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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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缺。

非常缺。

幸運老王自迎來這一批兔子之後,損失了不少農作物。

盡管已經及時把整個農場一分為二,把所有兔子趕去了其中一邊,但眼看著那塊地的地皮都要被啃穿,老王還是非常害怕有一天這些兔子會從地下鉆過籬笆,跑去另一邊,把他剩下的一半農場也給禍禍了。

他爸媽每天都在急:“哎呦,怎麽辦,怎麽辦哦。”

他老婆也在抱怨:“你為什麽要問人拿這些兔子呀!”

只有他兒子在傻樂:“兔兔好可愛,我最喜歡兔兔了!”

老王也發愁,可他現在甚至沒空去思考這些問題,因為眼下還有個大麻煩沒解決——絕育!

絕育還沒徹底結束!

之前他在網上發布招聘公告,後臺收到不少人的私信,但老王也知道不能見人就收,他可機靈著呢,知道要挑老實的。

於是一個個電話面試過去,各種迂回試探……最終從三十個人裏挑出了九個,這九個人陸陸續續艱難地抵達農場,和他一起日以繼夜地閹割起兔子,直至今天,他們好歹算是完成了這項任務的百分之九十五。

但這些兔子最令人崩潰的點也就在於,只要還沒被全部閹割完畢,它們就會不停生!

這剩下的百分之五簡直像是過去某電商平臺的邀請紅包詐騙,明面上告訴你湊到多少錢就能提現,但最後的一毛錢你就是能湊到天荒地老。

老王收到海鷗大佬私信的時候,仇恨和哀怨簡直要溢出屏幕了……但一瞅大佬這意思,他好像能白嫖到點什麽,於是立馬又狗腿起來:“缺啊,非常缺,大佬有什麽指示[搓手]”

海鷗大佬說:“給你發了一份文件,接收一下。”

老王一頭霧水,接收下對方發來的文件後,點擊打開,迅速瀏覽一遍,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用兔子制造新型子彈?!

大佬說:“你這些兔子養在農場裏,排出來的糞便會直接掉到泥土上,裏頭包裹的種子就會即刻進入休眠狀態。把它們連泥一起鏟起來,鋪平在水泥地上,讓泥土變得疏松,這些種子就會被激活。”

“提取種子的方法也很簡單,保證你們是那個空間裏唯一會被它們攻擊的目標,事先準備好一張足夠厚實的防雨布(或其他安全性夠高的兼具阻擋和收納兩種功能的物品也行),把防雨布拉開,擋在你們身前,等種子飛過來,合攏,連布帶種子一起放進一個盛滿泥土的盒子裏,這樣就算一批子彈收集完成。”

“我可以長期供應你喪屍土蔬菜,你一周還我一次子彈。至於每次要的子彈量,我給你報一個數,你只要還我這個數就行,剩餘的子彈你可以自留。”

老王簡直被這消息砸暈了腦袋!

喪屍糞可以堆出喪屍土,喪屍土可以養出四天成蔬菜,吃了這些蔬菜就能排出子彈便?!

這個文件裏甚至把制作喪屍土的過程都明明白白寫出來了,簡直就是一個教程,有這教程在,他還用得著海鷗大佬提供蔬菜?他自己堆肥不行啊?!

然而等老王再仔細一看那喪屍糞肥需要的糞便量……

呃,好多。

這麽多便便,得掏多少喪屍的肚子啊?

這怎麽搞,根本搞不來。

老王慫了,也是這時才意識到海鷗大佬為什麽敢這麽大大方方給他看這份文件,因為人家壓根沒在怕的。

他再去看對方報出來的子彈數量,在心底一算,更敬畏對方了。

盡管目前還不知道兔兔在吃了喪屍土蔬菜後,每排出一粒便便會帶有幾顆子彈,但假設一粒兔糞帶一顆子彈,那麽海鷗大佬報出來的每周子彈返還量剛好是他農場裏所有兔子一周排便顆粒數的百分之九十五左右。

這位大佬顯然非常了解兔子的習性,也非常了解他們這邊的閹割速度和兔子的繁殖速度,是在完完全全做好計算的情況下聯系他的。

直接定死數量,讓他壓根沒法做假賬,昧下子彈。

老王冷汗涔涔,說話語氣變謙遜了許多。

“可以是可以,不過操作難度有點高,我這邊得先試一試,大佬您什麽時候送蔬菜過來?”

“今晚就可以。”

*

和老王定好合作計劃之後,蘇然立馬召集所有人,把村口花壇裏的蔬菜全給拔了,讓海鷗當場送走。

他們把土翻了翻,播了下一批種子下去。

要餵飽老王那批兔子,這一個花壇的產出量肯定是不夠的,蘇然已經想過了,他們還得再清理幾間院子出來,順帶把沿路的綠化帶也給清幹凈了,全都用來種喪屍土蔬菜。

於是後面兩天,所有人都加入到了這場大勞動中來。

顧晨帶兵吸收日月精華頗有成效,那批喪屍臥沙出來,竟一個個地和他一樣恢覆了人類面貌,紅光滿面的,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可惜的是,它們只是外表發生了變化,雙目依舊呆滯,內在依舊是喪屍。

甚至就連那外表,也是一脫離顧晨的控制就很快變回去了。

顧晨暫時還是沒法指揮它們去打架,他們的“系統連接”還需要靠每日的定時臥沙來鞏固,但目前來講,用它們來種田還是沒問題的,於是九十頭喪屍先是貢獻出自己肚子裏的全部便便,然後便紛紛加入了農業大軍……

蘇然是這麽考慮的:這些特殊的子彈依舊有不可控的一面,所以它們的大批量問世並不代表世間的所有喪屍就能被消滅,甚至事實與之相去甚遠。

但人類的手中多一份武器,性命就多一份保障。

他打算把制作喪屍土和子彈的教程在網上公開,每周收集到的子彈自留一部分,其他的全部送出去。

不過關於後者,現在出現了一個問題。

——海鷗們快撐不住了。

目前,每支海鷗運送隊得靠一只領頭鷗帶路,這只海鷗是一支隊伍裏最聰明的,能看懂地圖,能搞明白蘇然的需求,還能識別出收件人。

但領頭鷗的數量非常有限,蘇然用土豆餵了它們就這麽久,也就挑出來十幾只,再要增加運送任務,這些領頭鷗就得累死了。

得想辦法發掘出新的物資運送方式啊。

*

五月九日,晴。

跨海大橋另一端,光市。

一輛suv從街頭拐角處出現,漂移拐彎。

它沿著這條筆直的路橫沖直撞開了一百多米,在跨海大橋口子上急剎車停下。

車裏有悶悶的說話聲傳出來,仔細一聽就會發現是有人在裏頭吵架。

幾分鐘後,後座門被狠狠踹開,一個穿著白襯衫西裝褲,頗有幾分商務風範的男人氣急敗壞地走下來。

他看起來大約三十歲,襯衫領口大開,肩膀上染血,領口之下隱隱有一抹咬痕,齒痕清晰。

俊臉蒼白,唇上血色全無,額頭邊緣有一些青色的血管顯現出來,這分明是喪屍化的跡象。

隨著車裏頭的罵罵咧咧,後座又下來一人。

駕駛座的人在罵:“林向玉你真是瘋了,你不跟我們去林市基地打算跟他走?現在已經是世界末日了,公司已經不存在了,他不是你老板,只是一個馬上就要變成喪屍的人!”

後下來的那個青年人如其名,頗有些翩翩如玉的氣質。

和那氣急敗壞的男人一樣,他也穿著一件白襯衫,不同的是,他的下半身穿著一條休閑牛仔褲,人也並不狼狽,清清爽爽幹幹凈凈。

他扶了扶眼鏡,頗為平靜地說:“這不是還沒變成喪屍?”

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那兩人簡直要被氣笑。

“你真的瘋了,算了,你愛跟他走就跟他走,我們不管了。”

“嗯,你們走吧。”

青年還把門給帶上了。

始終如一的平靜語氣讓那兩人像吃了屎一樣難受。

他們的臟話都滾到嘴邊了,車門外那個先下來的男人忽然擡起頭,陰沈沈地看了他們一眼。

那種接近於喪屍的無機質的眼神令他們把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們忍住怒意,紛紛發出“你會後悔的”“你們兩個傻逼”的嘲諷式冷笑,一腳油門踩下去,風馳電掣地離開。

歐——歐——歐——

海鷗盤旋在上空,跨海大橋的口子上只剩下了兩個人。

他們背對彼此。

先下車的那個男人攥緊雙手,再松開,他看向自己攤開的掌心,掌心中的大片血跡已經凝固,只留下幾分粘稠的觸感,有些惡心。

他動了動唇,嗓音沙啞地說:“我也想問,你跟著下來幹什麽,我不記得我對你們秘書部有好到能讓你們對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地步。”

青年打量著這附近的地形,回答:“嗯,您明白就好,事實上在這趟出差之前有五個人跟我報備已經在系統裏遞交了辭呈。”

男人一僵,震驚地擡起頭:“五個?!”

整個秘書部加上眼前這青年,總共也才六個人!

“您在意外什麽,去年招了十個人,不也在半年內全部離職光了。”

“……我這次招的都是特別吃苦耐勞的!”

“吃苦耐勞不是出生入死,不是人人都跟您一樣,前天晚上跟人幹完幾瓶白的第二天還能活著上班。”

“…………”

這回輪到男人像吃屎一樣難受了,一時之間就連喪屍化帶來的恐懼和難受都變得很沒存在感。

他滿腦子都在想:不就幾瓶白的嗎,有這麽扛不住嗎?他都三十歲了,不還能喝?喝完了第二天還能生龍活虎,怎麽這世上就沒人能跟他一樣抗造了?

不對。

他頓了一下。

還是有人能抗的,盡管外表看起來是最不能抗的那一個。

他擡起頭,默默看向已經觀察完一圈地形,轉過身來面對他的漂亮秘書,這個從畢業起就被他招進公司,跟了他整整五年的人。

男人罵道:“所以你還沒說你跟我下車來幹什麽,再過五分鐘我就要變成喪屍了,你想被我咬嗎?上班上傻了?”

林向玉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您是在二十分鐘前被咬的,現在還能不知好歹地罵人,證明病毒還沒入侵您的腦子,從這個進度來看,您要徹底變成喪屍可能需要二十四小時的時間。”

“你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能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慢慢欣賞您被病毒折磨死去的模樣,我死而無憾了。”

“…………”

男人感到一口心血湧到喉頭,他心想是啊,這病毒怎麽一丁點都不攻他的腦子,反倒先攻他的心臟去了,他好像要心梗。

林向玉擡頭望向前方這近兩公裏長的跨海大橋,若有所思:“前面就是鹿安島,那位‘海鷗大佬’好像就在這座島上。”

男人悻悻地說:“那又怎麽樣,我都快死了。”

“那您是要在這裏呆坐到死亡為止嗎?”

“……”

“常年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人終於打算停下來了?”林向玉點點頭,“也行,古有高僧坐化,今有資本家靈魂升華,您也得道了。”

男人:“…………”速效救心丸能讓血栓不趕在病毒前面殺死他嗎?

他抹了把臉,告訴自己冷靜,冷靜下來後,頭腦也終於回歸了往日的清晰。

窩窩囊囊原地等死不是他的作風,就算生命只剩下二十四小時,他也得幹點有用的事。

他長吐出一口氣,終於挺起頹唐的胸膛。

腳步一轉,朝面前這跨海大橋走去。

“走,我護送你過去。找到那位海鷗大佬,把你交給他,也不算辜負你跟我的這五年了。”

剛好他手上握有一些籌碼,想必那海鷗大佬願意做一筆交易。

林向玉頓住,默默看向男人高大的背影。

……

信號塔,89樓。

這些日子,除了修覆各種程序之外,在每日來送食材的魚瀝的幫助下,老白、胖子和章時還勇闖了幾層樓,順利地搬回來一些東西。

有的東西很有用,能幫助他們更好地生活;有的東西則只能拿來玩玩,打發時間——一架專業的望遠鏡就是其中之一。

這是樓下某部門領導自己網購,擺到辦公室裏來的東西,那位領導以前閑著沒事就愛到處遠眺,最遠能看到跨海大橋的另一端。

此刻,這架望遠鏡就被擺在落地窗前。

章時正劈叉站在望遠鏡的後頭,瞇著一只眼,一邊磕瓜子,一邊胡亂地瞧。

望遠鏡緩緩被轉動,視野慢慢來到跨海大橋上。

忽然,章時發出疑惑的一聲“嗯”,調整望遠鏡參數,讓畫面進一步放大。

他張大了嘴。

“……有人在跨橋,兩個活人!”

身後的工位裏,胖子和老白齊齊擡起頭:“什麽?”

“你們快過來看!”

兩人立即起身走過來,章時把位置讓給他們,老白先看,眉頭一跳。

——真有兩個活人在跨橋!

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要過來?

這座橋早在喪屍病毒爆發的當天就被車堵死了,整整兩公裏水洩不通。

有多少人當時從車裏逃出來,想徒步跑去橋對面,又有多少人沒能成功,在途中被咬成喪屍,永遠地留在了這座橋上?

可以說這座橋是整個鹿安島最兇險的地方,這兩個人為什麽好好的光市不去,非要頭鐵來這裏?

此時此刻,視野裏,那兩人——看起來是兩個男人——已經遭遇兩頭喪屍。

其中一個男的把另一個擋在身後,幾乎是不要命地用肉身去對抗喪屍。

老白的心一陣急跳,他分明看到這個男的被咬中了,可不論是他自己還是他身後那個人好像都沒什麽反應。

他們不恐懼,不害怕?

怎麽跟沒事人一樣,還在往前闖?

這兩人也聰明,見從橋面上徒步突破這座橋大概是地獄級別的,索性爬到了旁邊一輛車的車頂上,然後就這麽從一輛車跳到另一輛車上。

車裏的喪屍紛紛被他們震出來,然而沒等把他們從車頂上拽下來,這兩人便跳到下一輛車上去了。

就這樣,他們的前進速度開始加快。

老白思忖片刻,頭也不回地說:“給蘇然打個電話。”

章時:“啊?說什麽啊?”

“這兩人有點怪,有個男的明明被咬了,卻好像沒事人一樣。前段時間蘇然不是說他們從山上救下來一個半喪屍,讓我們以後幫他註意下類似的情況?”

“哦哦對,那我去打電話!”

正常來講,偶爾也會有人出現異變速度特別慢的情況,那類人一般會在被咬傷的24小時後才徹底變為喪屍,但這種情況比較少見,以防萬一,還是得和蘇然說一聲。

章時很快就打完了電話,回來說:“然爺知道了,他說會讓中心商場的那幫人去接應一下,把人接到他們村。”

“行。”

*

林向玉和男人一口氣沖到橋的另一端,整整兩公裏,一步都沒停。

跳下最後一輛車後,他們又往前沖了五十米,見橋上的喪屍沒跟出來,才停下腳步撐住膝蓋,拼命調整呼吸。

男人——他的名字叫經揚——胳膊上又多添數十道抓痕,西裝褲都被抓破成流蘇了,他狠狠罵道:“跟打地鼠一樣,打完一個又出來一個,沒完沒了沒完沒了!”

罵完了,他扭頭看向正擡起手擦拭汗水的林向玉:“你沒受傷吧?”

林向玉搖搖頭,直起身來想說話,忽地斂了神色,蹙眉道:“有人在那邊。”

“什麽?”

經揚回過頭,神色變得警惕起來。

——有一隊人正站在街對面,個個手中拿著武器,正看著他們這邊,不知道看了有多久了。

是島上的地頭蛇?!

“不對,”林向玉忽然上前一步,睜大眼睛道,“那是段成風!”

“誰?”

“段成風啊,您竟然不認識?!”林向玉難得露出激動的神色,“一個很有名的演員,他的每部電影我都喜歡,我以前還去過他的新片首映禮!對了,差點忘了,過年那段時間他常駐的那檔綜藝就在這座島上錄制,怪不得他會在這裏!”

說完就拋下他跑了過去。

經揚:“……”

怎麽,很有名嗎?

他一臉不爽地跟過去。

走近後,段成風友好地對他們解釋:“我們有朋友在信號塔上,觀察到你們在跨橋,就讓我過來接應一下。你們是從哪裏來的,怎麽會上島來?”

經揚上下打量這家夥。

看起來年紀至少比他大十歲,雖然風韻猶存,但怎麽著也是老男人了,不及他青春靚麗吧?

他不屑地嗤了一聲,挺直腰板,正想提醒自己的秘書不要太傻白甜,見著偶像就沒戒心了,他的秘書就——

“我們?我們是從南邊一路過來的!我和我老板想回老家,但還沒抵達我老板就被喪屍咬了,我和他被趕下車,也不可能再往老家去了,就想著往島上來吧!”

經揚的一口血簡直要從喉頭飈出來,他氣結道:“你就這麽交代了?!”

“?”林向玉瞬間冷靜臉,“我和您身上身無分文,難道還怕打劫?”

段成風一聽,趕緊擺手:“我們沒有惡意,請放心!現在遇到幸存者不容易,我們也是希望能幫一個是一個。你們要是沒地方去的話,不如跟我走吧?”

經揚果斷拒絕:“不了,我們上島來是要找人的,不打算跟別人走。”

“找人?找誰?”

“你既然在島上那應該也知道,海鷗大佬,我們要找的就是他。”

沒想到,段成風聽了他的話,反倒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意味深長地說:“既然如此,那你們就更應該跟我走了。”

經揚和林向玉楞住。

過了幾秒鐘,他們齊齊反應過來。

——他是海鷗大佬的人?!

兩人的神情終於變得嚴肅。

……從他們上橋起就關註到了他們,當他們通過大橋,接應隊伍剛好就出現在橋的對面。

……那位大佬洞悉了他們的行蹤,看段成風這絲毫不意外的模樣,對方似乎也早就已經猜到了他們上島的意圖。

是怎麽做到的?

兩人忽然感覺到,這座安寧美麗的小島上空,好像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俯瞰著他們,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緊握著他們。

那位大佬,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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