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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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提前一天,蘇然就做起準備。

把村子重新掃查一遍,確認沒有漏洞能讓外界的喪屍鉆進來。

再把冷凍箱裏的螃蟹、八爪魚等海鮮拿出一部分放到冷藏室,進行緩慢的解凍。

再再把自家院子打掃幹凈,把已經開花的繡球花修剪修剪。

銀剎已經把沙發縫好了,雖然縫得很醜,但好歹還能繼續再用一用,他現在沒事幹就黏在蘇然身後,像一只大型跟屁蟲。

“所以你跟‘昇哥’到底什麽關系,他回來了你至於這麽高興嗎!”

“還給他吃螃蟹!我都還沒吃過螃蟹!”

“他要在這裏住幾天,不會住著不走了吧?”

蘇然嘴角抽搐:“這裏是他的家,他要是真不走了不也是理所應當嗎?你要是閑著沒事幹就去幫忙把衛生間裏的被單洗一下。”

銀剎立刻剎住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哦,好哦,那我去了哦。”

語罷一臉竊喜地走了。

蘇然看見他那副表情,一瞬間懷疑了下自己是不是該告訴他那是星臨換下來的被單……

而人魚,正雙手環胸斜靠在廚房門框上,以一種晦暗不明的眼神盯著他。

蘇然僵硬地收回視線,過程中刻意避開了這家夥的眼神,回過頭繼續洗菜。

水流從水龍頭裏嘩啦啦地沖出來。

明明聲音也很響亮,但不知道為什麽,整個廚房好像就是很靜,靜得讓人不太自在。

身後,男人懶洋洋的嗓音響了起來。

“所以,我需要做什麽?”

“……暫時沒什麽要你做的,你要是坐不住就去掃地。”

“地不是早上你剛掃過?”

“……雪團最近掉毛厲害,這會兒肯定又臟了。”

“掃地機器人不是也開著?”

“……不想掃就去玩,反正這裏沒你什麽事。”

“哦,”男人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我以為為了迎接‘昇哥’回來,還有更興師動眾的事要做。”

“…………”

蘇然不想理這個陰陽怪氣的家夥。

他顧自洗完一把菜,甩幹水分就放進一旁幹凈的臉盆裏。

再把剛從院子裏剪下來的茄子拿過來洗。

現在已經是六月上旬,地裏有不少蔬菜已經成熟,可以吃了。

玉米也已經抽花,進入了人工授粉期;西瓜和貝貝南瓜結出果實,需要靜待膨大;向日葵現蕾,也要等花苞長大。

一切都欣欣向榮,就像這個村子,從當初的死寂變得如今這樣生機勃勃,熱熱鬧鬧。

當然,生活好了,人依舊會有煩惱。

只是蘇然最近的煩惱,很難與旁人述說。

他手上不停,裝得很淡定,實則悄悄豎起著耳朵。

好一會兒沒聽到什麽動靜,以為人魚已經走了,身體剛有些放松下來,他就聽到低沈的嗓音貼著耳朵後邊響起。

“——為什麽這兩天不理我?”

蘇然被嚇了一跳,渾身的汗毛都差點要炸起來。

他猛地往旁邊一撤:“你突然靠這麽近幹什麽!”

人魚正距離很近地站在他身後。

聽到這話,男人露出很疑惑的神色:“我很正常地走了過來,是你沒聽到腳步聲。”

“你走路聲音這麽輕!”

“不是一直很輕嗎?”

“哪有!”

星臨瞇起眼:“你最近對我有很大的意見。”

“……”蘇然鎮定地說,“我沒有。”

“你有。為什麽?”星臨探究地看著他,啟唇道,“因為那個吻?”

蘇然瞬間紅了整張臉,與此同時,那股怒氣又上來了。

他把大茄子甩到這家夥臉上,羞惱地走出廚房:“剩下的你洗!”

身後,人魚捧著茄子看著他的背影,面露不解。

*

蘇然讓自己忙碌了一整個白天,期間人魚數次飄到他身邊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找借口遛走了。

吃完晚飯,他也是簡單收拾了下客廳就上樓去了。

洗完澡,蘇然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四周靜謐無聲,他的腦袋裏卻轉著很多事……有明天昇哥的回歸,前兩天銀剎吐露的地心族秘密,大潮、趕海,還有……

……還有那天晚上,轉過身的一瞬間,男人扣住他下巴的冰冷的手指,和唇上壓下來的觸感。

——蘇然一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頭。

忘掉忘掉忘掉!

啊啊啊好煩……

……

“汪!”

“汪汪!”

雪團的叫聲喚醒了這個早晨。

蘇然迷迷糊糊醒過來,還在納悶它怎麽突然叫起來了,忽地一個激靈,起身換好衣服,連臉都沒洗就沖下樓。

很意外的,星臨也已經醒了,穿著睡衣打開房門,剛走出來。

兩人只短暫地對視一眼,蘇然就挪開目光,跑去了院子裏。

雪團對著大門叫個不停,尾巴興奮地甩動著。

珠珠站在它旁邊,看看它又看向前方,似乎在好奇它在激動什麽。

蘇然走過去把大門打開,三個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門外。

他們的腰間、後背配著槍,除了槍,還有看起來充滿血腥氣的匕首。

體格強壯,堵在門口像三座連起來的小山,令人一打眼就產生畏懼感。

然而蘇然的目光定在中間的男人上,卻是鼻子酸了起來。

“——昇哥!”

他張開雙臂,撲了過去。

中間的英俊男人接住他,露出帶著些許澀然的笑容,開口喚道:“阿然。”

*

祁昇是和兩個兄弟一起回來的。

那兩人一個自稱蘿蔔,一個被喚作金子。

兩個人性格都很不錯,等蘇然和祁昇深情擁抱完了,上來和蘇然輪流握手,笑瞇瞇地說祁昇經常提起他,就連手機屏保都是他,在別人那兒有此待遇的只有女朋友或者老婆……被祁昇狠狠踹了兩腳。

蘇然請他們進來,關心地打量他們身上:“你們沒受傷吧,怎麽穿過那座跨海大橋的啊?”

“是啊,怎麽穿過來的啊,我都佩服我自己,”金子心有餘悸,“那座橋絕對是我打過的所有‘副本’裏難度最高的,地獄級別,都不知道老大當初是怎麽一個人從那裏過去的。”

祁昇道:“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從車頂上走,不要跟那些喪屍硬碰硬。”

“那些喪屍會過來抓你的腿啊。”

“所以讓你們今天穿厚一點的襪子啊。”

“我靠,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腳穿厚一點的襪子就在鞋裏頂住了!”

“之前讓你換大一點的鞋子你怎麽不換?”

“醜啊,就算世界末日了我這個人在穿著上還是有講究的好吧……”

一路插科打諢走進院子。

雪團一個勁往祁昇身上撲,祁昇邊走邊擼它的腦袋,笑著說:“雪團還是這麽漂亮啊?”

又註意到一路跟過來的珠珠,好奇地問:“你養了只雞?”

蘇然道:“是趙姐姐家的,他們家其他的雞都死了,就剩它還活著,我就把它救回來養著了。”

祁昇的腳步頓住,笑容斂了。

“趙姐家出事了?”

蘇然點點頭。

“李嬸他們呢?”

蘇然沈默地搖搖頭。

祁昇看著他:“什麽時候的事?”

蘇然道:“不知道,反正你走後一個禮拜我踏出家門,去看他們的時候他們就都已經出事了。”

祁昇一時沒說出話。

蘇然沒註意到他的異樣,問:“你們吃早飯了嗎?我剛起床,去蒸點饅頭,你們要吃不?”

金子樂哈哈地跟上:“可以嗎,會不會有點破費?”

“不會,冰箱裏有好多呢。”

蘿蔔見祁昇定在原地沒動,問:“老大,怎麽不走了?”

祁昇望著蘇然的背影,喉結微微滾動,啞聲道:“……我以為村裏還有人陪著他,當初才會走的。”

蘿蔔怔住:“什麽意思?是說剛才沒了的兩戶人家?你們村難道……”

“當時除了他,就只剩下那兩戶人了。”

蘿蔔消了聲。

祁昇在原地站了許久。

直到裏頭傳來蘇然的喊聲:“昇哥你們進來啊。”

垂在身側的指尖顫了顫。

他仿佛被喚回了神,也在這一刻,終於註意到門口還有一個陌生男人正懶洋洋地雙手環胸靠在那裏。

男人不知在那兒站了有多久,一直在看著他。

身材非常高挑,五官很優越。

祁昇已經算得上是一個非常英俊的男人,在這人人都灰頭土臉的環境下,他的相貌時常會招惹來一些不必要的是非。

然而眼下這個穿睡衣的男人,相貌卻完全是另一種等級的俊美。

是那種任誰見到了,都會在心底琢磨一番這到底是否是一個人類男人該有的美貌的程度。

祁昇整理了下心情,彬彬有禮地開口:“您是?”

男人淡淡回答:“星臨。”

“xing?好像沒聽過這種姓氏。”

“因為這不是姓氏,就是名字。”

祁昇頓了頓,擡腳邁上階梯,語氣依舊溫和。

“是哪裏人?逃來海岸村後和阿然認識的嗎?”

星臨一副懶得回答的模樣。

祁昇不以為意地笑了下,又道:“阿然的警惕心不差,一般不會讓陌生人住進自己家,所以我有些驚訝。我之前聽他說過現在多了很多朋友,但我以為你們都住在別的房子裏。”

兩人擦肩而過,星臨淡淡道:“其他人是住在別的房子裏,但我住在這裏,可能是占了第一個被他帶回家的便宜吧。”

祁昇的腳步滯住。

“也可能是他當時一個人生活,太孤獨了?”

男人似自言自語著,語氣很隨意,慢條斯理。

“也有可能,單純是被我的臉迷惑住了。”

“…………”

蘇然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納悶地問:“你們在門口說什麽?昇哥你怎麽還不進來,星臨你不去換一下衣服嗎……”

星臨轉身,一臉淡定地回到房間,將門關上。

蘇然又瞅向祁昇,語氣有些遲疑:“他和你說了什麽?他有時候說話很抽象,但沒什麽惡意的,純抽風而已,昇哥你不要介意。”

蘿蔔在祁昇身後悄悄吐了吐舌頭。

這叫沒有惡意?

他都看到一把劍明晃晃地照著他們老大的天靈蓋劈過去了啊。

*

不論如何。

十分鐘後,三位客人還是在客廳裏坐了下來。

蘇然見星臨也坐下來面無表情地啃起饅頭,掙紮片刻還是湊過去小聲問:“你幹嘛這麽早起來,你們地心族還有小孩要跟家長一起迎客的規矩?”

人魚停下咀嚼,瞇眼道:“小孩,家長?”

“……我就是這麽打個比方。”

“你很想我走開?”

“?”蘇然狐疑,“你現在是在發起床氣嗎?”

人魚盯了他一會兒,很沒笑感地笑了一下:“你就當我是吧。”

語罷繼續啃起饅頭,大口大口的。

蘇然看著他這幅模樣,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點紅。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話,星臨瞥過去:“你說什麽?”

蘇然別扭道:“沒什麽。”

祁昇坐在對面,一直看著他們。

他捏緊饅頭,又松開,臉上重新掛上笑容,開口問:“阿然,你爸媽那邊始終沒音信?”

蘇然沈默地搖搖頭。

祁昇道:“我剛抵達光市的時候在那邊停留過一個多月,想找找看阿姨和你哥,可惜沒什麽線索。後來遇到一波幸存者,他們說病毒爆發後曾經有一列很奇怪的車隊來到過光市,帶上醫護人員後就離開了。”

蘇然一楞,瞬間挺直背脊。

“我按照他們指的方向追過去,可惜時間間隔太久,那列車隊應該是走很遠了,我沒追到他們。後來遇到金子他們,就重新規劃了路線。”

“抱歉,阿然,但我相信阿姨他們一定還好好活著,也許等他們手上的事情做完,他們就會回來了。”

蘇然很激動,用力搖頭:“沒什麽好道歉的,昇哥你已經盡力了!那些幸存者給你指的是什麽方向?”

“林市,但那邊肯定只是一個中轉站,離開林市後他們又去了哪裏就沒人知道了。”

蘇然心緒起伏,又聽祁昇說:

“這兩三個月裏我們跨越了很多座城市,那些城市基本都已經建立起大大小小的基地,那些基地也都在想辦法攻克信號塔。我相信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有更多城市的人出現在那個末世app裏,到時候我們一定能得到更多的線索。”

這之後,金子和蘿蔔又講了不少他們旅途中的趣事。

他們倆有種苦中作樂的精神,聽他們說話,蘇然就會覺得末世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由地會笑起來,笑著笑著,心裏也就振奮了。

快要到中午,祁昇起身,說想回家看一看。

當初他在離開前把父母埋進了院子裏,把全家打掃了一遍,但這麽長時間過去應該落不少灰了。

他說中飯由他來做,蘇然只需要幫忙提供點食材就行。

飯桌就擺在他自己家院子裏,到時候請蘇然的新夥伴們一起過來吃。

說好之後,兩邊就分開了。

蘇然鉆進廚房,趕緊洗菜。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起床,聽說祁昇已經到了,對他萬分好奇。

中午十二點,二十多個人在祁家院子裏坐下。

金子有些吃驚:“竟然有這麽多人,你們島上的幸存者不少啊。”

魚瀝很自來熟:“信號塔和中心商場那邊還有人呢,東面還有倆身份不明的小偷。”

“小偷??”

“是啊,對了,蘇然你沒帶他們逛過村子?”

蘇然說:“還沒來得及,昇哥,下午我帶你們轉一圈吧。”

祁昇問:“怎麽,村子裏還有什麽嗎?”

蘇然也不賣關子:“顧晨他是半喪屍,有控制喪屍的能力。你們看到網上關於我們和林市基地的事了吧?那一百多個人不是半喪屍,就是純喪屍,是被他控制住的。”

金子和蘿蔔差點把剛吃進去的飯噴出來。

控制喪屍?!

祁昇也驚愕地看向一臉靦腆的顧晨。

“不過這事你們別跟外人說,我們不想惹來麻煩,”蘇然夾著菜,“昇哥你要是有需要,這部分喪屍隨時可以借給你用,我們過去是很麻煩,但顧晨帶喪屍跨越城市還是簡單的。”

祁昇壓下心頭的震驚,神色覆雜地看向蘇然:“怎麽變得這麽生分,我怎麽可能會告訴別人這種事。”

“我就是隨口一說,昇哥你別介意。”

魚瀝在桌子對面瞅瞅這倆人,又瞥向坐在自己身旁面無表情吃飯的好友,曲起胳膊肘捅他一下。

人魚看過來:“你是想吃屎嗎?”

“怎麽就直接進階到人身攻擊了?!”

人魚不理他,回過頭去繼續吃飯,魚瀝湊過去低聲問:“你怎麽都不插個嘴,就讓他倆這麽聊天?”

人魚扯起唇角:“所以你想被插嘴了?”

“不要整天思想這麽暴力,你現在心情很差,我看出來了。人要勇於出擊,不爽的話就要想辦法讓自己爽起來。”

人魚譏諷:“你現在就是在‘想辦法讓自己爽起來’?”

魚瀝嘖嘖:“你現在又在暴力恐嚇我了,我聽得出來。我不是m,只是變態,被揍不會讓我爽也不會讓你爽。你知道的,你應該攻略的目標不是我。”

人魚又不理他了,一筷一筷把飯菜塞進嘴裏,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進食機器。

魚瀝轉了圈眼珠子,改變了目標。

他笑嘻嘻對祁昇說:“你這一趟回來打算留多久?多住幾天吧?”

祁昇搖搖頭道:“住不了太久,可能後天就得回去了。”

蘇然吃驚:“這麽快?”

“是的,我們剛圈出基地地盤,裏頭還需要打掃和建設,得回去幫忙。”

蘇然遲疑地問:“昇哥……那你以後就留在那裏不回來了嗎?”

祁昇放下筷子:“阿然,你覺得末世會結束嗎?”

蘇然怔住。

“……會,我相信會的。”

“我也相信會,”祁昇溫柔地註視著他,“我之所以要留在光市,是因為那邊更容易與其他城市往來。一旦外界發生什麽情況,我們可以迅速地從那裏出動。而等末世結束了,我當然會回家。”

蘇然緩慢地點頭。

“在那之前,我們基地可以作為你們的防護盾。以後再遇到林市基地那種情況,你直接打電話告訴我,我連光市都不會讓他們踏入。”

蘇然又笑了:“林市基地的事其實我心裏有打算。”

“嗯,我知道,你是想震懾他們,但以後別冒這種險了。”

…………魚瀝又強勢插嘴:“那個,你這菜做得不錯,跟蘇然有的一拼,跟一個師父學的?”

話題過於抽象,祁昇也楞了一下:“不是,我跟我爸學的,他跟他外婆學的。”

“哇,那你們兩家的長輩都是大廚啊,對了蘇然以前上學的時候談過戀愛沒?”

蘇然揚高嗓音:“怎麽突然問這個!”

祁昇笑了:“那沒有。”

魚瀝剛松下一口氣,就聽這個男人說:“那我一直管著他的。”

“!!!”

……

這之後飯桌上的話題被魚瀝七拐八拐,大家都被他拐暈了。

蘇然也不知道魚瀝見到昇哥怎麽這麽激動,有這麽多話題好聊,吃著吃著,突然就想起原因……

……他的臉色微妙起來。

魚瀝還在問:“那個,你有女朋友沒?”

祁昇:“我?……我沒有。”

“長這麽帥還沒女朋友?”

“……嗯,還是學業比較重要吧。”

“那你喜歡什麽類型?”

“呃,好像也沒什麽特定的類型……”

“肯定會有啊,怎麽會沒有,你仔細想想,看你這麽一表人才,應該是喜歡脾氣火辣的類型吧?”

“啊?”

蘇然看了這兩人一會兒,又偷偷去觀察其他人。

怎麽回事,就他一個人意識到不對勁嗎?

就沒人跟他一起震驚一下嗎,魚瀝追人的方式也太簡單粗暴了吧?

冷不丁地,和星臨對上了目光。

蘇然頓了頓,又悄咪咪挪開……

*

這頓飯在魚瀝的嘰裏咕嚕中結束。

飯後,大家幫忙一起收拾了一下,魚瀝自告奮勇要帶祁昇他們去逛村子。

祁昇婉拒了:“你帶蘿蔔和金子去吧,我和阿然還有話要說。”

蘇然幹巴巴杵在一旁,很認真地思考了零點一秒要不要給這兩人一點私人空間。

但轉念一想,好像也得先問一問昇哥的意見哈……於是用一種“稍安勿躁”的眼神安撫魚瀝。

魚瀝扭頭問星臨:“他什麽眼神,我怎麽覺得怪怪的?”

人魚的說話語氣比剛才還要冷嘲熱諷:“他看你不一直是這種眼神?”

“?你在說什麽屁話,他以前看我的眼神哪有這麽怪!你別走,你把話說清楚!”

……

蘇然帶祁昇在村子裏大致轉了轉,就往海邊去了。

過去他們經常會來海邊玩,游泳、浮潛、趕海,他們全都一起做過,可以說這片沙灘上就沒有他們不熟悉的地方,到處都是回憶。

吹著海風,祁昇愜意地跟蘇然講了些他在外面的見聞,有的很有趣,有的很血腥。

他道:“跟你講這些是希望你多長長心,雖然你認識的這幫朋友人都不錯,但以後不要再隨意接收外來人了。風險太大,你也養不起這麽多人。”

“我心裏有數的,昇哥。”

“我怎麽覺得分開兩三個月,你比以前還犟了?”

蘇然失笑:“也還好吧?我不是小孩子了,昇哥你說的這些我都懂,我要是心真的這麽大,也活不到現在啊。”

祁昇臉上的笑容便又斂了。

沈默片刻,他看向前方,說:“……其實我們在外面的時候,還聽說了一些事。”

“嗯?”

“你聽說過地心人嗎?”

蘇然的腳步頓了頓。

祁昇還在勻速往前走。

“以前只在科幻小說裏看過這種設定吧?但我們曾遇到過一個政府裏的人,他告訴我們地心人是真實存在的,人類正在面對的這場災難,大概率就和他們有關。”

“他說近五年時間,地心人給人類提供過不少技術支援,但這支種族的現身最開始就帶著模糊不清的意圖。”

“他們的技術和資源不是免費贈送的,而是用來交換一部分信息——全球災難匯總報告。”

蘇然慢慢跟上去……

他聽到祁昇以沈穩的語調說:

“很奇怪,不是嗎?人類需要匯總災難信息是因為要組織救援、進行災後建設、分析災難發生的規律,而地心族是為了什麽?”

“要說他們是關心人類,可在過去人類艱難發展的那些歲月裏他們從未現身。”

“要說他們是怕地表的災難會牽連到他們,那類似於颶風、冰雹等只會在地表發生的災難,他們為什麽也萬分關註?”

“他們的行為有太多解釋不通的地方,但他們拒絕解釋。”

“在喪屍病毒爆發之前,他們的副總統來到地表,說想和人類政府聯合召開一個重大會議。議題她無法提前說明,要在會議中才能揭開。與會人員的等級必須很高,這將會是一場保密會議。然而會議還未開始,病毒就爆發了。”

“地心族副總統被保鏢護著逃走,下落不明,人類政府幸存下來的人員現在到處在尋找她,可惜暫時未獲得任何行蹤。他們提醒我們註意地心族,這支種族或許其實對人類抱有敵意。”

祁昇說完這一番話,又過了一會兒,停住腳步,轉身面對他:“阿然——”

“——星臨他們沒有敵意。”蘇然果斷打斷了他。

他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昇哥,其實早在最開始你就猜到我身邊有地心人了吧?”

在他給祁昇送去物資的那一天晚上,海鷗們帶回來了一袋回禮。

那是一袋各種各樣的東西,有吃的喝的,還有衣服鞋子,後者曾引起過他的註意。

“之前你送過來的那些衣服和鞋子尺碼有大有小,顯然不是給我一個人穿的,我當時根本沒和你說過我這邊有這麽多人,但那些衣服你當時就是送給他們穿的吧?”

祁昇蹙起眉頭:“是,我之前去過葉市,知道你們接走了那個海膽型地心人。要做到這件事靠你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達成的,你身邊肯定有其他人,而且肯定是地心人。阿然——”

“你既然知道,當時也沒過問,默不作聲到今天,那就證明你其實猜得出這些人是友好的不是嗎?你剛剛不也說了,他們都是不錯的人啊!”

“昇哥,我不知道他們的政府在這場災難裏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但他們這些普通的地心族就和我們這些普通人一樣,什麽都不知情,他們對人類也沒有敵意,他們——”

蘇然有些哽住。

他們只是一幫連未來都不期待,只活在當下的沒心沒肺的家夥。

祁昇眉頭緊皺:“阿然你別誤會,我不是想挑撥你和他們之間的關系,跟你說這些事是想告訴你,現在有相當一部分人類認為地心人對他們有敵意,是災難的罪魁禍首。他們仇恨地心人,而且在到處尋找他們。你不能對外洩露你身邊這些地心人的身份,不然你會成為眾矢之的的!”

蘇然頓時冷靜下來:“……哦,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兩人之間驟然靜下來。

蘇然有些不太自在和尷尬,祁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蘇然,動了動唇:“阿然,你會怪我嗎?”

蘇然怔住了:“什麽?”

“我當初拋下你一個人離開了村子。雖然我嘴上說著想出去找出路,但你應該看的出來,我當時只是為了逃避現實。”

蘇然有些不解:“怎麽可能會怪你?我還怪自己呢,當時自顧自的沒註意到你的心情……”

“你有什麽好怪自己的,你當時擔心家裏人不是很正常。”

“那你當時逃避現實也很正常嘛……”

兩人都有點被噎到,然後又不約而同地失笑了。

笑完之後,祁昇沈默了下,道:“阿然,你跟那個叫星臨的人……”

“嗯?”

祁昇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蘇然疑惑地問:“昇哥你是想問什麽?”

“我……”

迷幻的光暈緩緩傾撒下來,彌漫在他們之間。

兩人全都楞了一下,隨後,擡起了頭。

壯麗的極光,出現在晴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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