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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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的夏天，像一下子被按下了加速鍵，又像是被無限拉長。脫去了沈重的學業枷鎖，青春的活力和躁動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高三（一）班的散夥飯定在考後第三天晚上，一家熱鬧的火鍋店。巨大的圓桌，翻滾的紅油鍋底冒著騰騰熱氣，空氣中彌漫著牛油的辛辣和青春的氣息。
幾乎所有人都到了。經歷了高考的洗禮，大家仿佛一夜之間褪去了幾分稚氣，又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放縱。啤酒杯碰撞的聲音、大聲的玩笑、對答案的爭論、對未來的暢想……嘈雜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許昭無疑是場子裏的焦點之一。他端著杯子，挨個和人碰杯，笑得沒心沒肺，仿佛要把過去一年憋著的勁兒全使出來。他摟著白晨的脖子幹杯，和幾個男生劃拳吵得面紅耳赤，又跑到女生那桌不知說了什麽，惹得一片笑聲。
但無論他鬧到哪裏，目光總會不經意地、準確地飄向那個安靜的角落。
季臨依舊不太適應這種過於喧鬧的場合。他坐在稍微靠邊的位置，面前放著果汁，安靜地涮著菜，偶爾和旁邊的人說一兩句話。暖黃的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放松的弧度。
許昭鬧騰了一圈，終於端著杯子晃回了季臨身邊，一屁股坐下，胳膊自然地搭在季臨身後的椅背上，半個身子幾乎靠過去，帶著一身酒氣和火鍋味。 “你怎麽光喝水啊？”許昭湊到他耳邊，聲音因為酒精而比平時更加低沈沙啞，熱氣噴在季臨耳廓。李臨微微偏頭：“不能喝。” 許昭嘿嘿笑了兩聲，也沒勉強，只是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看著季臨在霧氣氤氳中顯得格外清俊的眉眼，心裏像是被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
“哎，季臨，”許昭的聲音低了下來，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你說……我能考上嗎？” 喧鬧的背景音仿佛瞬間被隔絕。這個問題，藏在幾乎所有狂歡的表象之下，是高考後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忐忑。即使是對答案估了分，在最終結果出來前，那顆心總是懸著的。
季臨轉過頭，對上許昭的眼睛。那雙總是盛滿陽光和自信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依賴。季臨安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用“肯定能”之類的空話安慰他。他思考了幾秒，像是在進行一道嚴謹的邏輯推導，然後才平靜地開口：“根據你最後的模擬考成績和預估分數區間，概率很大。”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許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那點緊張煙消雲散。他用力摟了一下季臨的肩膀：“嗯！你說行就一定行！” 對他而言，季臨的一句理性分析，比任何盲目的鼓勵都更有效力。
散夥飯結束後，一群人意猶未盡，又吵吵嚷嚷地轉戰KTV。包廂裏燈光迷離，鬼哭狼嚎的歌聲震耳欲聾。許昭被起哄著推上去唱了一首跑調跑到姥姥家的《追夢赤子心》，唱得聲嘶力竭，面目猙獰，底下笑倒一片。季臨坐在最角落的沙發裏，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歌詞和那個在光影裏用力嘶吼的少年，嘴角無聲地揚起。
鬧到深夜，人群才漸漸散去。許昭喝得有點多，走路有些不穩，卻堅持要送季臨回家。夏夜的街道安靜了許多，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和身上的酒氣。兩人並肩走著，影子在路燈下時長時短。
“季臨，”許昭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安靜下來，“要是……要是萬一我沒考好，沒去成北京……怎麽辦？”這個問題，他憋了一晚上，終於在此刻寂靜無人的街角，問了出來。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季臨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月光和路燈的光暈交織，灑在許昭帶著醉意和擔憂的臉上。他沒有回答“不會的”，也沒有說“沒關系”。他只是看著許昭的眼睛，很認真地說：“那我們就再想辦法。”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不是安慰，而是一種承諾——無論結果如何，我們一起面對。
許昭楞楞地看著他，看著對方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的縮影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他迅速低下頭，掩飾性地揉了揉鼻子，再擡起頭時，臉上又掛上了那種大大咧咧的笑容。 “嗯！”他重重點頭，重新勾住季臨的肩膀，把大半重量靠過去，“走吧！回家！”
夏夜的微風溫柔拂過，吹動著少年們的衣擺和心事。前方的路或許仍有不確定，但身邊人的溫度，是如此真實而可靠。
等待成績的日子，是一種甜蜜的煎熬。日子仿佛變得無所事事，又充滿了焦灼的期待。許昭幾乎每天都要騷擾季臨八百遍，一會兒信心爆棚，一會兒又焦慮得團團轉。
查詢成績的那一刻終於到來。那天，許昭一大早就跑到了季臨家，美其名曰“網絡好，一起查”，實則是因為一個人在家緊張得快要窒息。
電腦屏幕上的加載圓圈轉得讓人心焦。許昭死死攥著鼠標，手心裏全是汗，嘴唇抿得發白。季臨安靜地站在他身後，看似平靜，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洩露了他同樣不輕松的心情。
頁面終於跳轉出來！ 一連串的數字映入眼簾。許昭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睛飛快地掃過總分，然後定格在那一欄數字上。時間仿佛靜止了幾秒。
下一秒，許昭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由於動作太大，椅子哐當一聲向後倒去。但他完全顧不上，轉身一把抱住了身後的季臨，手臂用力得幾乎要把季臨的骨頭勒斷。 “過了！過了！季臨！我過了！！”他的聲音是撕裂般的狂吼，帶著巨大的、無法控制的激動和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北大的線！我到了！我到了！！”
他像個孩子一樣，抱著季臨又跳又叫，語無倫次。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季臨的頸窩裏。季臨被他撞得後退一步，才勉強穩住。感受到頸窩的濕熱和懷中人劇烈顫抖的身體，他楞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的欣慰和喜悅如同暖流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擡起手，第一次如此主動地、用力地回抱住了許昭，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嗯，我知道。你很棒。”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許昭的眼淚流得更兇。只有他自己知道，為了這個分數，他付出了多少，又承受了多大的壓力。而這一切，都有身後這個人無聲的陪伴和全力的支持。
激動過後，許昭才不好意思地松開季臨，胡亂地用袖子擦著臉，眼睛和鼻子都是紅的，卻笑得像個傻子。 “快！快看看你的！”他催促著，仿佛季臨的成績更重要。季臨的保送資格早已落定，文化課成績只需過線即可，毫無懸念。但他還是坐下，熟練地輸入自己的準考證號。頁面彈出，各科成績近乎完美。
兩人看著屏幕上的兩個成績單，一個是通過拼搏得來的輝煌，一個是早已確定的從容。它們並排在一起，仿佛預示著兩條曾經短暫分離的軌跡，終於即將再次交匯於同一個遠方。
塵埃落定，喜悅如同盛夏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滿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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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的夏天，像一下子被按下了加速鍵，又像是被無限拉長。脫去了沈重的學業枷鎖，青春的活力和躁動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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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人都到了。經歷了高考的洗禮，大家仿佛一夜之間褪去了幾分稚氣，又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放縱。啤酒杯碰撞的聲音、大聲的玩笑、對答案的爭論、對未來的暢想……嘈雜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許昭無疑是場子裏的焦點之一。他端著杯子，挨個和人碰杯，笑得沒心沒肺，仿佛要把過去一年憋著的勁兒全使出來。他摟著白晨的脖子幹杯，和幾個男生劃拳吵得面紅耳赤，又跑到女生那桌不知說了什麽，惹得一片笑聲。
但無論他鬧到哪裏，目光總會不經意地、準確地飄向那個安靜的角落。
季臨依舊不太適應這種過於喧鬧的場合。他坐在稍微靠邊的位置，面前放著果汁，安靜地涮著菜，偶爾和旁邊的人說一兩句話。暖黃的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放松的弧度。
許昭鬧騰了一圈，終於端著杯子晃回了季臨身邊，一屁股坐下，胳膊自然地搭在季臨身後的椅背上，半個身子幾乎靠過去，帶著一身酒氣和火鍋味。 “你怎麽光喝水啊？”許昭湊到他耳邊，聲音因為酒精而比平時更加低沈沙啞，熱氣噴在季臨耳廓。李臨微微偏頭：“不能喝。” 許昭嘿嘿笑了兩聲，也沒勉強，只是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看著季臨在霧氣氤氳中顯得格外清俊的眉眼，心裏像是被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
“哎，季臨，”許昭的聲音低了下來，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你說……我能考上嗎？” 喧鬧的背景音仿佛瞬間被隔絕。這個問題，藏在幾乎所有狂歡的表象之下，是高考後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忐忑。即使是對答案估了分，在最終結果出來前，那顆心總是懸著的。
季臨轉過頭，對上許昭的眼睛。那雙總是盛滿陽光和自信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依賴。季臨安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用“肯定能”之類的空話安慰他。他思考了幾秒，像是在進行一道嚴謹的邏輯推導，然後才平靜地開口：“根據你最後的模擬考成績和預估分數區間，概率很大。”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許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那點緊張煙消雲散。他用力摟了一下季臨的肩膀：“嗯！你說行就一定行！” 對他而言，季臨的一句理性分析，比任何盲目的鼓勵都更有效力。
散夥飯結束後，一群人意猶未盡，又吵吵嚷嚷地轉戰KTV。包廂裏燈光迷離，鬼哭狼嚎的歌聲震耳欲聾。許昭被起哄著推上去唱了一首跑調跑到姥姥家的《追夢赤子心》，唱得聲嘶力竭，面目猙獰，底下笑倒一片。季臨坐在最角落的沙發裏，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歌詞和那個在光影裏用力嘶吼的少年，嘴角無聲地揚起。
鬧到深夜，人群才漸漸散去。許昭喝得有點多，走路有些不穩，卻堅持要送季臨回家。夏夜的街道安靜了許多，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和身上的酒氣。兩人並肩走著，影子在路燈下時長時短。
“季臨，”許昭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安靜下來，“要是……要是萬一我沒考好，沒去成北京……怎麽辦？”這個問題，他憋了一晚上，終於在此刻寂靜無人的街角，問了出來。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季臨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月光和路燈的光暈交織，灑在許昭帶著醉意和擔憂的臉上。他沒有回答“不會的”，也沒有說“沒關系”。他只是看著許昭的眼睛，很認真地說：“那我們就再想辦法。”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不是安慰，而是一種承諾——無論結果如何，我們一起面對。
許昭楞楞地看著他，看著對方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的縮影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他迅速低下頭，掩飾性地揉了揉鼻子，再擡起頭時，臉上又掛上了那種大大咧咧的笑容。 “嗯！”他重重點頭，重新勾住季臨的肩膀，把大半重量靠過去，“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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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許昭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由於動作太大，椅子哐當一聲向後倒去。但他完全顧不上，轉身一把抱住了身後的季臨，手臂用力得幾乎要把季臨的骨頭勒斷。 “過了！過了！季臨！我過了！！”他的聲音是撕裂般的狂吼，帶著巨大的、無法控制的激動和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北大的線！我到了！我到了！！”
他像個孩子一樣，抱著季臨又跳又叫，語無倫次。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季臨的頸窩裏。季臨被他撞得後退一步，才勉強穩住。感受到頸窩的濕熱和懷中人劇烈顫抖的身體，他楞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的欣慰和喜悅如同暖流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擡起手，第一次如此主動地、用力地回抱住了許昭，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嗯，我知道。你很棒。”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許昭的眼淚流得更兇。只有他自己知道，為了這個分數，他付出了多少，又承受了多大的壓力。而這一切，都有身後這個人無聲的陪伴和全力的支持。
激動過後，許昭才不好意思地松開季臨，胡亂地用袖子擦著臉，眼睛和鼻子都是紅的，卻笑得像個傻子。 “快！快看看你的！”他催促著，仿佛季臨的成績更重要。季臨的保送資格早已落定，文化課成績只需過線即可，毫無懸念。但他還是坐下，熟練地輸入自己的準考證號。頁面彈出，各科成績近乎完美。
兩人看著屏幕上的兩個成績單，一個是通過拼搏得來的輝煌，一個是早已確定的從容。它們並排在一起，仿佛預示著兩條曾經短暫分離的軌跡，終於即將再次交匯於同一個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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