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抱子 你跟謝尋芳，只能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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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抱子 你跟謝尋芳，只能活一個……
“原來, 那個九子抱龍的風水局是有說頭的？”畢有方坐沒坐相，整個人沒骨頭似的掛在姜韞身上。
“謝氏嫡支有二子，這意味著你跟謝尋芳, 只能活一個！”姜韞看著謝尋山, 繼續說，“這件事，你要盡早做打算！”
謝尋山沈默著，他的目光是散的, 投在桌面上，無法聚焦。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問：“她，知道這件事嗎？”
“她是否知道九子抱龍二取一, 我不清楚。”
“但她這次回來，的確是沖著寨主之位來的。”
姜韞把謝尋芳說的話原原本本, 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了謝尋山。
謝尋山聽完之後輕促地笑了一聲，灰色的瞳孔底下，流淌著悲涼的涓流。
“我早該知道, 她不會對我手下留情的！”
“十年前是，十年後也是！”
*
“阿山！”謝尋芳趴在窗戶下，探了半個腦袋進來, 稚嫩的面容被太陽曬紅了，連額頭都滲出了汗珠。
“後山的野瓜熟了, 去不去？”
謝尋山瘦骨伶仃，躺在炕上呆呆地看著房梁, 聞言，他緩緩扭過頭來，有氣無力得說：“後山？”
腦海裏浮現出一座高山的模樣, 他搖搖頭：“山太高了，我爬不了。”
謝尋芳面露鄙夷：“後山就那麽點兒，你都不爬不上去？”
“快起來，爸媽他們今天不在家！”
謝尋山透過打開的半扇窗戶，看見了外面湛藍的天，暖熱的空氣夾雜著花草的香。
他心裏癢癢的，像是田埂間的狗尾巴草又輕又癢地拂過他的臉。
他艱難地爬了起來，猶豫著：“那……我們早點回來？”
謝尋芳像是沒聽見他說的話，徑直上手扯他：“快點，快點！”
謝尋山穿好鞋子，才打開門，謝尋芳就跟一陣熱融的風似的，吹了過來，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此刻正值四月下旬，山花開得爛漫，就連天空的太陽，落在身上都暖洋洋的，謝尋山感受著遠處松林吹拂過來的山風。
那山風像是天地灑落的靈氣，吹進了他皮膚的毛孔，穿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張開雙臂，那張蒼白羸弱的面容露出了一抹“向生”的笑容。
“看到了嗎？”謝尋芳指著遠處那座高山，“山頂上都是野瓜！”
謝尋山重重地點頭。
他從來都不喜歡謝尋芳，但這一刻，他是喜歡她的。
才到山腳下，謝尋山就劇烈喘著氣，他的氣管像是一只陳舊的風箱，“夯次夯次”艱難地進出著氣。
謝尋芳擡眼看了看山頂，又看了看謝尋山這副病歪歪的樣子，她擡腿踢了他一腳：“你休息好了嗎？”
“再磨磨唧唧，太陽都快下山了。”
謝尋山斷斷續續得說：“再……再歇一會兒！”
謝尋芳滿臉不爽，她兀自上了山，說：“我走了，你趕緊跟上。”
謝尋山不得已只能再次爬起來，跟在她身後。
一路走走停停也到了半山腰。
謝尋山只覺得眼前一片烏黑，遠處吹來的風不再可愛，只帶著黏膩的汗味。
就連懸掛在空中的太陽，都變得毒辣可怖。
呼吸越來越困難，他走不動了。
腳下沙石滾動，謝尋山結結實實摔了個大馬趴。
他趴在地上，心臟像是擂鼓，連著滿是土腥味的大地，咚咚作響。
“你知道那塊地是幹什麽的嗎？”謝尋芳折返回來，蹲在他身邊。
謝尋山艱難地擡起臉，看向她指的方向。
那是個土坑，兩側堆滿了幹燥的散泥。
不等他弄明白這土坑是幹什麽的時候，謝尋芳的聲音從頭頂響起：“那是爸媽給你挖的。”
“等你死了，就埋那兒！”
謝尋山只覺得渾身像是置身在十二月的寒冬裏，身上的汗變成了雪山腳下的寒流，凍得他瑟瑟發抖。
喉嚨幹澀得說不出話，他毫無意識地問：“我……應該去族墳。”
“怎麽可能？”謝尋芳解釋道，“少年死是橫死，爸媽怎麽可能讓你進族墳壞了謝氏風水？”
“算了，跟你說這些，你也聽不懂。”
“你還能不能起來？”
謝尋山趴在地上，臉埋進黃土裏，耳邊只有遠處吹來的風聲，那風聲卷動了小腿高的雜草，簌簌聲傳了很遠很遠。
在這裏，似乎也很好。
“你起來，還沒到山頂呢！”謝尋芳拽了拽他。
謝尋山已經不想再上去了，他覺得，來這一趟，好無趣。
“要不我背你？”謝尋芳提議，說著就蹲了下來，拍拍自己的背，“上來！”
“來都來了，你總要上去看看吧？”
“你總是這樣，難怪他們都不喜歡跟你玩，你再不上來，下次我就不帶你出來了。”
謝尋山這才慢吞吞地爬上謝尋芳的背，兩只細瘦的手腕纏著她的脖子。
兒時的謝尋芳肉肉的，她的背軟軟的。
她的身體很好，背個人爬山對她來說，實在沒什麽難度。
她的腳步又輕又快，似乎連山風都格外偏愛她。
如果……
如果他也有這樣健康的身體，那該多好！
“你哭了？”謝尋芳感受頸窩濕漉漉的，她問，“為什麽哭，你不高興嗎？”
謝尋山吸吸鼻子，小聲地說：“對不起！”
然後小心地用袖口把謝尋芳被打濕的頸窩擦幹凈了。
風在呼嘯，人在沈默。
快到山頂時，謝尋芳突然張口：“阿山。”
謝尋山把下巴擱在她的後頸骨上，靜靜地等著她說下一句。
“其實，我一直很討厭你。”
“為什麽你身體那麽差，松甲龜陰紋選擇的，卻是你。”
“明明我天賦更高，更適合成為謝氏的族長，為什麽不是我？”
“難道只是因為我是女孩？”
謝尋山靜靜地，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山頂，輕聲說：“快了。”
很快，你要的一切，都會是你的。
到了，山頂的風很大，謝尋山從謝尋芳背上滑了下來，他找了塊石頭坐下，一擡頭，似乎就可以觸碰到天。
“你渴不渴？”謝尋芳問，“野瓜在那頭，我去摘，你別亂跑！”
謝尋山點頭，乖乖坐在原地等她。
也不知等了多久，天色越來越暗，大片大片的烏雲飛似的滑了過來，頃刻間山頂便狂風大作。
謝尋山太瘦了，風吹得他坐都坐不穩，他緊緊抓住身下的石頭，沖著身後的樹林大喊：“姐！”
“姐！”
他聲嘶力竭，脖頸泛起了青筋，喉嚨破開了音，樹林那頭只有被狂風吹得搖曳的綠葉樹枝。
漸漸地，他聲音弱了下來。
他知道，她走了……
風越來越大了，天空劃過一道驚雷，天地一片肅殺，他第一次覺得雷聲這樣可怖，震得他的耳膜都快碎了。
他哭咽著：“姐，你別丟下我。”
風吹散了他的嗚咽，他只能無助地抓著那塊頑石。
忽然，崖邊一道墨綠的影子吸引了他的註意。
那是一只松背烏龜。
它從崖下爬了上來，還沒抓穩，就被狂風吹著往下帶，它死死抓著一塊小小的石子，可那塊石子都自身難保。
不知怎的，謝尋山心念一動，他想救這只綠龜。
他蹲了下來，一點點朝著崖邊挪去，風吹得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還差一點點。
他手腳並用，企圖用腳尖去勾那只烏龜。
不行，根本碰不到。
手邊有一根略長的樹枝，如果他騰出抓石頭的手去拿，很有可能瞬間就會被風刮下山崖。
可那只烏龜已經搖搖欲墜。
謝尋山咬咬牙，猛地松手去抓那根樹枝，還沒等他碰到，那風吹得更猛烈了。
身體瞬間被卷了起來，飄飄忽忽地吹去崖邊，他翻了個滾，一把撈起那只烏龜。
可相對的，他成了那只烏龜，下面是高崖，被烏雲一遮，什麽也看不清。
也好。
謝尋山閉上了眼，他的存在，對於謝氏來說，本來就多餘的……
他在炕上，不見天日，活了這些年，他早就受夠了……
“抓住我！”
手腕忽然被拽住了。
謝尋山猛地睜開眼，就看見謝尋芳死死拉著他：“另一只手給我！”
這時候，謝尋山卻冷靜下來了，他看著謝尋芳，問：“為什麽反悔了？”
“我死了，你想要的一切，都會有！”
謝尋芳拽著人吃力，憋得臉都紅了，她斷斷續續道：“你……你在說什麽？”
“嘩啦”一聲，大雨落了下來，劈裏啪啦砸在兩人的頭上身上。
謝尋山忽然笑了，他的聲音溫柔極了：“放手吧！”
“再抓下去，你也會掉下去的。”
“閉嘴！”謝尋芳生氣了，“把手裏的東西丟了，另一只手給我！”
“快點啊！”
謝尋山沈默著看著她，大雨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忽然揚手，把烏龜丟上去，又把另一只手遞給了謝尋芳。
“謝尋芳，如果今天我死了，我原諒你。”
“可我活著，我會永永遠遠恨你！”
聞言，謝尋芳楞住了。
她反應過來，更加抓緊了謝尋山：“你恨就恨吧，反正我也不喜歡你！”
說著猛地發力，硬生生把人一點點拽了上來。
風已經停止了，只是雨大得如同石子，砸在身上生疼。
謝尋山爬著，把那只烏龜撿了起來，小心地揣進懷裏。
謝尋芳看見了，她抹了把臉，憤憤罵道：“沒良心……”
*
“所以在你十歲那年，謝尋芳帶你上山，是想殺了你？”畢有方問。
謝尋山搖搖頭，有些低沈：“大概吧。”
“她很討厭我，帶著人欺負我，從小到大都是，我能感覺到她的惡意，那天她說要帶我去爬山，我真的很吃驚。”
“可既然都決定了，為什麽要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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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否知道九子抱龍二取一, 我不清楚。”
“但她這次回來，的確是沖著寨主之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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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芳面露鄙夷：“後山就那麽點兒，你都不爬不上去？”
“快起來，爸媽他們今天不在家！”
謝尋山透過打開的半扇窗戶，看見了外面湛藍的天，暖熱的空氣夾雜著花草的香。
他心裏癢癢的，像是田埂間的狗尾巴草又輕又癢地拂過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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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芳像是沒聽見他說的話，徑直上手扯他：“快點，快點！”
謝尋山穿好鞋子，才打開門，謝尋芳就跟一陣熱融的風似的，吹了過來，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此刻正值四月下旬，山花開得爛漫，就連天空的太陽，落在身上都暖洋洋的，謝尋山感受著遠處松林吹拂過來的山風。
那山風像是天地灑落的靈氣，吹進了他皮膚的毛孔，穿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張開雙臂，那張蒼白羸弱的面容露出了一抹“向生”的笑容。
“看到了嗎？”謝尋芳指著遠處那座高山，“山頂上都是野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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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都不喜歡謝尋芳，但這一刻，他是喜歡她的。
才到山腳下，謝尋山就劇烈喘著氣，他的氣管像是一只陳舊的風箱，“夯次夯次”艱難地進出著氣。
謝尋芳擡眼看了看山頂，又看了看謝尋山這副病歪歪的樣子，她擡腿踢了他一腳：“你休息好了嗎？”
“再磨磨唧唧，太陽都快下山了。”
謝尋山斷斷續續得說：“再……再歇一會兒！”
謝尋芳滿臉不爽，她兀自上了山，說：“我走了，你趕緊跟上。”
謝尋山不得已只能再次爬起來，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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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山只覺得眼前一片烏黑，遠處吹來的風不再可愛，只帶著黏膩的汗味。
就連懸掛在空中的太陽，都變得毒辣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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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沙石滾動，謝尋山結結實實摔了個大馬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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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塊地是幹什麽的嗎？”謝尋芳折返回來，蹲在他身邊。
謝尋山艱難地擡起臉，看向她指的方向。
那是個土坑，兩側堆滿了幹燥的散泥。
不等他弄明白這土坑是幹什麽的時候，謝尋芳的聲音從頭頂響起：“那是爸媽給你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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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山只覺得渾身像是置身在十二月的寒冬裏，身上的汗變成了雪山腳下的寒流，凍得他瑟瑟發抖。
喉嚨幹澀得說不出話，他毫無意識地問：“我……應該去族墳。”
“怎麽可能？”謝尋芳解釋道，“少年死是橫死，爸媽怎麽可能讓你進族墳壞了謝氏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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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這樣，難怪他們都不喜歡跟你玩，你再不上來，下次我就不帶你出來了。”
謝尋山這才慢吞吞地爬上謝尋芳的背，兩只細瘦的手腕纏著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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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你身體那麽差，松甲龜陰紋選擇的，卻是你。”
“明明我天賦更高，更適合成為謝氏的族長，為什麽不是我？”
“難道只是因為我是女孩？”
謝尋山靜靜地，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山頂，輕聲說：“快了。”
很快，你要的一切，都會是你的。
到了，山頂的風很大，謝尋山從謝尋芳背上滑了下來，他找了塊石頭坐下，一擡頭，似乎就可以觸碰到天。
“你渴不渴？”謝尋芳問，“野瓜在那頭，我去摘，你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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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山太瘦了，風吹得他坐都坐不穩，他緊緊抓住身下的石頭，沖著身後的樹林大喊：“姐！”
“姐！”
他聲嘶力竭，脖頸泛起了青筋，喉嚨破開了音，樹林那頭只有被狂風吹得搖曳的綠葉樹枝。
漸漸地，他聲音弱了下來。
他知道，她走了……
風越來越大了，天空劃過一道驚雷，天地一片肅殺，他第一次覺得雷聲這樣可怖，震得他的耳膜都快碎了。
他哭咽著：“姐，你別丟下我。”
風吹散了他的嗚咽，他只能無助地抓著那塊頑石。
忽然，崖邊一道墨綠的影子吸引了他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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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謝尋山心念一動，他想救這只綠龜。
他蹲了下來，一點點朝著崖邊挪去，風吹得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還差一點點。
他手腳並用，企圖用腳尖去勾那只烏龜。
不行，根本碰不到。
手邊有一根略長的樹枝，如果他騰出抓石頭的手去拿，很有可能瞬間就會被風刮下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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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瞬間被卷了起來，飄飄忽忽地吹去崖邊，他翻了個滾，一把撈起那只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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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
謝尋山閉上了眼，他的存在，對於謝氏來說，本來就多餘的……
他在炕上，不見天日，活了這些年，他早就受夠了……
“抓住我！”
手腕忽然被拽住了。
謝尋山猛地睜開眼，就看見謝尋芳死死拉著他：“另一只手給我！”
這時候，謝尋山卻冷靜下來了，他看著謝尋芳，問：“為什麽反悔了？”
“我死了，你想要的一切，都會有！”
謝尋芳拽著人吃力，憋得臉都紅了，她斷斷續續道：“你……你在說什麽？”
“嘩啦”一聲，大雨落了下來，劈裏啪啦砸在兩人的頭上身上。
謝尋山忽然笑了，他的聲音溫柔極了：“放手吧！”
“再抓下去，你也會掉下去的。”
“閉嘴！”謝尋芳生氣了，“把手裏的東西丟了，另一只手給我！”
“快點啊！”
謝尋山沈默著看著她，大雨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忽然揚手，把烏龜丟上去，又把另一只手遞給了謝尋芳。
“謝尋芳，如果今天我死了，我原諒你。”
“可我活著，我會永永遠遠恨你！”
聞言，謝尋芳楞住了。
她反應過來，更加抓緊了謝尋山：“你恨就恨吧，反正我也不喜歡你！”
說著猛地發力，硬生生把人一點點拽了上來。
風已經停止了，只是雨大得如同石子，砸在身上生疼。
謝尋山爬著，把那只烏龜撿了起來，小心地揣進懷裏。
謝尋芳看見了，她抹了把臉，憤憤罵道：“沒良心……”
*
“所以在你十歲那年，謝尋芳帶你上山，是想殺了你？”畢有方問。
謝尋山搖搖頭，有些低沈：“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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