不能打海鷗佬一個措手不及?

……

別人在想些什麽、計劃些什麽,蘇然完全不知道。

他現在也顧不上。

他終於接到了祁昇的電話,昇哥說光市那邊的事暫時已經處理好,他可以回來了。

他們終於可以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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