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榮耀 這長達數百年的屠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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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榮耀 這長達數百年的屠戮啊
後夜, 外頭的寒風小了一些，像是又下了起了雪，淅淅索索的。
姜韞手裏捏了張紙條, 是三祭司傳來的, 她垂著眼，後頸骨在微黃的燈光下彎成了一輪白月，紙條上赫然寫著：淩晨三點，先祖廟。
“沒想到這三祭司真能說動二祭司。”畢有方把下巴擱在姜韞肩頭, 目光也落在紙條上。
“這會不會太順利了？”謝尋山面露躊躇，“我總覺得……”
“的確不對勁。”姜韞說，“可我們沒得選。”
她把手裏的紙條揉成一團，丟進茶杯裏, 茶水圈圈圓圓逐漸暈濕了紙條上的字跡。
“現在的情況越往下拖，越對我們不利。”姜韞看著謝尋山,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我同意姜韞說的。”畢有方舉手，而後她猛地靠近謝尋山, 幽幽恐嚇道，“趁現在大祭司成了光桿司令，要是等他翻過身來, 死的就是你了。”
“再說了，咱們這麽多人, 還怕他？”
見他還在猶豫，畢有方一巴掌拍在他的臂膀上, 啐道：“是不是男人？貪生怕死！”
謝尋山百口莫辯：“不是……我……”
“我是擔心你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說什麽？”畢有方又湊了上去，“大點聲！”
謝尋山面露無奈：“這事原本跟你們沒關系，如果今晚是最好的機會, 情況必定險峻，我……”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你看不起我們？”陳嘉義提著蛇頭鉤站在謝尋山身後，面上幽怨。
這都哪兒跟哪兒？謝尋山向來笨嘴拙舌，畢有方也湊上來譴責他，就連姜韞都投來質問的目光，他一陣頭大：“得得得，我都聽你們的！”
*
先祖廟那條山路早已覆了一層薄雪，一腳踩上去，又酥又脆。
姜韞等人才到先祖廟，就見廟大門敞開，裏頭依稀站了一個人，他身上披了件黑色的鬥篷，整個人隱匿在黑暗裏。
“那不是文裏。”姜韞停了下來，她的眼珠在黑夜裏散著攝人的紅色，“是大祭司。”
“難道是三祭司反水了？”畢有方小聲嘀咕道。
一行人走近後，才看清淩亂的廟宇中央立著一尊神像，那神像人首蛇身，雙手捧著一塊八卦銅鏡，茂盛的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半只陰邪的眼睛。
竟然與三神廟那尊伏羲神像一模一樣！
“來都來了，還不進來？”很年輕的聲音，與平日裏故作老成的音色很是不同，大祭司仰著頭，一動不動地望著眼前這尊詭異陰邪的神像。
謝尋山深呼吸一口氣，對姜韞等人說：“他是沖我來的，你們在這兒等我吧。”
謝尋山終究要成長，那是一種心理上的，他們不能代替他。
姜韞微微點頭退至一旁，謝尋山面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他看見畢有方擔憂的神色，看見陳嘉義難得的正經肅穆，還有姜韞阿縛，他們眼底彌漫的信任與堅定。
肺腑裏竄起一簇火苗，那火苗從腳下一點點爬上頭，他想，他再也不怕冬日時房間裏那一方冰冷的四角天空了。
謝尋山就這樣，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步緩緩上了臺階，他的腳印落在雪上，堅實而又無畏。
先祖廟的大門被掩上，眼前變得漆黑一片，謝尋山身上泛起一陣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綠色光芒，他站在門後，就沈默而又警惕地看著大祭司。
窗外的雪似乎大了，落在油綠的松針上，落在頭頂的陳瓦上，淅淅瀝瀝，清晰可聞。
“結束了，一切終於快要結束了。”大祭司感慨著，他仍舊沒有轉身，仍舊盯著那尊神像，“長達數百年的屠戮啊，謝氏嫡支一脈流淌的鮮血滋養著這片土地，可我們期待的榮耀始終未曾如期而至！”
“榮耀？有人擁護才是榮耀。”謝尋山冷冷道，“屠殺族人，你所謂的榮耀，誰來維系？”
大祭司輕笑了兩聲，他緩緩轉過身來，那張年輕白皙的臉籠在頭頂黑帽兜裏，一如他身後那尊神像露出的半只陰眼。
“阿山啊，你比你姐姐心狠，但你姐姐，卻比你聰明。”大祭司負手緩緩走了過來，他在謝尋山身旁站定，“經歷了這麽多變故，你怎麽還看不清？”
“你看不清，誰野心勃勃，為了一己之私，手上沾滿鮮血；又是誰，為了嶺南謝氏汲汲營營，勞心費力！”
“你看不清，沒關系，今日我慢慢說給你聽！”
謝尋山不為所動：“你不會想說，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謝氏？”
大祭司笑了，風度翩翩：“那你猜猜，誰野心勃勃，屠殺族人？”
謝尋山不說話。
“是你爺爺，謝老寨主，謝和同啊！”
謝尋山的眼睛倏地射了過去，他咬牙切齒：“你胡說！”
“我胡說？”大祭司冷笑連連，“你爺爺殘殺手足，獨掌謝氏，為了延續二門的榮耀，幫你父親清掃障礙，不然下一任族長應該是你大伯，謝英縱，而不是你父親，謝英偉！”
“你不是很敬重謝英縱嗎？他的死，可是你爺爺下的手啊！”
謝尋山渾身都在顫抖，他壓抑著，克制著，可心頭的怒意像是火山，巖漿翻滾著，從底下噴湧而上——他猝然出手，一把掐住大祭司的脖子，牙根打著顫，卻還在重覆那句相同的話：“你……胡說！”
氣管被扼住，大祭司嘴角的笑意卻擴大了 ，澀澀的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阿山，我原本……不想殺你的，可你……太不聽話了。”
話音落下，謝尋山只覺得手臂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猛然回頭，就看見謝尋芳站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她手裏拽了一條鐵鉤子，此刻那鉤子正鉤進他的皮肉，只要她稍稍一扯，就能連皮帶肉，生生扯下他整條手臂。
廟門外傳來嘈雜的“吱吱吱”聲，謝尋山聽出來了，這是蛹婆的聲音，他心下一凜，立即松開了手。
“別動！”謝尋芳警告地微微扯了扯鎖鏈。
手臂上傳來的刺痛讓謝尋山額頭沁出一層汗：“你瘋了嗎？你以為他會放過你？”
謝尋芳神色淡淡：“我沒得選，阿山，我找過你，可你不信我！”
謝尋山氣得心口直打顫，無言地瞪著謝尋芳。
“行了，手上悠著點，可別把他背上那塊皮傷著了。”大祭司嗤笑一聲，“我可是花了大代價請了水南的大族長換皮！”
就在此時，砰的一聲，窗戶被撞破，一團熒白的身影滾了進來，重重砸在地上，它哈了哈氣，一咕嚕爬了起來，飛快地串上房梁，虎視眈眈盯著窗戶。
緊接著，一抹刺眼的寒光飛了進來，“錚”的一聲，謝尋山臂膀上的鏈條被割斷了，他定睛一看，是一柄苗刀，苗刀落地後，刀尖插在地上，斜面刃口在黑暗裏面散著森冷的光。
姜韞從窗戶跳了進來，她不慌不滿地把刀拔了出來。
幫手來了。
謝尋山迅速閃至姜韞身旁，繼而一手揪住鐵鉤，用力扯了下來，銹跡斑駁的鉤尖上赫然掛著一坨血糊糊的肉。
姜韞看著他手臂上依稀可見白骨的血坑，不由得蹙起眉。
謝尋山忍著劇痛，說：“不礙事的！”
他順著窗外看去，只見雪地裏到處流竄著白色的人蛹，那些人蛹都是進化後的，脫離了蛹殼，跟小白一樣。
他看見陳嘉義甩動手裏的蛇頭鉤，那那黑森森的蛇頭在靠近目標後，陡然長大嘴，露出裏面的九爪，狠狠一抓，蛹婆那顆被長白發蓋住的腦袋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扯了下來，鮮紅色的血液飛濺著，帶著熱氣灑在雪地上。
“集中註意力。”姜韞見他這時候還在走神，瞪了他一眼。
謝尋山立即回神。
“尋山。”姜韞突然正色，“你跟謝尋芳的恩恩怨怨，今日，就都了了吧。”
謝尋山明白了她的意思，謝尋芳是他的姐姐，但也是傷害他最深的人。
從小到大的欺淩與打壓，讓他早就形成條件反射——他不敢直對謝尋芳。
這是他的軟肋，也是他心底揮之不去的夢魘。
姜韞並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反而像是一只淩厲的鷹朝著大祭司飛撲而去，謝尋山心臟在砰砰直跳，他的朋友們在外頭腥風血雨裏為他保駕護航，而姜韞，毫不猶豫地替他開了頭陣。
他還有什麽不能克服？
“阿山，你在害怕？”謝尋芳早已丟掉那根鐵鏈鉤子，她定定地立在那兒，手裏提著一只銀色的，圓滾飽滿的大鐵錘。
謝尋山曾經看見過她這只大鐵錘生生砸碎了一只東北虎的腦袋。
謝尋芳一貫沒什麽耐心，她等得足夠久了，手中的鐵錘像是一彈流星，銀色的光芒在黑暗裏一閃而過，謝尋山周上淡綠色光芒大盛，他反應極快迅速朝著一側閃躲，可他發現，鐵錘的軌跡似乎不對。
他回頭看去，只見廟門縫隙裏吞吞擠進來一只年邁的青殼烏龜，謝尋山面露駭然，呼了一聲“松松”，而後毫不猶豫地撲滾過去，一把將烏龜緊緊摟在懷裏。
鐵錘攜來的驟風擦過謝尋山的面頰，他鼻梁上的眼鏡應聲而落，碎成細細的玻璃渣子。
“砰”的一聲，鐵錘落地，在地面重重砸出一個豁大的深坑，塵埃四起。
姜韞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選擇了旁觀，謝尋山需要成長，需要直面恐懼，他也必須成長，謝氏的存亡已經容不得他像小時候一樣把自己縮在龜殼裏逃避。
在這塵霧霭霭中，謝尋山那雙淺灰色的瞳孔豎了起來，還不等謝尋芳反應，一道綠色的光影就到了跟前，胸口一陣疼悶，身體像是輕飄飄的蝴蝶受力飛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後陳舊的頂梁柱上，抖得房梁上積得厚實的灰塵簌簌落下。
“吱吱吱”蹲坐房梁上的那只蛹婆，齜著尖白的牙花，沖著謝尋山哈氣。
謝尋山面無表情，一步步緩緩朝著謝尋芳走去，蛹婆在梁上焦慮地原地踏了兩步，隨即嘴裏吐出白絲，細長的四肢張開沖著謝尋山張牙舞爪著撲來。
鼻尖傳來蛹婆身上獨有的土腥味，在那縷腥味與他不過咫尺時，他猛地揮出拳頭，那一拳裹挾著巨力掀起的空氣強流，像是周身的空去都扭曲了，蛹婆細窄的嗓子眼裏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啪”的一聲，拳頭落在那顆梆硬的白腦袋上，花白的液體混著血飛濺出來。
謝尋山垂眼看著緊握的拳頭，又看了看那枚深陷在地裏的鐵錘——原來他也可以跟謝尋芳一樣，一拳砸碎“東北虎”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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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夜, 外頭的寒風小了一些，像是又下了起了雪，淅淅索索的。
姜韞手裏捏了張紙條, 是三祭司傳來的, 她垂著眼，後頸骨在微黃的燈光下彎成了一輪白月，紙條上赫然寫著：淩晨三點，先祖廟。
“沒想到這三祭司真能說動二祭司。”畢有方把下巴擱在姜韞肩頭, 目光也落在紙條上。
“這會不會太順利了？”謝尋山面露躊躇，“我總覺得……”
“的確不對勁。”姜韞說，“可我們沒得選。”
她把手裏的紙條揉成一團，丟進茶杯裏, 茶水圈圈圓圓逐漸暈濕了紙條上的字跡。
“現在的情況越往下拖，越對我們不利。”姜韞看著謝尋山,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我同意姜韞說的。”畢有方舉手，而後她猛地靠近謝尋山, 幽幽恐嚇道，“趁現在大祭司成了光桿司令，要是等他翻過身來, 死的就是你了。”
“再說了，咱們這麽多人, 還怕他？”
見他還在猶豫，畢有方一巴掌拍在他的臂膀上, 啐道：“是不是男人？貪生怕死！”
謝尋山百口莫辯：“不是……我……”
“我是擔心你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說什麽？”畢有方又湊了上去，“大點聲！”
謝尋山面露無奈：“這事原本跟你們沒關系，如果今晚是最好的機會, 情況必定險峻，我……”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你看不起我們？”陳嘉義提著蛇頭鉤站在謝尋山身後，面上幽怨。
這都哪兒跟哪兒？謝尋山向來笨嘴拙舌，畢有方也湊上來譴責他，就連姜韞都投來質問的目光，他一陣頭大：“得得得，我都聽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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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廟那條山路早已覆了一層薄雪，一腳踩上去，又酥又脆。
姜韞等人才到先祖廟，就見廟大門敞開，裏頭依稀站了一個人，他身上披了件黑色的鬥篷，整個人隱匿在黑暗裏。
“那不是文裏。”姜韞停了下來，她的眼珠在黑夜裏散著攝人的紅色，“是大祭司。”
“難道是三祭司反水了？”畢有方小聲嘀咕道。
一行人走近後，才看清淩亂的廟宇中央立著一尊神像，那神像人首蛇身，雙手捧著一塊八卦銅鏡，茂盛的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半只陰邪的眼睛。
竟然與三神廟那尊伏羲神像一模一樣！
“來都來了，還不進來？”很年輕的聲音，與平日裏故作老成的音色很是不同，大祭司仰著頭，一動不動地望著眼前這尊詭異陰邪的神像。
謝尋山深呼吸一口氣，對姜韞等人說：“他是沖我來的，你們在這兒等我吧。”
謝尋山終究要成長，那是一種心理上的，他們不能代替他。
姜韞微微點頭退至一旁，謝尋山面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他看見畢有方擔憂的神色，看見陳嘉義難得的正經肅穆，還有姜韞阿縛，他們眼底彌漫的信任與堅定。
肺腑裏竄起一簇火苗，那火苗從腳下一點點爬上頭，他想，他再也不怕冬日時房間裏那一方冰冷的四角天空了。
謝尋山就這樣，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步緩緩上了臺階，他的腳印落在雪上，堅實而又無畏。
先祖廟的大門被掩上，眼前變得漆黑一片，謝尋山身上泛起一陣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綠色光芒，他站在門後，就沈默而又警惕地看著大祭司。
窗外的雪似乎大了，落在油綠的松針上，落在頭頂的陳瓦上，淅淅瀝瀝，清晰可聞。
“結束了，一切終於快要結束了。”大祭司感慨著，他仍舊沒有轉身，仍舊盯著那尊神像，“長達數百年的屠戮啊，謝氏嫡支一脈流淌的鮮血滋養著這片土地，可我們期待的榮耀始終未曾如期而至！”
“榮耀？有人擁護才是榮耀。”謝尋山冷冷道，“屠殺族人，你所謂的榮耀，誰來維系？”
大祭司輕笑了兩聲，他緩緩轉過身來，那張年輕白皙的臉籠在頭頂黑帽兜裏，一如他身後那尊神像露出的半只陰眼。
“阿山啊，你比你姐姐心狠，但你姐姐，卻比你聰明。”大祭司負手緩緩走了過來，他在謝尋山身旁站定，“經歷了這麽多變故，你怎麽還看不清？”
“你看不清，誰野心勃勃，為了一己之私，手上沾滿鮮血；又是誰，為了嶺南謝氏汲汲營營，勞心費力！”
“你看不清，沒關系，今日我慢慢說給你聽！”
謝尋山不為所動：“你不會想說，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謝氏？”
大祭司笑了，風度翩翩：“那你猜猜，誰野心勃勃，屠殺族人？”
謝尋山不說話。
“是你爺爺，謝老寨主，謝和同啊！”
謝尋山的眼睛倏地射了過去，他咬牙切齒：“你胡說！”
“我胡說？”大祭司冷笑連連，“你爺爺殘殺手足，獨掌謝氏，為了延續二門的榮耀，幫你父親清掃障礙，不然下一任族長應該是你大伯，謝英縱，而不是你父親，謝英偉！”
“你不是很敬重謝英縱嗎？他的死，可是你爺爺下的手啊！”
謝尋山渾身都在顫抖，他壓抑著，克制著，可心頭的怒意像是火山，巖漿翻滾著，從底下噴湧而上——他猝然出手，一把掐住大祭司的脖子，牙根打著顫，卻還在重覆那句相同的話：“你……胡說！”
氣管被扼住，大祭司嘴角的笑意卻擴大了 ，澀澀的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阿山，我原本……不想殺你的，可你……太不聽話了。”
話音落下，謝尋山只覺得手臂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猛然回頭，就看見謝尋芳站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她手裏拽了一條鐵鉤子，此刻那鉤子正鉤進他的皮肉，只要她稍稍一扯，就能連皮帶肉，生生扯下他整條手臂。
廟門外傳來嘈雜的“吱吱吱”聲，謝尋山聽出來了，這是蛹婆的聲音，他心下一凜，立即松開了手。
“別動！”謝尋芳警告地微微扯了扯鎖鏈。
手臂上傳來的刺痛讓謝尋山額頭沁出一層汗：“你瘋了嗎？你以為他會放過你？”
謝尋芳神色淡淡：“我沒得選，阿山，我找過你，可你不信我！”
謝尋山氣得心口直打顫，無言地瞪著謝尋芳。
“行了，手上悠著點，可別把他背上那塊皮傷著了。”大祭司嗤笑一聲，“我可是花了大代價請了水南的大族長換皮！”
就在此時，砰的一聲，窗戶被撞破，一團熒白的身影滾了進來，重重砸在地上，它哈了哈氣，一咕嚕爬了起來，飛快地串上房梁，虎視眈眈盯著窗戶。
緊接著，一抹刺眼的寒光飛了進來，“錚”的一聲，謝尋山臂膀上的鏈條被割斷了，他定睛一看，是一柄苗刀，苗刀落地後，刀尖插在地上，斜面刃口在黑暗裏面散著森冷的光。
姜韞從窗戶跳了進來，她不慌不滿地把刀拔了出來。
幫手來了。
謝尋山迅速閃至姜韞身旁，繼而一手揪住鐵鉤，用力扯了下來，銹跡斑駁的鉤尖上赫然掛著一坨血糊糊的肉。
姜韞看著他手臂上依稀可見白骨的血坑，不由得蹙起眉。
謝尋山忍著劇痛，說：“不礙事的！”
他順著窗外看去，只見雪地裏到處流竄著白色的人蛹，那些人蛹都是進化後的，脫離了蛹殼，跟小白一樣。
他看見陳嘉義甩動手裏的蛇頭鉤，那那黑森森的蛇頭在靠近目標後，陡然長大嘴，露出裏面的九爪，狠狠一抓，蛹婆那顆被長白發蓋住的腦袋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扯了下來，鮮紅色的血液飛濺著，帶著熱氣灑在雪地上。
“集中註意力。”姜韞見他這時候還在走神，瞪了他一眼。
謝尋山立即回神。
“尋山。”姜韞突然正色，“你跟謝尋芳的恩恩怨怨，今日，就都了了吧。”
謝尋山明白了她的意思，謝尋芳是他的姐姐，但也是傷害他最深的人。
從小到大的欺淩與打壓，讓他早就形成條件反射——他不敢直對謝尋芳。
這是他的軟肋，也是他心底揮之不去的夢魘。
姜韞並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反而像是一只淩厲的鷹朝著大祭司飛撲而去，謝尋山心臟在砰砰直跳，他的朋友們在外頭腥風血雨裏為他保駕護航，而姜韞，毫不猶豫地替他開了頭陣。
他還有什麽不能克服？
“阿山，你在害怕？”謝尋芳早已丟掉那根鐵鏈鉤子，她定定地立在那兒，手裏提著一只銀色的，圓滾飽滿的大鐵錘。
謝尋山曾經看見過她這只大鐵錘生生砸碎了一只東北虎的腦袋。
謝尋芳一貫沒什麽耐心，她等得足夠久了，手中的鐵錘像是一彈流星，銀色的光芒在黑暗裏一閃而過，謝尋山周上淡綠色光芒大盛，他反應極快迅速朝著一側閃躲，可他發現，鐵錘的軌跡似乎不對。
他回頭看去，只見廟門縫隙裏吞吞擠進來一只年邁的青殼烏龜，謝尋山面露駭然，呼了一聲“松松”，而後毫不猶豫地撲滾過去，一把將烏龜緊緊摟在懷裏。
鐵錘攜來的驟風擦過謝尋山的面頰，他鼻梁上的眼鏡應聲而落，碎成細細的玻璃渣子。
“砰”的一聲，鐵錘落地，在地面重重砸出一個豁大的深坑，塵埃四起。
姜韞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選擇了旁觀，謝尋山需要成長，需要直面恐懼，他也必須成長，謝氏的存亡已經容不得他像小時候一樣把自己縮在龜殼裏逃避。
在這塵霧霭霭中，謝尋山那雙淺灰色的瞳孔豎了起來，還不等謝尋芳反應，一道綠色的光影就到了跟前，胸口一陣疼悶，身體像是輕飄飄的蝴蝶受力飛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後陳舊的頂梁柱上，抖得房梁上積得厚實的灰塵簌簌落下。
“吱吱吱”蹲坐房梁上的那只蛹婆，齜著尖白的牙花，沖著謝尋山哈氣。
謝尋山面無表情，一步步緩緩朝著謝尋芳走去，蛹婆在梁上焦慮地原地踏了兩步，隨即嘴裏吐出白絲，細長的四肢張開沖著謝尋山張牙舞爪著撲來。
鼻尖傳來蛹婆身上獨有的土腥味，在那縷腥味與他不過咫尺時，他猛地揮出拳頭，那一拳裹挾著巨力掀起的空氣強流，像是周身的空去都扭曲了，蛹婆細窄的嗓子眼裏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啪”的一聲，拳頭落在那顆梆硬的白腦袋上，花白的液體混著血飛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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