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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落淚 終有一日,伏羲神光會再次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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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落淚 終有一日,伏羲神光會再次籠……

“吱吱吱——”蛹婆不知什麽時候咬斷了登山索, 此刻正趴在鬼神地婆的神臺瘋狂刨土。

“吱吱吱——”

“吱吱吱——”

“又開始了!”畢有方簡直無語,她煩躁地把臉上長長的蠶絲毛用力向兩側扒開。

繩索再次套上蛹婆的脖頸,可卻怎麽都拉不動它。

“什麽意思?你讓我吃掉?”畢有方震驚地看著地上黑乎乎的, 肉蛹似的東西。

蛹婆仰著面, 白瞳孔透過白發絲期盼地看著畢有方。

“不可能!”畢有方抗拒。

蛹婆焦慮地用細長的四肢拍著地面。

“我不可能吃!”

“吱吱吱——”

“怎麽?”姜韞見畢有方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

“它非讓我吃了,說能讓我恢覆原樣,這玩意兒咋吃?”

姜韞彎下腰把那顆肉蛹撿了起來,攤在掌心細細查看。

這是一顆燒烤攤都十分常見的烤蟲蛹, 像是確認,姜韞問:“它讓你吃掉?”

畢有方不爽地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陳嘉義伸了個懶腰,被打的地方卻痛得齜牙咧嘴, 他邊抽氣邊捂著:“我說,你都這樣了, 還能比這更慘嗎?”

畢有方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陳嘉義聳聳肩,不再開口。

“蛹婆通人性,你既然跟她心靈互通, 應該可以感知到她是否有惡意!”姜韞把手心的肉蛹遞到畢有方面前。

畢有方嫌棄地接了過來,指腹捏了捏,軟軟的, 很肥碩。

她現在的確沒得選擇,如果不吃最後會變成蠶蛹掛在洞頂, 然後變成人蛹,最後進化成蛹婆這樣不人不鬼的怪物。

可吃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或者提前變成不人不鬼的模樣,似乎也沒什麽區別。

“靠!”畢有方低聲罵。

她畢有方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 還能怕這顆小小的蛹?

看她磨磨唧唧的,姜韞說:“要不我給你烤烤?”

畢有方滿臉嫌棄,仰起脖子,一口把那顆肉蛹囫圇吞了。

肉蛹流入食管被擠壓,觸感軟綿綿,肉乎乎的。

不行,她想吐。

姜韞怕她真的吐了,一手托住她的下巴,一手按在她的頭頂,瘋狂地搖晃她的腦袋。

搖暈了,就不會吐了。

畢有方被搖得七葷八素,她抓住姜韞的手腕,從喉頭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來:“別……別搖了……”

姜韞這才住手,認真地問:“還想吐嗎?”

畢有方說不出話,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想死!”

歇了好一會兒,畢有方總算緩過勁兒來了,她從地上爬起來,才發現剛才坐的地上飄著幾根脫落下來的白毛。

“有用!”她興奮地看向姜韞。

姜韞也微笑,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是放下了。

畢有方把繩索從蛹婆脖頸處解開:“你走吧!”

蛹婆卻趴在原地像是沒聽見她說的話。

“嘿!”畢有方正想趕人,姜韞制止了她,說:“它大概得跟我們一路了。”

“畢竟,它要追隨它的觀音神主。”

*

五人原路返回,在路過那堆屍骨山時,都停下了腳步。

“可惜了,都是活生生的人。”謝尋山搖頭嘆息。

“這些人,恐怕未必是蛹婆下的手。”姜韞忽然說。

“嗯?這話什麽意思?”

姜韞正要說話,忽然聽見洞道另一頭有汲水聲。

“有人來了!”姜韞的耳朵很靈。

洞道很窄,無法很好地隱匿身影,姜韞當機立斷:“先回去!”

五人快速退回了三神廟,各自找地方藏了起來。

那腳步聲近了,還有東西在地面拖行的聲音,那人哼著小調:“有麝自來香,不用大風揚,哎,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咚,咚,咚咚咚咚哎,老仙家人過得留名兒……”【1】

那詭異喜慶的小調歌聲在潮濕狹窄的洞道內回響,隨著歌聲越來越近,腳步汲水聲也越來越清晰。

“嘎吱”一聲,廟門被推開了。

姜韞微微探出半張臉看去,這是一名中年男人,身上穿著薩滿巫師袍,根據衣袍上的刺繡與裝飾——是三神寨的人。

他手裏拖著一個死活不知的人,沒穿衣服,看身形尚且稚嫩,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孩子。

男人把孩子丟在伏羲神像腳下,人走到一米開外跪拜伏羲神像。

借著這個空隙,姜韞看清楚了那個男孩的臉。

是格肯!

她險些控制不住就要沖出去,阿縛緊緊抓著她的手腕,沖著她搖了搖頭。

姜韞隱忍住,繼續看向男人,只見他跪拜了三叩後站了起來,左手持著一塊八卦鏡,脖子上掛了一面鼓,右手拿著鼓槌,環繞著伏羲神像蹦蹦跳跳。

鼓聲,腳步聲,應和著曲調聲音:“我和老仙話語少,咋少也得報報名兒,這個留留聲兒哎,咬住銀牙挫鋼釘,驚動神那個驚動仙……”【2】

大約十分鐘,男人停了下來,從懷裏摸出一把匕首,慢慢朝著格肯走去。

他要放血祭祀?

姜韞無法再按捺,猛地抽出苗刀擲去,男人手裏的匕首被震落地面,他驚恐地回頭。

就見身後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站了四個人。

“你……你們是什麽人?”

話音才落,就被姜韞一腳踢在下巴。

男人被踢得趴在地上,還沒等他爬起來,姜韞一腳踩斷了他的腿。

“啊啊啊啊——”男人抱著腿撕心慘叫。

“格肯!”姜韞把人翻過來一看,發現已經沒氣息了。

在他的脖頸處有一道極深的切痕,被切斷的氣管喉管整齊可見,黑血淹過紅肉,黑黑紅紅,讓人看不真切。

“你殺了他?”姜韞眼底戾氣橫生。

男人深吸了口氣,沖著姜韞瘋笑,半個字也不肯多說。

“擾亂祭祀,神主會不高興的!你們都得死,嘿嘿嘿?!”

“神主?你說的,是他嗎?”謝尋山幽幽出聲。

男人遲鈍地回頭看去,就見阿縛站在他身後,臉色陰沈沈的。

男人臉色都白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觀……觀音主。”

阿縛平靜極了,他緩緩蹲了下來,與男人平視,問:“是首領的意思,對嗎?”

姜韞挑眉,看向阿縛。

“是首領的意思,對嗎?”阿縛又重覆了一遍,壓迫更甚。

男人不敢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阿縛笑了,那笑容像是刮骨寒刀:“不說麽?”

“可你們信奉的,不是我嗎?”

他忽然靠近男人,在男人耳邊,以極輕極輕的聲音說:“背叛神明,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男人呼吸都不順暢了。

阿縛話不多,可在寨子裏一貫說一不二,他曾經看到阿縛把一個活人活活射成了刺猬,只為殺雞儆猴。

哪怕寨子裏的人知道他們真心信奉的,並不是阿縛。

可對待這位觀音主,他們向來都是滿是敬畏心。

姜韞吐出一口氣,她沒了耐心,一把揪住男人,威脅道:“如果你什麽都不說,我只能把你活刮了,你的伏羲神主一定是第一次享用生人片。”

男人的餘光落在姜韞手裏明晃晃的苗刀上,左邊的臉皮抽了抽:“我……我說!”

“是,是首領!”

姜韞嫌惡地松開了他。

男人抓住阿縛的衣角:“是首領,他讓我這麽幹的!”

“原因!”阿縛垂著眼皮,居高臨下地看著男人。

這樣的他,像極了一尊執掌生殺,藐視眾生為螻蟻的殺神。

“伏……伏羲神要覆活了……”

*

伏羲神覆活?

觀音神已經蘇醒?

姜韞一腳踢在男人心口:“話說清楚!”

男人被踢得歪倒在地上,又麻利地爬起來:“二十年前,我們分離嶺南謝氏後就自立了門戶,謝氏舍棄薩滿傳統術法,重新樹立規則,這是對先祖的不忠!”

“首領帶著我們來到雪山深處,可我們得有自己的神明,族人才能萬世留存下來,那一日,首領舉行了請靈儀式,沒想到真的請來了先祖,他說,伏羲神已經消亡,無法再庇佑我們,讓我們去玉屍嶺。”

說著,男人小心地擡起眼皮看了看阿縛:”我們去了玉屍嶺,在嶺上撿到一名棄嬰,滿身陰紋,面若觀音,我們……我們得按照先祖說得做……”

“直到,三個月前,首領召集我們,說,伏羲神主即將覆活,可是他需要大量祭祀品……”

“所以,你們借助白毛風的傳說,把人弄到雪山洞穴裏殺害?”姜韞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

只有人類才會殘害人類。

“是!”男人說著,聲音突然停住,隔了好一會兒,他跟精神錯亂似的,說起了別的。

“終有一日,伏羲神光會再次籠罩大地!”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漸漸迷離,像是強調,他又重覆了一遍:“我……我們信仰的一直都是伏羲神。”

姜韞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她為阿縛難過,不值。

三神寨真正信仰的是伏羲神,那阿縛呢,如果不是遇到她們,他這輩子都會被禁錮在三神寨?

男人說完後,像是精神也崩潰了,他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嘴裏嚷嚷著什麽他背叛了神靈,背叛了首領,背叛了寨子。

他笑著笑著嘴裏湧出來大量的鮮血:“觀……觀音神主!”

“跑……跑啦!”

“我罪無可恕,我該死,嘿嘿嘿——”

“他咬舌了!”謝尋山箭步上前,塞了一塊布在男人嘴裏。

男人笑得癲狂,眼裏的光迅速朝擴散,眼珠卻又給人一種極為明亮的詭異感。

他還在說話,說出來的語句模模糊糊,不成句子:“以我血肉,供奉滋養山……山神主,是……是無上的榮……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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