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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吞口 “是你,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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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吞口 “是你,殺了他們!”……

“據我所知, 這紅柳娃娃沒有攻擊力,甚至還會給迷失的人帶路,寨子裏的人是做了什麽惹怒它們的事吧?”姜韞右手握著苗刀刀柄, 食指在上面輕輕叩擊著。

阿縛沒有否認:“這事跟格肯有關。”

原來, 格肯性子野,放牛都喜歡往偏僻的地方去,眼見這半個月以來,放牛回來的時間是一天比一天晚, 就有人問了,你擱山上都幹哈呢

山上有湘夫人不成?

格肯哪能說?

他答應了人家誰也不告訴的。

大夥看他小小年紀,嘴巴死牢,謝二叔笑著給了他一塊麥芽糖, 連哄帶騙的。

格肯扛不住,一把搶過麥芽糖塞進嘴裏, 含含糊糊的說:“我跟你們說,你們可不能往外說。”

那些套話的哪有不肯的,上下嘴巴一張一合, 承諾就隨隨便便應承出去了。

格肯這才開口:“半個月前,我上山放牛,不知怎麽的, 走迷糊了,眼見天兒越來越黑, 我有點害怕……”說到這裏,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越來越心慌, 忽然瞅見山坡上有個人,我跑過去一看,是個小娃娃, 身上穿了件紅肚兜,他還給我野果子吃,那果子又大又甜,我問他哪兒摘的,他不肯告訴我,把我領到半山腰後就不見了。”

“後來,但凡我上越未山放牛,都能瞅見他,他有時候給我帶野果子,有時候是白饃饃,我也不知道他那白饃饃哪來的,嘿嘿……”

謝二叔心裏有了數,他拍了拍格肯的腦袋:“回去吧,還得給你阿爺做飯呢!”

*

“他們把紅柳娃娃當成了人參娃娃,起了貪念!”

“可他們,哪裏見過什麽人參娃娃!”阿縛似是嘆了口氣,“他們上山後,假裝迷路,把人引了出來,又用對付人參娃娃的法子把那小娃娃用紅繩綁了起來。”

“等他們順著紅繩找去,找到的只有一棵成了精的紅柳樹!”

“紅柳樹知他們心懷不軌,幹脆抽了他們的生魂?”姜韞接過話頭。

阿縛看了過來,他的眼睛在暗夜裏亮晶晶的。

“行了,我知道了!”姜韞拍了拍他的脊背,繼而大步越過他朝著盡頭處走出。

畢有方他們在爭吵著怎麽上去。

姜韞擡眼看了看,頭頂是一線暗藍色的光暈,那道裂開的豁口像是被人生生用一柄刀劈出來的,又窄又嶙峋。

“吵什麽?”姜韞雙臂環抱在胸前,慢悠悠地晃過去,就看見畢有方跟陳嘉義互不相讓地在拌嘴,謝尋山捂著肚子,滿臉愁雲慘淡地看著兩人。

“我先上去!”陳嘉義說。

“憑什麽你先上,萬一你在上面使壞!”

“你說清楚,我使什麽壞?”

畢有方還想再說,卻被姜韞制止:“行了,沒看見人快不行了嗎?”

謝尋山適時地哀呼一聲,扶著石壁,弱不禁風的:“我……我快不行了!”

說著索性眼睛一閉,一頭栽倒下去。

“阿山!”陳嘉義眼疾手快,把人撈了起來。

“你們……別吵了,我頭疼得厲害!”謝尋山捂著腦袋。

畢有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問:“可你受傷的,不是肚子嗎?”

謝尋山:……

“你先上去!”姜韞對陳嘉義說。

“好的,美女!”陳嘉義沖著她眨了眨那雙勾人的桃花眼。

姜韞面無表情地別開眼。

“那我先上去了哈!”陳嘉義說著還賤兮兮地沖畢有方來了個彈舌。

氣得畢有方上下牙齒都咬碎了。

陳嘉義上去後,她還仰著臉瞪人,姜韞拍了拍她死命揪著謝尋山手臂的五指,說:“松松!”

“你快把人掐死了。”

“我沒事,我不疼!”謝尋山艱難地微笑。

姜韞掃了他一眼,說:“是嗎?你臉都快疼歪了。”

半個小時後,五人站在地面,低著頭看向腳下開裂的溝壑,頗有一種新生的感覺。

“底下的東西怎麽整?燒了?”畢有方雙手叉腰,問道。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陳嘉義在一旁幽幽道。

畢有方:……

“那你他娘說說咋整吧!”畢有方簡直快恨死這哥們了。

“問她!”陳嘉義又把問題拋給姜韞。

姜韞想了會兒,才說:“交給相關人士處理吧!”

的確,陳嘉義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更何況,底下面積大,真要燒起來,只怕是項大工程。

“這件事,交給我吧!”謝尋山有氣無力地說,“怎麽滴我也是這兒的地頭蛇!”

姜韞看他的臉色實在難看,於是,她問:“你還好嗎?”

謝尋山笑著搖頭:“這點傷,不算什麽!”

“我小時候練功,從崖上滾下來,腿骨都戳出皮外了,還能跑好遠呢!”

“我就是……有點失血過多,暈乎乎的!”

姜韞看他還能扯皮,稍稍放下心:“我跟阿縛去一趟山神寨。”

“你們倆帶著尋山先下山,把傷口處理了,辦完事後,謝大姐家匯合!”

“這主意不錯!”陳嘉義點頭讚同。

畢有方想跟著姜韞一道兒,可看姜韞的態度,不像會改變主意的,她只得懨懨地蹲在一旁不說話。

*

“下雨了。”姜韞忽然擡起臉看向天空,只見上面飄灑下來絲絲如銀線的雨。

那細雨落在山坳裏的雪上,立刻又凝成了一灘堅硬的冰珠。

姜韞站在半山腰處,看著畢有方三人的背影漸漸被細雨澆起的濕霧籠罩,沒多大會兒,便什麽也看不清了。

“走吧!”

兩人到三神寨時,已經將近淩晨兩點了,四周漆黑寂靜,道路兩側種滿密集的松衫,松針上墜滿積雪,冷空氣像是可以透過衣物,穿進毛孔。

寨子裏很安靜,中間狹窄的道路滿是泥濘,一腳踩下去,鞋跟鞋頭都陷了進去。

越往裏走,越是寂靜,寂靜到連雞鴨牛的聲音都沒有。

不對。

太安靜了,像是,沒有生氣的靜。

忽然,一陣寒風吹帶著細雨裹挾而來,在這凜冽的寒氣中,姜韞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極其淺淡的血腥味。

她心頭生了不好的預感。

“阿縛!”

阿縛臉色很差,顯然他也察覺到了。

順著那陣血腥味,兩人一路來到了請靈祭祀的神臺,只見滿地泥濘是雜亂無章的腳步印子,而泥漿表層則濺滿鮮紅的血液,道路兩側通了溝渠,此刻,鮮血正混著泥水,寒水蜿蜿蜒蜒地朝著地底下水道流去。

姜韞的心開始怦怦直跳,她的目光落在盡頭的神臺上,只見上面有個人,穿著薩滿袍,臉上了戴著一只吞口面具,懷中抱了一面八卦銅鏡,他右手持著長鼓,唱唱跳跳。

長鼓上飛揚的紅色絲帶逆在寒風中,與細雨共舞,漸漸與朦朧的霧氣融為一體。

而在神臺的兩側,則是插滿了粗壯的,約莫人高的木頭樁子,樁子得頂部削得尖尖的,上面殘留的鮮紅血跡斑駁刺眼,血液順著柱子宛如溪流滑了下來。

而樁子上,則串了個人。

泥路兩旁,串著全寨的寨民,他們每一個,都有屬於自己的祭祀樁子。

他們死相各異,或平躺,木樁穿胸而過;或側著,或倒立,或端坐,木樁穿入□□又從頸後出來。

……

“咚咚咚咚——”神臺上的人停止了跳動的舞步,他握著的手鼓卻還在發出急促的敲打聲。

姜韞把苗刀抽了出來死死堵住神臺各個角落,而阿縛則是一步步,緩緩走到了神臺上。

他們兩人就這樣隔著細雨簾子對視著 ,不知過了多久,手鼓停了下來。

文裏恭敬地沖著阿縛鞠躬:“觀音主。”

飄飄颯颯的細雨漸漸濡濕了阿縛額間的紅點,圓潤細密的雨珠落在他右耳的不死鷹耳釘上,在還未破曉的暗夜裏又冷又亮。

“你殺了他們。”阿縛的聲音被細雨的簌簌聲掩埋,他的臉冷得像是木屋頂堆滿的白雪。

“不,是你殺了他們,神主!”

“你違背了天神主的禁忌,你走出了寨子,你開口說了話!”

“是你,殺了他們!”

文裏的聲音陡然尖銳,他指著阿縛,厲聲控訴:“你不顧寨民的意願一心要離開寨子,你傷了他們的心啊,神主!”

“你不該離開寨子,你不該違背天神的禁忌!你枉為神主!”

“是嗎?”阿縛短促地笑了,他問,“我不該離開?”

“那我應該好好留在三神寨,跟其他寨民一樣,成為你所謂的伏羲神覆活祭品?”

文裏顯然沒想到阿縛會知道這些,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說:“是誰……是誰告訴你的?”

“是誰……背叛了天神主?”

“是誰?”他撕心裂肺地質問,臉上的惡鬼面具凸出的碩大眼球,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我……我對不起天神主!”

“我背叛了我的信仰!”

“我該死,我該死!”

“你的確該死!”姜韞突然出聲,她的聲音又冷又刺,像是寒雨裏的一支尖刃。

“你連自己的親孫子,都能拿去獻祭。”

“若是對你的天神主足夠虔誠,你應該即刻去死!”

文裏死死瞪著姜韞,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忽然,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癲狂的笑聲迎著東邊即將亮起來的晨光。

天,快要亮了。

“你們休想!”文裏高聲斥駁!

“天神主需要我!”

“玉屍嶺的觀音骨,伏羲神的至寶,我……”

他話還沒說完,聲音便死死卡在喉嚨裏。

“呃呃……”像是呼吸困難,他雙手撫上脖頸,手背青筋爆炸,青色的血管飽滿得像是快要撞破那層粗糲的人皮,飛濺出來。

“救……救救……”

“救我……”

“我……”

他臉上的吞口惡鬼面具陡然滑落,露出裏面一張眼球凸出,齜牙咧嘴的臉。

一如那張被細雨打濕的面具。

“神……”

“神主。”

“玉……玉屍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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