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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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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VIP]

章節簡介:“怕被說鬧脾氣”

次日上午, 在燥點文化開完籌備會,柯雲組織了飯局,說是增進團隊成員的情感交流,為項目蓄力。許天殊想起她昨天搞送禮那一出, 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聚餐就不參加了。

誰知她不過去了個廁所, 回來正要推辭, 發現虞元垚已經被柯雲的手下帶到餐廳去了。不好再把人叫走, 她只好跟了過去。

柯雲等她, 去餐廳的路上,兩人都沒提絲巾的事, 交流氛圍明顯不如昨天輕松自然了。

許天殊本來還想解釋幾句,緩和關系,可轉念一想, 她們不過是合作關系, 哪怕交往中有真情實感, 那也是有限的、短暫的,維持表面和諧就足夠了。

到了餐廳包廂, 卻看到金松彬和他助理也在。許天殊一怔,柯雲昨天還找自己探口風來著, 聽那語氣和金松彬並不熟, 怎麽還把人喊來吃飯了。

她默默在心裏給柯雲打了個“八面玲瓏”的標簽,慶幸自己沒和她交太多心,否則不知會被套路成什麽樣。

這頓飯是沒辦法好好吃了, 許天殊打起精神來應酬。

金松彬看起來是位“好好先生”的樣子, 一身休閑的商務套裝筆挺無褶, 眼裏時刻帶著笑意, 席間交談時傾聽居多,很少搶話。偶爾還起身給下屬倒水,主動轉臺,表現得極其體貼周到。

如果不是對他的事跡略有了解,許天殊差點也被這幅面孔所迷惑。

“來,許經理,嘗嘗這道西湖醋魚”,他邊說邊把魚轉到許天殊面前,有意擡頭掃了一眼,做出驚訝狀:“喲,旁邊這位小美女是你帶來的?”

“我們組的實習生,虞元垚。頭回出差,您應該沒見過”,許天殊介紹道。

聽到自己被提及,虞元垚禮貌朝對面打了招呼。

“小姑娘蠻靈光的,你們部門是按照顏值招人吧,怎麽從領導到實習生,一個個都是大美女。”

許天殊幹笑了兩聲:“沒準兒真是,我們斐姐是顏控來著。”

聽到劉斐,金松彬臉上笑容更深,只是眼神仍不忘在虞元垚身上打量。柯雲見氣氛輕松起來,說起前兩天在直播間刷到金松彬的事,這才把話題引開。

飯後,許天殊借口要回酒店取東西,帶虞元垚先離開了。

“姐,金總助理讓我加他來著……”

“誰?”許天殊覺得奇怪。

“他助理,加了我微信,也沒說什麽事。”

“加了也行,以後沒準有工作交集”,許天殊說完有點不放心,囑咐了句:“金松彬這人很難評,和他們團隊的人打交道,多留個心眼。還有工作場合,盡量表現得成熟一點,別讓人覺得你容易拿捏。”

虞元垚今天穿了米色斜領薄衫,左側是吊帶微露肩的設計,下身搭配了一條到腳踝的黑白格子長裙。配著她那頭淺棕色羊毛卷,乍一看,是很溫柔森系的鄰家女孩打扮。

被許天殊一提醒,她頓覺自己穿著不合時宜,反思道:“我是不是穿得太隨意了,回去得買幾身職業點的衣服”。

許天殊笑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就事論事,和你穿什麽沒關系,咱們這行對著裝沒要求,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哈哈好,不過我覺得還是要稍微正式一點。剛才我觀察過了,飯桌上那一圈人,往往級別高一點的,穿得都比較講究。鑒於我有一顆想轉正的決心,必須得從各個方面提升自己,最簡單也是最緊要的就是從穿搭入手。”

許天殊輕笑,毫不留情地捅破:“我看你是在給自己找理由買衣服”。

“嘿嘿,被發現了。”

下午她們一連拜訪了四家品牌商,覆盤合作數據,調研投放情況,再爭取預算資源如此流程重覆了四次,許天殊覺得精力透支,嘴皮子都磨破了。

回酒店的出租車上,虞元垚打開手機,看到一則新好友申請,點開頭像,是金松彬的半身形象照。

她把屏幕拿給許天殊看,問:“天殊姐,我要同意嗎?”

許天殊正閉目休息,被精修的照片刺了下眼睛,看了兩秒才認出是金松彬,被惡心壞了,吐槽:“這人怎麽陰魂不散的。他加你?”

“嗯。”

“通不通過隨你,不過和他打交道的話,多提防著點”,許天殊想了想,還是沒把劉斐和金松彬的事告訴給虞元垚,畢竟涉及到領導的私事,萬一傳開了多不好。

“那就加吧。我覺得金總這人還挺好的,一點架子也沒有。剛才在他們公司開會,他還教我用咖啡機來著”。

許天殊一楞,心想還有這回事:“他找你聊天?”

“也沒有聊什麽,就隨口問了問斐姐,說他們以前合作過,關系挺好的”。

許天殊警惕起來:“你沒說什麽吧?”

虞元垚搖了搖頭。

“下回他再問你什麽,一個字也別多說,你讓他來問我。”

“好。”

許天殊工作這麽久,就沒見過如此偽善又臉皮厚的人,明明做了一堆爛事,不僅不夾著尾巴做人,反而招搖過市,和他打交道屬實晦氣。

他非要加虞元垚的好友,不就是看她是個還沒畢業的小姑娘,又是劉斐手底下的人,沒心眼容易套話,沒準兒能在前女友面前刷刷存在感。可這麽折騰有什麽意義呢?劉斐性格高傲,絕對不會再多給他一個眼神。以許天殊的道德水準,還想不明白金松彬幾次三番接近虞元垚的原因。

晚上八點左右,她敷著面膜整理會議記錄,微信圖標閃了閃,提示有新消息。

點開一看,又是岑奕巖。

他問:“今天很忙嗎?”

許天殊整理完會議記錄,想起工作日報還沒寫,說:“很忙、很煩”。

消息發出,她看著這四個字,覺得情緒表達過猛,不該和他說這麽多。於是立刻撤回了,說道:“還行”。

又是這兩個字,不冷不熱,疏離敷衍,像在極力撇清關系。

岑奕巖笑了,問:“你是覆讀機嗎”。

許天殊回擊:“沒有,怕被人說‘鬧脾氣’……”

岑奕巖一楞,對這話有點印象,一時想不起來怎麽回事。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才看到自己那天說過我是你什麽人,跟我鬧脾氣。

當時是什麽事來著?對了,喊她開會她不去,還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電話說掛就掛。

岑奕巖解釋:“當時以為你有男朋友”。

許天殊看到消息撇撇嘴,嗤了一下,回到:“我知道”。

岑奕巖:“我知道你知道”。

許天殊:“那你還廢話?”

岑奕巖:“我想解釋”。

許天殊心說“不需要”,看著聊天界面,覺得停在這裏剛剛好,便懶得理他,專心寫日報去了。

過了片刻,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岑奕巖的號碼??猶豫著按下免提,把手機扔到一邊,先發制人道:“巖總,有事嗎?”

一句冷冰冰的稱呼,立即劃清了兩人的界限。岑奕巖頓了頓,隨口問到:“還在忙?”

許天殊“嗯”了聲,說:“寫日報”。

“那你先忙,等會再聊”,他說著就要掛電話。

“不用等會,你有事說事”,許天殊想看看他到底要幹嘛。

“那沒事了,等你回來吧,我的事得當面說。”

“噢,是這個月的1V1會談嗎。線上溝通也行,對呀,以前怎麽沒想到,打個電話這多省事……”許天殊自顧自地說著,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岑奕巖耐心聽完,一字一頓道:“我找你有別的事”。

輪到許天殊沈默了,她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可一想到可能面臨的抉擇,她既期待又害怕。

“除了工作,咱們沒別的事可聊吧”,她故意給他潑了盆冷水。

岑奕巖不急不躁,悠悠提醒:“你還欠我一頓飯”。

“你要是著急吃,我給你點外賣行嗎?”

“也行”。

“麻煩發個地址過來”。

“許天殊”,岑奕巖忽然叫出她的名字,說了句“別裝傻”後,就把電話掛了。

許天殊覺得頭皮發緊,目光下意識地停留在手機屏幕,通話界面的時長顯示一分零三秒。

她盯著那串數字,悵然若失。

周二上午,許天殊趕到了直播基地,在場外調配資源。

這是“啟播計劃”的第一場試水,也是李凡煙的個人帶貨首秀,平臺、品牌、MCN三方都押了不少籌碼,用盡資源鋪天蓋的為“千萬大V首播”造勢。

許天殊往朋友圈發了條預告海報,不到半刻鐘,岑奕巖就來點讚了,還評論了句:“挺有排面”。

她思考了十秒鐘,長按,把那條評論刪除了。

晚上七點多,岑奕巖進許天殊朋友圈,想找直播間號碼來著,進去給她沖沖人氣,意外發現自己的評論被刪了。

他挑了挑眉,也不管許天殊有沒有在忙,給她打電話。

許天殊當然沒空接。

七點一開播,所有人都在盯著數據。

然而,開場十分鐘過去,湧入的UV竟還不到一萬,遠低於預約的二十萬觀眾。轉化率慘不忍睹…後臺系統監測到轉化數據不達標,自動啟動降權機制這意味著平臺會收回原本給予的流量扶持,曝光入口將被大幅壓縮。

又過了十分鐘,在線觀看人數不漲反降,ACU掉到了兩千上下,低於預期的兩萬,急得許天殊拼命給切片作品加投流量包。

岑奕巖這種時候打來電話,不是添亂麽,她想也沒想,就把通話給按掉了。

當然,比她更急的還有MCN團隊和品牌方的人。

導播間裏,柯雲和運營壓著嗓子商量追投的事。現場有幾家品牌的商務也在,臉色很不好看,低聲跟人打電話:“看這情況,坑位費都回不了本,損失誰買單?”

許天殊看著後臺緩慢增長的實時銷售數據,心裏越來越疑惑。

按理說,系統會優先消耗付費流量,“清妍”約定會在開場時投放五十萬的曝光,再加上她這邊爭取到的內部流量資源,雙重疊加,數據怎麽會低得如此離譜?

難道李凡煙的賬號數據存在水分?實際粉絲量遠沒有表面那麽高?還是直播質量太低,用戶留存出了問題?

質疑的念頭一旦埋下,便忍不住細究。

她全程都在現場,目睹了從開播前的彩排到正式開播。說實話,李凡煙的熱情和投入度很高,加上幾位專業助播的輔助,直播間的講解和互動節奏沒有硬傷,不至於趕客。

哪怕是第一次開播,還沒有培養固粉的觀看習慣,那路人流量呢,只要曝光上去了,總有人被直播間的抽獎紅包吸引,駐足觀看一會兒吧,數據絕對不至於低迷成這樣。

還是說“清妍”壓根沒付費投流?金松彬這人本就信譽低,做事虎頭蛇尾的,大概率是他的團隊拉胯了。

難怪昨天飯桌上他還答應得好好的,說要出鏡給李凡煙站臺,今天卻借口有事,臨時派了個商務經理過來。

想到這裏,許天殊忽然沒了幹勁。柯雲那邊也砸了不少錢投流,但開場數據慘淡,直播進程過半,再想扭轉很難了。這時候再付費投流,無異於白給平臺送錢,只等明天開覆盤想補救措施了。

淩晨時分,結束工作的許天殊回到酒店。

看到岑奕巖的幾個未接來電,她不知怎麽地,忽然想回撥過去。

嘟聲響了十幾秒,岑奕巖估計已經睡了。想想還是不打擾他了,她剛掛掉電話,那頭又打了過來。

遲疑著按下接聽,許天殊沒說什麽,對面先開口問:“忙完了?”

他的聲音低啞沈穩,夾著些許呼吸不勻的熱氣,像剛運動完還未平穩的喘意。這道聲音結合這個時間點,讓人浮想聯翩。

許天殊清了清嗓子,回:“找我有事?”

“為什麽刪我的評論?”

她想也沒想,直說:“想刪就刪了”。

岑奕巖沒說話,沈默了大概有十多秒,才聽見許天殊解釋:“咱們共同好友挺多的,我怕被人看到誤會。”

電話那頭繼續沈默,許天殊覺得沒勁,說:“不早了,晚安”。

“許天殊”,岑奕巖忽然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頓地說:“你每時每刻都在影響我的心情”。

許天殊一楞,半晌沒說話。原本工作上的事就足夠糟心,現在又被他莫名指責一通,胸口忽然變得很堵,她盡量語調平緩的應對:“是,怪我。所以別再莫名其妙發消息打電話了,為了照顧你的心情,離我遠一點。”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她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重重嘆了口氣。

淩晨的街道,樓宇沈睡,路燈昏黃,偶爾有車輛駛過,嗡的一聲消失路盡頭。岑奕巖重新啟動了運動APP的計時器,大步奔進夜色裏。

北京十月底的風,吹在臉上是幹的,帶著一絲刺骨的清冷。他卻因運動強度太大,出汗不止,渾身蒸騰著熱氣。

脖子上的汗越來越多,他索性把外套拉鏈扯下一截。涼風灌進敞開的領口,汗水迎風消散,身體遭受著一冷一熱的雙重壓迫,心也跟著一抽一緊,像是被什麽鈍器壓著,悶得透不過氣。

跑到小區門口,看著保安室亮著的那盞黃燈,心情沒由來地難受,他停下腳步,打開手機通訊錄。

許天殊剛卸完妝,臉上沾著沒擦幹的水珠,聽到手機震動,忙不疊從衛生間跑出來。

看到又是岑奕巖,她硬起心腸,放任手機震動。

見電話打不通,岑奕巖轉到微信撥打語音。

許天殊擦幹臉,終於接了,啞著嗓子冷冷地問:“現在幾點?”你不睡覺我還要睡覺。

“不知道你有沒有試過吃餅幹的時候泡牛奶。”

許天殊一楞,心想說這個做什麽,莫名其妙。

“我試過不打擾你,不看你的社交動態,但每次都堅持不了幾天,就像餅幹泡進牛奶裏,前幾秒能堅持硬著,最後還是會忽然一下子爛掉。你懂這種感受嗎?”

所以他說“影響心情”的意思,不是在指責自己,而是在隱晦地表達掛念?

許天殊呆住,心臟像被什麽狠捏了一把,又猛然松開。想講的話堵在喉嚨口,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說。好像怎麽說都不對,一旦說了什麽,都有被誤解的可能。

她內心深處明明有過動搖,也有更深的渴望可全被該死的理智和現實壓著。

淩晨一點,可真不是一個和前任拉扯的好時機。

“可以先睡覺嗎,我明天還要早起”,她聲音很輕,透著精力耗盡後的力不從心。

這語氣在岑奕巖聽來,卻是一種好商好量的逃避。原來只有在這種不堪面對的時刻,她才會把自己溫柔的一面露出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他說了句“晚安”,隨後果斷掛了電話。

比起整夜失眠的痛苦,許天殊更焦慮的是回去如何給老板交代;辛苦從電商那邊撬來商家資源,這下要怎麽填虧空;Showcase翻車,後續還能不能說動重量級達人參加“啟播計劃”……

在第108次嘗試入睡失敗後,她爬起來,打開電腦進後臺回看直播數據訪客數十萬出頭,平均在線人數不到預期的十分之一,GMV更是連起投預算都沒跑平。

她導出數據,整理了一份覆盤報告。同時思考著補救措施,在安排二次覆播和重新選定合作賬號間猶豫不決。

這晚幾乎是熬了通宵。

隔天在“燥點文化”開覆盤會,柯雲命手下投屏數據報表,問起投流轉化情況,清妍的商務經理語氣含混,避重就輕的把問題引到賬號上:“李凡煙這個號平時數據浮得太高,粉絲偏低齡學生,說白了小學初中生哪有那個購買力?這才導致銷售額和預估有偏差。”

燥點這邊有人提出質疑:“賬號的粉絲畫像開播前做了評估,就算有偏差,也不至於差成這樣。我們現場的執行已經盡力了,倒是用戶點擊率異常低,我懷疑是投流出了問題。”

柯雲順勢問道:“所以這部分的預算,是臨時調整了還是壓根就沒投?”

清妍的商務經理被問住了,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許天殊坐在一側,看著他們相互甩鍋,表情麻木,大腦發懵。

等到兩邊吵得不可開交,她不得已,才提出二次開播補救的建議。

柯雲眼睛一亮,追問平臺這邊能提供多少曝光。許天殊也不怕得罪人了,堅定地搖頭:“我下午回北京,二次開播的事你們商量吧”。

開會前她已經接到劉斐通知,說“啟播計劃”改了執行方案,讓她盡快回北京。

許天殊做好了回去挨批的準備。

自從經歷“惡性”烏龍事件後,她現在看開了許多,與其為工作過度消耗自己,倒不如把時間和精力留給生活本身。她計劃好了,忙完雙十一,一定要請假休息一段時間。

中午在高鐵站,收到廖人通的消息,他發來一張“邊角笑料”的賬號截圖,說:“這兩天漲了一千來粉,可以啊。快趁熱打鐵,日更起來!”

許天殊回了個“上吊”表情包,誇張道:“我工作都快丟了,最近沒功夫操心你的事,讓小龔他們看著發吧。”

“丟了正好,來我們公司入職得了。”

許天殊對著手機翻了個白眼:“你現在都沒給我打過款呢,還好意思讓我入職,一個月能開多少錢?不會連社保都不上吧?”

“我們是正規公司,社保還是有的。打款不急,再攢攢唄湊個整。”

“得了吧,我下午還得趕高鐵,等忙完這段時間再說。”

許天殊退出微信,打開播客app,看到有條作品的播放量竟破十萬了,帶動賬號漲了不少粉。雖然本職工作遭遇不順,但副業有了起色,心情稍稍得到改善。

回程的高鐵上,她隨手點開豆瓣,發現前段時間發的短評下多了條回覆:“怎麽個身不由己法”。

一看ID,驚呆了:岑奕巖。

怎麽哪哪都有他?

許天殊郁悶,轉到微信問:“你什麽時候知道我的豆瓣賬號?”

岑奕巖幾乎是秒回:“一直都知道”。

許天殊一楞,平靜回了個“哦”。

岑奕巖問:“什麽時候到?”

許天殊裝傻:“什麽什麽時候?”

“G1081,晚上七點,南站?”

他都查好了,還問什麽。許天殊婉拒:“我和實習生一起,坐地鐵回去更快,不堵。”

岑奕巖沒說話了,隔了幾分鐘,忽然問:“昨天睡得好嗎?”

許天殊沒心情和他搞暧昧,回了個:“還行”。

那頭又沈默了,一直到晚上七點左右,他發來停車場定位。

許天殊:“我不是說不用麽…”

岑奕巖:“我有事找你。”

看著旁邊的虞元垚,她有些為難了。不能扔下她自己搭順風車走吧,但一起的話,要怎麽解釋呢,元垚是認識岑奕巖的,別誤會了什麽,回頭在辦公室傳開。

到站後,虞元垚順著人流的方向,在找地鐵指示,許天殊打斷,不經意地提到:“有個同事也在南站,正好可以把咱們帶回去。”

“好呀”,不用擠地鐵,這可太好了,虞元垚絲毫沒意識到不對。

到了停車場,看到岑奕巖的車牌,她還傻呵呵地感慨:“真巧啊,第二回搭巖總的順風車了”。

“可不”,許天殊回得漫不經心。

見她們來了,岑奕巖沒下車,不是他沒紳士風度,而是被特地交代順風車司機就要有順風車司機的樣子。

許天殊動作嫻熟地拉開副駕的門,剛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烤面包香味。

岑奕巖偏頭看了她一眼,用下巴指了指中控臺:“只買到了這個,對付一口,墊墊肚子”。

是兩份打包好的賽百味三明治。

她還真有些餓了,說了句“行”,分了一個給後座的虞元垚。

連吃帶坐的,弄得虞元垚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接過三明治,一時不知該謝誰好,只能籠統地說了句“謝謝”。

無論什麽食物,一旦在車裏吃,氣味會被無限放大。經常碰到不讓在車內吃東西的出租車司機,虞元垚看著手裏的三明治,猶豫著該不該現在吃。

直到看見許天殊拆開了包裝,輕松閑適地啃著三明治,旁邊的岑奕巖則專心開車,沒露出一絲異樣的表情,虞元垚這才放心享用起來。

副駕的座椅還和上回一樣,位置靠後往裏,說明這段時間沒人坐過。

許天殊還沒想好如何處理和岑奕巖的關系,可心理上,莫名對他的“小恩小惠”感到習慣。

這幅心安理得的樣子連岑奕巖都覺得驚訝。聽著她啃面包的動靜,他心裏微微一動,覺得這次至少有五成的把握。

香烤牛肉三明治的分量太足,許天殊只吃了半個,剩下的隨手卷起來放到扶手箱上。她低頭找調節按鈕,把座椅調到自己覺得舒服的位置。做完這一切,伸直腿,往後一靠,閉目休息起來。

電臺被調小了聲音,熟悉的轉場音樂回蕩在車廂裏,這個點正在放新聞聯播,字正腔圓的播報音傳來,莫名把思緒帶回小時候吃過晚飯,父母在客廳看電視,她在旁邊的小桌子上練書法。

當時總嫌新聞聯播無聊,現在再聽,竟有一絲久違的安定感。

她抱著手臂,歪了歪身子,調整坐姿,從眼睛微瞇著的縫裏,偷看了岑奕巖一眼。

為什麽他開車的時候老愛聽廣播,這難道不是上了年紀的人才愛幹的事?上回是交通頻道,這回是央廣新聞,品味太老派了。她就這麽半閉著眼,一邊想心事,一邊聽著新聞。

中途,把虞元垚送回家,車子停在路邊。岑奕巖沒急著發動,摸到許天殊吃剩下的半個三明治,利落地撕開防油紙,拿起來就要往嘴裏送。

“你有病啊?”許天殊急得坐直身子,拽住他的胳膊,想把三明治拯救回來。

可惜晚了。他把腦袋往前一湊,大口咬了上去。

她氣得撒開手,皺著眉問:“沒吃晚飯?”

岑奕巖低頭在儲物槽翻找著,邊找邊說:“咱倆一人一個剛好,誰讓你帶了個電燈泡。”

“我不是說了有實習生”。

“讓她坐地鐵,是很難的事嗎”,他找了兩瓶水出來,自顧自地把那半個三明治一口氣吃了。

許天殊不理他,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水,腦子裏忽然冒出他昨晚說的話,耳根不由自主地泛紅發熱。她降下車窗,讓冷風灌進來,大腦瞬間清醒了很多。

岑奕巖吃完了東西,開始拿手機導航,找附近的餐廳。

許天殊扭頭看見他的屏幕,冷酷制止:“我不餓,我要回家”。

岑奕巖擡眸,眼睛裏有點輕微的笑意,泛著光:“你還欠我一頓飯”。

“我記著呢,你是有多餓,用得著天天催嗎?”她沒好氣地回。

“想吃你一頓飯真不容易”,他關了手機,把車子開出去。

許天殊咕噥:“你知道就好”。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邊打方向盤邊說:“我確實挺餓的”。

許天殊敷衍著回:“那怎麽辦……你點外賣回家吃?”

她說完翻了翻包裏,還有一袋堅果:“要不要再墊墊?”

岑奕巖搖頭。

愛吃不吃,許天殊把那袋堅果扔到中間的杯槽裏。

又進了熟悉的地庫,許天殊頭次發現,不用走一步路,直接從電梯回家的感覺真好。她此刻只想趕緊回去,把身體洗幹凈,換上寬松的棉質睡衣,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覺。

偏偏車子熄火後,岑奕巖沒急著下去,還順手把車門鎖了。

許天殊拉動把手,見沒有反應,扭頭問:“怎麽打不開?”

“咱們聊會兒”。

“在這,聊什麽,你不是還餓著嗎?”猜到他可能要說什麽,她忽然慌亂得毫無頭緒這兩天根本沒工夫思考這事兒。

“我想我之前說得很明白了,你要還聽不懂,我只能再直白一點…”

他說這話時,目光沈著的落在她臉上,莫名給人一種蓄勢待發的震懾感。

許天殊今天化了妝,眼尾處不知是暈開了睫毛膏還是眼線,淺淺的一層陰影染在臥蠶尾部,像壓了一層小煙熏妝,把那雙清透的眼睛襯得迷離又無辜。

“如果你要問問題,我可以不回答,或者晚點回答嗎?”

她看著他,忽然預防性地來了這麽一句。

岑奕巖眉心一蹙,很快恢覆正常,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她會做鴕鳥。他不緊不慢地說:“當然可以,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更好。不過別又來裝聾作啞那一套。”

什麽叫裝聾作啞,許天殊被這四個字紮了一下。她盯著他看了幾秒,覺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在他面前都藏不住。既然知道她在猶豫,那又何必步步緊逼?

她忽然生出一股不滿,面帶譏諷地回:“你想說什麽快說吧,時間不早了”。

“當初分手,你說‘膩了,不愛了’,我想證實一下這話的真偽”,他大半個身子慢慢逼近,許天殊懵了,下意識往後靠,卻被座椅抵住腰背。

他五官清晰地壓在她面前,連鼻翼和眼窩間那顆細微的暗痣都變得清晰可觸。

她呼吸輕顫,心被突兀地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緊摳著坐墊,偏過頭冷聲道:“既然說過就是真的,你沒必要揪著過去不放”。

話音剛落,還未等她喘口氣,岑奕巖忽地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強硬地將臉轉正。動作不算粗暴,卻帶了點力道,讓人沒法掙開。

許天殊想說點什麽,唇瓣驟然被覆上一層溫熱。

他吻得突然,沒留一絲餘地,像是壓抑了太久,開閘洩洪似的毫無理智與克制。

許天殊掙了掙,對方不僅沒松手,反而吻得更深,幾乎是強硬地、固執地,要將她所有的抗拒都碾碎。她瞪大了眼睛,看他眉目微閉,露出眼皮上那道淺淺的褶痕,大腦被往日熟悉的畫面席卷,喚醒了身體某部分的記憶。

吻到激烈時,大腦幾欲昏厥,岑奕巖卻突然停下。

他一手扶住她的後腦勺,另一只手托住下巴,拇指的指腹深深地壓在她的唇瓣上,冷冷地說:“什麽時候對我沒反應了,再來說這種自欺欺人的話。”

幾乎是同一時刻,她眼裏泛起一層霧氣,下一秒猛地將人推開,羞憤扔了他一個耳光。

岑奕巖順勢抓住那只手,抵在自己胸前:“想裝傻到什麽時候?”

眼底那點委屈被倔強頂上來,許天殊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你現在對待感情這麽隨意嗎?我不想覆合自然有我的考慮,談情說愛容易,以後呢,確定不會重蹈覆轍?”

她說完頓了頓,見他面色松動,似有所思的樣子,趁機抽回手,探起身子到駕駛座解鎖車門。

看著她大半個身體擠到自己面前,頭發貼著他的胸膛劃過,空中隱約飄著一股甜鮮明快的苦橙香,他後知後覺品味起剛才那道巴掌的滋味。

其實她伸手過來的時候,先飄來的是一陣熟悉的體香,當香味充盈鼻腔的那一刻,占據大腦的不是臉上火辣辣的疼,而是另一種奇異的、微妙的爽感。

岑奕巖喉嚨動了動,按耐住體內的沖動,身板往後一靠,配合著騰出了更多空間。

許天殊找到中控臺的解鎖按鈕,撒氣似地按了下去,做完快速撤回到副駕,正要拉開車門,卻發現還是開不了。

她瞪著一雙圓眼,氣沖沖看向岑奕巖:“有意思嗎?”

“我確定我不會,你呢?”

他依然維持著僵硬的坐姿,只是手停在解鎖按鈕的位置,也不看她,像在和空氣對話。

許天殊一楞,心中的煩躁頓時消了一半,下了眉頭,聲音有些虛:“我確定不了”。

“當初分手,是因為父母反對嗎?”

許天殊沒說話。

“現在猶豫,也是這層原因?”

她繼續沈默。

岑奕巖終於偏頭看了她一眼,同時解開車鎖:“你走吧”。

許天殊開門下車,一只腳已經踏出去,她想了想,還是回頭說了一句:“如果一段感情看不到結果,你覺得還有必要開始嗎。”

似乎並不期待他給出回答,說完也不肯讓他幫忙,自己從後備箱取走了行李箱。

岑奕巖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地庫深處。

回到車內,他靠在座椅上緩了緩,剛才經歷的起伏太大身體上的、心理上的,盡管也沒做什麽,卻覺得疲憊極了。好像聽誰說過,克制本身就比釋放更消耗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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