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柳娃娃（2） 他沒能得到永生，可卻……
關燈
小
中
大
紅柳娃娃（2） 他沒能得到永生，可卻……
“不成, 你不能離開三神寨！”文裏倏地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阿縛的提議。
阿縛沈著臉，眼底冷得宛如暗夜裏的殺人利刃。
許是察覺語氣不夠敬重, 文裏軟了下來, 帶了點祈求：“神主啊，您一旦離開山神寨，寨子……寨子會遭天譴的。”
“一年前發生的事，難道, 您都忘了？”
一年前……
阿縛垂下桌下的五指蜷縮起來，他沒忘，也忘不了。
一年前，他開始頻繁夢見一位苗族姑娘, 那姑娘微笑著沖他招手，問：“阿縛, 你還不來找我？”
話音落下，她身後露出一角石碑，那石碑上鐫刻著三個鮮紅破敗的字：玉屍嶺。
玉屍嶺？
是文裏撿到他的那座山？
後來, 他趁著文裏出寨辦事時，偷偷去了玉屍嶺，也是在那裏, 他找到了丟失的記憶。
他不是阿縛！
不，準確的說, 他是阿縛，也是占時炎, 一個死了三百多年的少年將軍。
他至今還記得玉屍嶺那具風化的白骨，他端坐於蓮臺之上，黑洞洞的骷髏眼滿是悲傷與絕望。
白骨右手五指緊握, 像是抓了什麽東西。
阿縛一根根掰開了他泛白脆化的指骨，只見掌心赫然躺了一塊銀元。
銀元背面刻著一副精巧小像，很模糊，尤其是臉部。
像是銀元的主人生前時常撫摸，把玩。
是那個苗族姑娘！
阿縛記得她頭上的銀角帽。
可這一切跟他又有什麽關聯？
他看著白骨黑洞洞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觸摸白骨額頭，就在此時，他額間的紅點突然劇烈灼燒起來。
一片片陌生的記憶像是潮水灌進了他的腦海。
伏羲永生？
阿縛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原來，三百年前，他得到的那節伏羲至寶並沒有讓他永生，而是讓他新生。
……
“神主？”文裏見阿縛面色陰郁，心裏不免忐忑。
他接著說：“二十多年前，我在雪山腳下把您撿回來，寨子裏的人把您奉為神明，也算……也算待您不薄！”
“為了遵 守神明的禁忌，您不能開口說話，也不能離開寨子半步，寨民們愧疚於您，您為三神寨做的一切，我們都記在心裏。”
“可生死有命，謝二家的，命裏註定有此一劫，我身為首領，絕不能因為一個人的生死就不顧整個三神寨！”
阿縛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冷漠地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文裏看著他的背影，松了口氣。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阿縛站在屋檐下，冷澀的秋風吹來，搖曳了屋裏昏黃的火光。
謝二叔紮根在泥地裏，被朦朧的夜色蓋住，一動不動。
“阿爺……”
“阿爺，不好了，不好了……”
格肯從夜色裏飛奔出來，他邊跑邊驚慌地喊：“出……出事了！”
“小兔崽子！皮又癢了？”文裏厲聲呵斥。
格肯一口氣沖到門前，喘勻了氣，才說：“今天跟謝二叔上山挖參的叔叔伯伯們，全都發瘋了，寨民們家裏的水全都讓他們喝完了！”
“你說啥？”文裏快步從屋裏走了出來。
“他們……他們變得跟謝二叔一樣……”格肯總算緩過勁兒來了。
文裏差點沒站穩，今日上山的都是族裏的青壯年，如果他們都沒了，日後伏……
他擡眼看向阿縛，才發現阿縛目光沈沈，也在註視他。
他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氣，才恭敬地說：“請神主降福！”
阿縛回屋子去取弓箭，文裏看著他的背影被黑暗淹沒，冷聲說：“格肯，你跟著去。”
格肯懵了會兒：“去……去哪兒？”
*
此時，天還未破曉，天空呈現一片沈靜的幽藍色，阿縛背著弓，帶著格肯出了三神寨。
“阿縛，咱們這是要上哪兒去？”
阿縛步子大，格肯跟不上，一路小跑著。
“去越微山！”阿縛說著，步伐放緩了，他回頭看向格肯，“你阿爺沒跟你說？”
格肯搖頭：“阿爺不總是什麽都跟我說。”
“謝二叔他們，究竟是怎麽了？”
阿縛沒有隱瞞：“迷路了……”
格肯似懂非懂：“那……咱們現在是去找他們嗎？”
“嗯。”
阿縛話很少，是個十足十的悶葫蘆，可能是因為寨子裏大家都不跟他說話的原因，也可能是阿爺不讓他說話。
格肯看著阿縛的側臉，他忽然很愧疚，他小聲問：“阿縛，你會怪我們嗎？”
阿縛沈默。
格肯又自顧自地說：“應該是怪的，阿爺雖然把你撿回來，救了你的命，寨民們奉你為神明，可他們話都不敢跟你說。”
“其實，這些年，你為寨子做的，已經足夠還清這份恩情了……”
“這話別在你阿爺面前說。”
格肯笑著撓撓後腦勺：“沒事，我皮厚，抗揍！”
阿縛走得沒那麽快了，他跟格肯並排，指著遠處說：“到了。”
格肯一個激靈，輕輕拽住了阿縛的袖口：“阿縛，我不把你開口說話的事告訴阿爺，你……你待會兒能不能不要丟下我？”
阿縛看了過來，他的眼睛平靜得像是頭頂黑夜裏的天，幽深靜謐。
“我不會丟下你！”他說。
格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謝謝你，阿縛！”
山林深處的夜色很黑，簌冷的夜風吹拂著林道兩側的白樺樹，就在這時，樹林深處傳來一陣詭異幽秘的童謠。
“紅汗也飄著，紅夾夾穿著，你把個禿頭也掛上，樹上搖晃晃，高高興興的浪……”【1】
格肯膽子小，他慢慢靠近阿縛，躡著手腳地貼了過去。
“阿……阿縛，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阿縛回答。
格肯都快哭了：“你……你不害怕嗎？”
“怕！”阿縛繼續說，“但是這東西，你越怕，它就會越興奮！”
格肯差點沒腿軟，難怪他越聽越覺得這歌聲不對勁兒，像是挨在他耳邊唱。
格肯撞著膽子，突然大聲說：“我不怕，我一點兒也不怕，阿縛你也別怕！”
阿縛低頭看了眼被揪得起了褶子的袖口：“是嗎？”
“可你在抖？”
“啊？”格肯松開了手，嘴硬，“我沒抖，我不害怕！”
阿縛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徑直下了山道，朝著白樺林間走去。
格肯看了看稀無人煙的四周，那詭異神秘的童謠聲在寂靜空曠的山林飄來飄去，格肯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忙亦步亦趨地跟上阿縛。
越往裏走，歌聲就越清晰，歌聲中還夾雜了孩童的稚笑，嘻嘻哈哈，說不出的怪異喜慶。
“阿縛，起霧了。”
“嗯，我看見了。”
那霧氣來得突然，像是從地面蒸發上來的，只片刻的功夫視野便一片迷茫。
隱隱約約，樹林深處出現一團凸起的紅色。
“阿……阿縛，那是什麽？”格肯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像是山丘！”阿縛說，他看了眼格肯，發現他臉色白得嚇人，臉頰還在微微抽動。
阿縛從箭筒裏抽出一只箭矢遞給格肯，說：“別怕！”
格肯慌忙接過，緊緊抓在手裏，兩人慢慢朝著前面紅色山丘走去。
“紅汗也飄著，紅夾夾穿著，你把個禿頭也掛上，樹上搖晃晃，高高興興的浪……”
到了跟前，才看清，這是一塊凸起的土坡，坡上種著一棵茂盛寬大的樹，樹枝是紅色的，跟柳條似的，又長又細，枝條上開滿紅色的小花，密密麻麻。
而在茂盛的花從中，掛了個小娃娃，他渾身發紅，穿著小肚兜，約莫一歲上下，頭頂的紅發柳枝條相連，兩條胖乎乎的小腿在空中蹬來蹬去，唱起歌時，眼睛瞇了條縫，滿臉愜意。
可詭異的是，這小娃娃卻長了一張他們都極為熟悉的臉。
“是……是謝二叔？”格肯滿臉驚愕。
阿縛從箭筒裏抽出一支箭來，搭在弓上，慢慢繞著紅柳樹走了一圈，他發現，這棵樹上總共結了十六個紅柳娃娃。
“格肯，昨日上山采參的，總計十六人？”
格肯掰著手指頭挨個數，說：“加上謝二叔，剛好十六個！”
“哎，你是怎麽知道的？”
阿縛指了指樹後，說：“你過去看看。”
格肯慢騰騰地挪了過去，他努力瞪大眼睛，湊近紅花枝條。
“咕嚕咕嚕——”
嗯？什麽聲音？像是在頭頂？
格肯撥開快要伸進他嘴裏的枝條，緩緩擡起眼，就看見一張放大的紅臉瞇著眼睛，呲著牙沖著他流口水。
“鬼啊！”格肯驚叫一聲，嚇得連滾帶爬到阿縛身後。
那整齊喜慶的歌聲停止了，顯然，格肯剛才的尖叫把它們都吵醒了。
它們瞪著眼睛，驚恐地盯著這眼前這兩個不速之客。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這些小娃娃楞怔過後，便齊齊爆發出尖銳的驚叫，吵得阿縛太陽穴一陣突突。
他從腰間解下來一捆繩結，遞給格肯：“去，把樹圍起來。”
格肯抹了一把鼻涕，打起精神，他從阿縛手裏接過繩結，先圍著樹打了一圈樹樁，又拿繩子挨個把木樁字都捆在了一起。
半個小時後，紅柳樹已經被圍成了一個圈。
阿縛緩緩舉起了弓箭，“咻”的一聲，紅羽箭穿過艷麗的花叢，驚落一地紅花。
感受到危險，土坡上的紅柳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掛在樹枝上的小娃娃紛紛掉落，它們落地後利索地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飛快朝著外面竄去。
才跑了幾步，就被格肯早早圍好的繩子攔住了。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
紅柳娃娃不會說話，只會尖叫，一時間，這嘈雜的尖叫刺破了越微山平靜的夜空。
“阿縛，我的頭好痛！”格肯抱著腦袋！
“耳朵堵上！”
阿縛把這些小娃娃挨個綁了起來，串成了小粽子。
“格肯，走了。”
他讓格肯走在前面拽著繩子，格肯郁悶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挪過來。
“你自詡三神寨小霸王？也會怕？”
格肯聽出了他話裏嘲弄的意思，氣得臉都紅了，他緊緊拽著繩子，扯著嗓子說：“我才不怕！”
“我是三神寨第一勇士！”
“是嗎？”阿縛幽幽地說，“那很好！”
“回去後，你把這些紅柳娃娃都處理了，熬成湯會嗎？”
格肯一臉驚悚，他結結巴巴：“怎……怎麽熬？”
阿縛掃了他一眼：“殺雞會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成, 你不能離開三神寨！”文裏倏地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阿縛的提議。
阿縛沈著臉，眼底冷得宛如暗夜裏的殺人利刃。
許是察覺語氣不夠敬重, 文裏軟了下來, 帶了點祈求：“神主啊，您一旦離開山神寨，寨子……寨子會遭天譴的。”
“一年前發生的事，難道, 您都忘了？”
一年前……
阿縛垂下桌下的五指蜷縮起來，他沒忘，也忘不了。
一年前，他開始頻繁夢見一位苗族姑娘, 那姑娘微笑著沖他招手，問：“阿縛, 你還不來找我？”
話音落下，她身後露出一角石碑，那石碑上鐫刻著三個鮮紅破敗的字：玉屍嶺。
玉屍嶺？
是文裏撿到他的那座山？
後來, 他趁著文裏出寨辦事時，偷偷去了玉屍嶺，也是在那裏, 他找到了丟失的記憶。
他不是阿縛！
不，準確的說, 他是阿縛，也是占時炎, 一個死了三百多年的少年將軍。
他至今還記得玉屍嶺那具風化的白骨，他端坐於蓮臺之上，黑洞洞的骷髏眼滿是悲傷與絕望。
白骨右手五指緊握, 像是抓了什麽東西。
阿縛一根根掰開了他泛白脆化的指骨，只見掌心赫然躺了一塊銀元。
銀元背面刻著一副精巧小像，很模糊，尤其是臉部。
像是銀元的主人生前時常撫摸，把玩。
是那個苗族姑娘！
阿縛記得她頭上的銀角帽。
可這一切跟他又有什麽關聯？
他看著白骨黑洞洞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觸摸白骨額頭，就在此時，他額間的紅點突然劇烈灼燒起來。
一片片陌生的記憶像是潮水灌進了他的腦海。
伏羲永生？
阿縛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原來，三百年前，他得到的那節伏羲至寶並沒有讓他永生，而是讓他新生。
……
“神主？”文裏見阿縛面色陰郁，心裏不免忐忑。
他接著說：“二十多年前，我在雪山腳下把您撿回來，寨子裏的人把您奉為神明，也算……也算待您不薄！”
“為了遵 守神明的禁忌，您不能開口說話，也不能離開寨子半步，寨民們愧疚於您，您為三神寨做的一切，我們都記在心裏。”
“可生死有命，謝二家的，命裏註定有此一劫，我身為首領，絕不能因為一個人的生死就不顧整個三神寨！”
阿縛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冷漠地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文裏看著他的背影，松了口氣。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阿縛站在屋檐下，冷澀的秋風吹來，搖曳了屋裏昏黃的火光。
謝二叔紮根在泥地裏，被朦朧的夜色蓋住，一動不動。
“阿爺……”
“阿爺，不好了，不好了……”
格肯從夜色裏飛奔出來，他邊跑邊驚慌地喊：“出……出事了！”
“小兔崽子！皮又癢了？”文裏厲聲呵斥。
格肯一口氣沖到門前，喘勻了氣，才說：“今天跟謝二叔上山挖參的叔叔伯伯們，全都發瘋了，寨民們家裏的水全都讓他們喝完了！”
“你說啥？”文裏快步從屋裏走了出來。
“他們……他們變得跟謝二叔一樣……”格肯總算緩過勁兒來了。
文裏差點沒站穩，今日上山的都是族裏的青壯年，如果他們都沒了，日後伏……
他擡眼看向阿縛，才發現阿縛目光沈沈，也在註視他。
他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氣，才恭敬地說：“請神主降福！”
阿縛回屋子去取弓箭，文裏看著他的背影被黑暗淹沒，冷聲說：“格肯，你跟著去。”
格肯懵了會兒：“去……去哪兒？”
*
此時，天還未破曉，天空呈現一片沈靜的幽藍色，阿縛背著弓，帶著格肯出了三神寨。
“阿縛，咱們這是要上哪兒去？”
阿縛步子大，格肯跟不上，一路小跑著。
“去越微山！”阿縛說著，步伐放緩了，他回頭看向格肯，“你阿爺沒跟你說？”
格肯搖頭：“阿爺不總是什麽都跟我說。”
“謝二叔他們，究竟是怎麽了？”
阿縛沒有隱瞞：“迷路了……”
格肯似懂非懂：“那……咱們現在是去找他們嗎？”
“嗯。”
阿縛話很少，是個十足十的悶葫蘆，可能是因為寨子裏大家都不跟他說話的原因，也可能是阿爺不讓他說話。
格肯看著阿縛的側臉，他忽然很愧疚，他小聲問：“阿縛，你會怪我們嗎？”
阿縛沈默。
格肯又自顧自地說：“應該是怪的，阿爺雖然把你撿回來，救了你的命，寨民們奉你為神明，可他們話都不敢跟你說。”
“其實，這些年，你為寨子做的，已經足夠還清這份恩情了……”
“這話別在你阿爺面前說。”
格肯笑著撓撓後腦勺：“沒事，我皮厚，抗揍！”
阿縛走得沒那麽快了，他跟格肯並排，指著遠處說：“到了。”
格肯一個激靈，輕輕拽住了阿縛的袖口：“阿縛，我不把你開口說話的事告訴阿爺，你……你待會兒能不能不要丟下我？”
阿縛看了過來，他的眼睛平靜得像是頭頂黑夜裏的天，幽深靜謐。
“我不會丟下你！”他說。
格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謝謝你，阿縛！”
山林深處的夜色很黑，簌冷的夜風吹拂著林道兩側的白樺樹，就在這時，樹林深處傳來一陣詭異幽秘的童謠。
“紅汗也飄著，紅夾夾穿著，你把個禿頭也掛上，樹上搖晃晃，高高興興的浪……”【1】
格肯膽子小，他慢慢靠近阿縛，躡著手腳地貼了過去。
“阿……阿縛，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阿縛回答。
格肯都快哭了：“你……你不害怕嗎？”
“怕！”阿縛繼續說，“但是這東西，你越怕，它就會越興奮！”
格肯差點沒腿軟，難怪他越聽越覺得這歌聲不對勁兒，像是挨在他耳邊唱。
格肯撞著膽子，突然大聲說：“我不怕，我一點兒也不怕，阿縛你也別怕！”
阿縛低頭看了眼被揪得起了褶子的袖口：“是嗎？”
“可你在抖？”
“啊？”格肯松開了手，嘴硬，“我沒抖，我不害怕！”
阿縛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徑直下了山道，朝著白樺林間走去。
格肯看了看稀無人煙的四周，那詭異神秘的童謠聲在寂靜空曠的山林飄來飄去，格肯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忙亦步亦趨地跟上阿縛。
越往裏走，歌聲就越清晰，歌聲中還夾雜了孩童的稚笑，嘻嘻哈哈，說不出的怪異喜慶。
“阿縛，起霧了。”
“嗯，我看見了。”
那霧氣來得突然，像是從地面蒸發上來的，只片刻的功夫視野便一片迷茫。
隱隱約約，樹林深處出現一團凸起的紅色。
“阿……阿縛，那是什麽？”格肯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像是山丘！”阿縛說，他看了眼格肯，發現他臉色白得嚇人，臉頰還在微微抽動。
阿縛從箭筒裏抽出一只箭矢遞給格肯，說：“別怕！”
格肯慌忙接過，緊緊抓在手裏，兩人慢慢朝著前面紅色山丘走去。
“紅汗也飄著，紅夾夾穿著，你把個禿頭也掛上，樹上搖晃晃，高高興興的浪……”
到了跟前，才看清，這是一塊凸起的土坡，坡上種著一棵茂盛寬大的樹，樹枝是紅色的，跟柳條似的，又長又細，枝條上開滿紅色的小花，密密麻麻。
而在茂盛的花從中，掛了個小娃娃，他渾身發紅，穿著小肚兜，約莫一歲上下，頭頂的紅發柳枝條相連，兩條胖乎乎的小腿在空中蹬來蹬去，唱起歌時，眼睛瞇了條縫，滿臉愜意。
可詭異的是，這小娃娃卻長了一張他們都極為熟悉的臉。
“是……是謝二叔？”格肯滿臉驚愕。
阿縛從箭筒裏抽出一支箭來，搭在弓上，慢慢繞著紅柳樹走了一圈，他發現，這棵樹上總共結了十六個紅柳娃娃。
“格肯，昨日上山采參的，總計十六人？”
格肯掰著手指頭挨個數，說：“加上謝二叔，剛好十六個！”
“哎，你是怎麽知道的？”
阿縛指了指樹後，說：“你過去看看。”
格肯慢騰騰地挪了過去，他努力瞪大眼睛，湊近紅花枝條。
“咕嚕咕嚕——”
嗯？什麽聲音？像是在頭頂？
格肯撥開快要伸進他嘴裏的枝條，緩緩擡起眼，就看見一張放大的紅臉瞇著眼睛，呲著牙沖著他流口水。
“鬼啊！”格肯驚叫一聲，嚇得連滾帶爬到阿縛身後。
那整齊喜慶的歌聲停止了，顯然，格肯剛才的尖叫把它們都吵醒了。
它們瞪著眼睛，驚恐地盯著這眼前這兩個不速之客。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這些小娃娃楞怔過後，便齊齊爆發出尖銳的驚叫，吵得阿縛太陽穴一陣突突。
他從腰間解下來一捆繩結，遞給格肯：“去，把樹圍起來。”
格肯抹了一把鼻涕，打起精神，他從阿縛手裏接過繩結，先圍著樹打了一圈樹樁，又拿繩子挨個把木樁字都捆在了一起。
半個小時後，紅柳樹已經被圍成了一個圈。
阿縛緩緩舉起了弓箭，“咻”的一聲，紅羽箭穿過艷麗的花叢，驚落一地紅花。
感受到危險，土坡上的紅柳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掛在樹枝上的小娃娃紛紛掉落，它們落地後利索地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飛快朝著外面竄去。
才跑了幾步，就被格肯早早圍好的繩子攔住了。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
紅柳娃娃不會說話，只會尖叫，一時間，這嘈雜的尖叫刺破了越微山平靜的夜空。
“阿縛，我的頭好痛！”格肯抱著腦袋！
“耳朵堵上！”
阿縛把這些小娃娃挨個綁了起來，串成了小粽子。
“格肯，走了。”
他讓格肯走在前面拽著繩子，格肯郁悶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挪過來。
“你自詡三神寨小霸王？也會怕？”
格肯聽出了他話裏嘲弄的意思，氣得臉都紅了，他緊緊拽著繩子，扯著嗓子說：“我才不怕！”
“我是三神寨第一勇士！”
“是嗎？”阿縛幽幽地說，“那很好！”
“回去後，你把這些紅柳娃娃都處理了，熬成湯會嗎？”
格肯一臉驚悚，他結結巴巴：“怎……怎麽熬？”
阿縛掃了他一眼：“殺雞會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