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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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刺

季臨的保送資格正式落定後,他在七中的生活節奏發生了變化。他不再需要面對無窮無盡的試卷和考試,但他並沒有離開教室。他依然每天準時出現,坐在許昭旁邊,成了高三(一)班最特殊的一個存在。

他的桌子上依舊堆滿了書,只是從各種覆習資料,變成了更深奧的大學物理教材和英文原版著作。他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書,做著筆記,仿佛依舊是高三洪流中的一員。

但他的存在,對許昭,對整個班級來說,意義已然不同。對許昭而言,季臨就像一座安靜的燈塔。他知道對方已經靠岸,而自己還在波濤中奮力前行。那座燈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慰藉和激勵。遇到難題時,他依舊可以隨時戳戳季臨,得到最精煉的講解。情緒焦躁時,只要一轉頭看到身邊那個沈靜專註的身影,心就能慢慢安定下來。

季臨則用自己的方式陪伴著。他會提前幫許昭梳理好第二天的覆習重點,會在他刷題刷到崩潰時默默遞上一杯溫水,會在他因為一次周考失利而沮喪時,用最平靜的語氣分析錯因,然後說:“沒關系,下次註意就好。”

他不再需要為分數焦慮,於是把所有的關註都投向了許昭。他甚至開始研究高考作文的套路,雖然他自己寫出的東西冷靜理性得像論文,但他會把自己覺得好的素材和結構摘抄下來給許昭。

這種無聲而全然的陪伴,比任何轟轟烈烈的鼓勵都更有力量。許昭像是被註入了強心劑,拼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眼底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但眼神卻越來越亮,成績也在一種緩慢而堅定的節奏中穩步提升。

班級裏的氣氛也變得更加微妙。大家對季臨是羨慕,但對許昭,則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敬佩和……同情?畢竟,看著自己的“戰友”提前上岸,而自己還在苦海裏撲騰,那種滋味並不好受。但許昭用實際行動打消了所有人的看法。他從未流露出絲毫嫉妒或懈怠,反而比以前更加努力,那種拼勁感染了很多人。

白晨私下裏對許昭說:“昭哥,我以前覺得你挺不靠譜的,但現在我服了。你和臨哥,真的……挺好。”他找不到合適的詞,只能用力拍拍許昭的肩膀。

最後的幾個月,是在一片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翻動書頁的嘩啦聲中度過的。窗外的銀杏樹早已落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色的天空,然後又悄然冒出嫩綠的新芽。

春天,在無聲無息中降臨。高考,也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高考那天,成都天氣晴好。考點外擠滿了焦急的家長和學生,空氣裏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許昭反而顯得很平靜。他檢查了好幾遍準考證和文具袋,深吸了一口氣。季臨來送他。他不能進考場,只是陪許昭走到警戒線外。 “加油。”季臨看著他,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最簡單的兩個字。他的眼神平靜而篤定,帶著全然的信任。 “嗯。”許昭重重點頭,露出一個招牌的燦爛笑容,“等著我的好消息!” 他轉身,匯入湧入考場的人流,背影挺拔,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堅定。

季臨沒有離開。他找了一處樹蔭下的長椅坐下,拿出隨身帶的書,卻一頁也沒有翻動。他只是安靜地等著,像過去的許多個日日夜夜一樣,等待著那個少年從戰場上歸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考場內是無聲的廝殺,考場外是焦灼的等待。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

當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人群開始騷動。季臨站起身,目光緊緊盯著出口。很快,他看到許昭隨著人流走了出來。他的表情有些疲憊,但眼神清亮,看到季臨時,立刻揚起了一個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怎麽樣?”季臨問。 “還行!”許昭長舒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感覺把會的都寫上了!作文用的還是你給我的那個素材!” 季臨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遞給他一瓶擰開的水:“走吧,回家吃飯,下午還有。”

兩天的考試,季臨就這樣在考場外守候了兩天。他沒有多問考得如何,只是在他考完每一科出來後,遞上水,和他一起安靜地走一段路,或者簡單聊兩句無關緊要的話,緩解他的緊張情緒。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考點外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聲浪,有歡呼,有哭泣,有解脫的吶喊。十二年寒窗,在這一刻徹底畫上句號。

許昭隨著洶湧的人流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極度疲憊卻又極度興奮的覆雜神情。他幾乎是小跑著沖到季臨面前,什麽也沒說,只是張開手臂,結結實實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周圍是喧鬧的人群,是飛揚的青春,是解脫的狂喜。季臨楞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擡起手,輕輕地回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後背。這個擁抱短暫卻充滿力量,包含了所有無需言說的情緒:辛苦、堅持、解脫,以及共同的未來。

“結束了。”許昭把臉埋在季臨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如釋重負的顫抖。 “嗯,”季臨低聲回應,“結束了。”

新的篇章,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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