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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比預期結束得稍早一些。季臨拒絕了主辦方安排的游覽，買了最早一班回成都的火車票。他沒有告訴許昭具體的歸期，想給他一個驚喜。
火車抵達成都東站時，已是深夜。令季臨意外的是，成都竟然飄起了細小的雪花，這是南方城市難得的景致。雪花在站臺燈光下飛舞，如夢似幻。
他拖著行李走出出站口，冷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他正準備拿出手機叫車，卻一眼看到了那個站在路燈下、不停跺著腳取暖的身影。
許昭穿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帽子圍巾捂得嚴嚴實實，鼻子凍得通紅，正不停地朝手哈著氣。他似乎等了很久，肩膀上、頭發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季臨的腳步頓住了，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與暖流交織著洶湧而上。他沒想到許昭會來。他明明沒有說。
許昭似乎心有靈犀，猛地擡起頭，目光穿過稀疏的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他。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所有的等待和寒冷仿佛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補償。
他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撥開人群，快步沖了過來，一把接過季臨手中的行李，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被凍出的鼻音：“你怎麽才出來！凍死我了！” “你……怎麽來了？”季臨的聲音有些沙啞。 “廢話！你男朋友回來了我能不來接？”許昭說得理所當然，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他，“瘦了！肯定沒好好吃飯！走！先回家！我媽熬了湯讓我一定帶你回去喝！”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一手拖著行李，一手極其自然地、緊緊地握住了季臨冰涼的手，塞進自己溫暖的羽絨服口袋裏。季臨的手指冰得許昭哆嗦了一下，但他握得更緊了，用自己滾燙的掌心包裹住他，試圖驅散那一路的風塵和寒冷。
雪花還在靜靜飄落，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頭。火車站廣場燈火通明，人流穿梭，卻仿佛都與他們無關。季臨沒有掙脫，任由許昭牽著他，感受著從兩人緊握的手心傳來的、令人安心和悸動的溫度。他看著許昭被凍紅卻洋溢著喜悅的側臉，看著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瞬間融化，看著他一刻不停說著話的嘴巴……
所有的疲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孤單，都在這個冬雪夜的擁抱（雖然只是一個握手的變體）和喋喋不休的關懷中，消散殆盡。
成都難得一見的雪夜裏，他的太陽，親自來迎接他回家了。
而他的太陽，正緊緊握著他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再也不願放開。
從北京回來後不久，保送選拔的最終結果便公布了。在一個平淡無奇的課間，宋大美女把季臨叫去了辦公室。全班同學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隨過去，許昭更是緊張得攥緊了筆，豎起了耳朵。
時間過得格外緩慢。許昭感覺自己手心的汗都快把筆桿浸濕了。他一會兒擔心季臨沒選上會失落，一會兒又自私地想著如果沒選上就能一起高考天天見面了，各種念頭雜亂無章地翻湧。
終於，季臨回來了。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看不出絲毫端倪。他走到座位坐下，拿出下節課的課本，動作流暢自然。許昭急得像是百爪撓心，湊過去用氣聲急切地問：“怎麽樣怎麽樣？” 季臨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極其覆雜，有如釋重負，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但更深處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過了。”他低聲說，聲音平靜無波。
“過了？！”許昭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猛地拔高，引得周圍幾個同學都看了過來。他趕緊壓低聲音，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由衷的喜悅，“真的？！太好了！臨哥！我就知道你可以！牛逼！！”他激動得恨不得立刻抱住季臨轉兩圈。
季臨看著他毫不作偽的興奮模樣，眼底的凝重稍稍化開些許，但唇角揚起的弧度依舊很淺。他輕輕“嗯”了一聲，便轉回頭去，視線落在課本上，卻沒有聚焦。
喜悅過後，現實的選擇如同沈重的巨石，壓上心頭。通過選拔，意味著他幾乎一只手已經觸碰到了國內頂尖學府物理系的門檻。那是他夢寐以求的知識聖殿，是他無數個日夜埋頭苦讀所追求的目標。
但這也意味著，他將提前結束高三的征程，即將與身邊這個還在題海裏奮力掙紮、需要他陪伴和督促的人分離。他將前往一個陌生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而許昭，還將留在這裏，獨自面對高考這座獨木橋的最後沖刺。
那份錄取通知書，此刻在他感覺裏，輕飄飄的，卻又重逾千斤。
放學路上，許昭依舊沈浸在興奮中，嘰嘰喳喳地規劃著：“等你去了北京，我得經常給你打電話！你可不能嫌我煩！還有，寒暑假你得回來，或者我去找你！聽說未名湖冬天能滑冰……”
季臨安靜地聽著，直到許昭的話音暫告一段落，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冬日的暮色裏顯得格外清晰：“許昭。” “嗯？”許昭轉頭看他，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我……”季臨罕見地有些猶豫，措辭謹慎，“我可以……不去那麽早。有些大學的預科班或者先修課程，可以晚一點報到。我可以……陪你到高考結束。”
這話他說得有些艱難。做出這個決定，意味著他可能要放棄一些提前適應和接觸頂尖資源的機會。許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楞楞地看著季臨，像是沒聽懂他的話。幾秒後，他猛地反應過來，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生氣。
“季臨你胡說八道什麽！”他的聲音第一次對季臨帶上了明顯的責備，“你瘋了嗎？那是北京大學！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拿到了資格，怎麽能為了陪我晚去？不行！絕對不行！”
他抓住季臨的肩膀，力道有些大，眼神灼灼地盯著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堅決：“季臨，你聽著。我不需要你陪我到高考。我需要的是你毫無顧慮地去你該去的地方，去實現你的夢想。那才是你該走的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卻更加堅定：“你去了，我才有更大的動力拼命追上去。你站在原地等我，那算什麽？那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拖累你的廢物。季臨，別讓我看不起我自己，也別……別讓我後悔喜歡你。”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季臨心上。
季臨怔怔地看著許昭。他看著對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和甚至有些受傷的神情，忽然明白了自己剛才那個提議是多麽的……自以為是和不尊重。他低估了許昭的決心，也低估了他們之間這份感情的重量。
愛不是捆綁和犧牲，而是並肩成長，是互相成就，是希望對方飛得更高更遠。他心底那點沈重的糾結，在許昭這番話語下，忽然間煙消雲散。
“我知道了。”季臨深吸一口氣，反手輕輕拍了拍許昭抓著自己肩膀的手，眼神恢覆了以往的清澈和堅定，“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 許昭這才松了一口氣，重新露出笑容，雖然眼圈有點發紅：“這還差不多！你放心去你的！等著瞧，昭哥我一定殺去北京找你！”
冬日的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這個關於未來的選擇題，他們用最彼此尊重和支持的方式，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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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比預期結束得稍早一些。季臨拒絕了主辦方安排的游覽，買了最早一班回成都的火車票。他沒有告訴許昭具體的歸期，想給他一個驚喜。
火車抵達成都東站時，已是深夜。令季臨意外的是，成都竟然飄起了細小的雪花，這是南方城市難得的景致。雪花在站臺燈光下飛舞，如夢似幻。
他拖著行李走出出站口，冷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他正準備拿出手機叫車，卻一眼看到了那個站在路燈下、不停跺著腳取暖的身影。
許昭穿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帽子圍巾捂得嚴嚴實實，鼻子凍得通紅，正不停地朝手哈著氣。他似乎等了很久，肩膀上、頭發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季臨的腳步頓住了，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與暖流交織著洶湧而上。他沒想到許昭會來。他明明沒有說。
許昭似乎心有靈犀，猛地擡起頭，目光穿過稀疏的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他。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所有的等待和寒冷仿佛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補償。
他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撥開人群，快步沖了過來，一把接過季臨手中的行李，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被凍出的鼻音：“你怎麽才出來！凍死我了！” “你……怎麽來了？”季臨的聲音有些沙啞。 “廢話！你男朋友回來了我能不來接？”許昭說得理所當然，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他，“瘦了！肯定沒好好吃飯！走！先回家！我媽熬了湯讓我一定帶你回去喝！”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一手拖著行李，一手極其自然地、緊緊地握住了季臨冰涼的手，塞進自己溫暖的羽絨服口袋裏。季臨的手指冰得許昭哆嗦了一下，但他握得更緊了，用自己滾燙的掌心包裹住他，試圖驅散那一路的風塵和寒冷。
雪花還在靜靜飄落，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頭。火車站廣場燈火通明，人流穿梭，卻仿佛都與他們無關。季臨沒有掙脫，任由許昭牽著他，感受著從兩人緊握的手心傳來的、令人安心和悸動的溫度。他看著許昭被凍紅卻洋溢著喜悅的側臉，看著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瞬間融化，看著他一刻不停說著話的嘴巴……
所有的疲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孤單，都在這個冬雪夜的擁抱（雖然只是一個握手的變體）和喋喋不休的關懷中，消散殆盡。
成都難得一見的雪夜裏，他的太陽，親自來迎接他回家了。
而他的太陽，正緊緊握著他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再也不願放開。
從北京回來後不久，保送選拔的最終結果便公布了。在一個平淡無奇的課間，宋大美女把季臨叫去了辦公室。全班同學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隨過去，許昭更是緊張得攥緊了筆，豎起了耳朵。
時間過得格外緩慢。許昭感覺自己手心的汗都快把筆桿浸濕了。他一會兒擔心季臨沒選上會失落，一會兒又自私地想著如果沒選上就能一起高考天天見面了，各種念頭雜亂無章地翻湧。
終於，季臨回來了。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看不出絲毫端倪。他走到座位坐下，拿出下節課的課本，動作流暢自然。許昭急得像是百爪撓心，湊過去用氣聲急切地問：“怎麽樣怎麽樣？” 季臨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極其覆雜，有如釋重負，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但更深處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過了。”他低聲說，聲音平靜無波。
“過了？！”許昭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猛地拔高，引得周圍幾個同學都看了過來。他趕緊壓低聲音，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由衷的喜悅，“真的？！太好了！臨哥！我就知道你可以！牛逼！！”他激動得恨不得立刻抱住季臨轉兩圈。
季臨看著他毫不作偽的興奮模樣，眼底的凝重稍稍化開些許，但唇角揚起的弧度依舊很淺。他輕輕“嗯”了一聲，便轉回頭去，視線落在課本上，卻沒有聚焦。
喜悅過後，現實的選擇如同沈重的巨石，壓上心頭。通過選拔，意味著他幾乎一只手已經觸碰到了國內頂尖學府物理系的門檻。那是他夢寐以求的知識聖殿，是他無數個日夜埋頭苦讀所追求的目標。
但這也意味著，他將提前結束高三的征程，即將與身邊這個還在題海裏奮力掙紮、需要他陪伴和督促的人分離。他將前往一個陌生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而許昭，還將留在這裏，獨自面對高考這座獨木橋的最後沖刺。
那份錄取通知書，此刻在他感覺裏，輕飄飄的，卻又重逾千斤。
放學路上，許昭依舊沈浸在興奮中，嘰嘰喳喳地規劃著：“等你去了北京，我得經常給你打電話！你可不能嫌我煩！還有，寒暑假你得回來，或者我去找你！聽說未名湖冬天能滑冰……”
季臨安靜地聽著，直到許昭的話音暫告一段落，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冬日的暮色裏顯得格外清晰：“許昭。” “嗯？”許昭轉頭看他，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我……”季臨罕見地有些猶豫，措辭謹慎，“我可以……不去那麽早。有些大學的預科班或者先修課程，可以晚一點報到。我可以……陪你到高考結束。”
這話他說得有些艱難。做出這個決定，意味著他可能要放棄一些提前適應和接觸頂尖資源的機會。許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楞楞地看著季臨，像是沒聽懂他的話。幾秒後，他猛地反應過來，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生氣。
“季臨你胡說八道什麽！”他的聲音第一次對季臨帶上了明顯的責備，“你瘋了嗎？那是北京大學！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拿到了資格，怎麽能為了陪我晚去？不行！絕對不行！”
他抓住季臨的肩膀，力道有些大，眼神灼灼地盯著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堅決：“季臨，你聽著。我不需要你陪我到高考。我需要的是你毫無顧慮地去你該去的地方，去實現你的夢想。那才是你該走的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卻更加堅定：“你去了，我才有更大的動力拼命追上去。你站在原地等我，那算什麽？那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拖累你的廢物。季臨，別讓我看不起我自己，也別……別讓我後悔喜歡你。”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季臨心上。
季臨怔怔地看著許昭。他看著對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和甚至有些受傷的神情，忽然明白了自己剛才那個提議是多麽的……自以為是和不尊重。他低估了許昭的決心，也低估了他們之間這份感情的重量。
愛不是捆綁和犧牲，而是並肩成長，是互相成就，是希望對方飛得更高更遠。他心底那點沈重的糾結，在許昭這番話語下，忽然間煙消雲散。
“我知道了。”季臨深吸一口氣，反手輕輕拍了拍許昭抓著自己肩膀的手，眼神恢覆了以往的清澈和堅定，“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 許昭這才松了一口氣，重新露出笑容，雖然眼圈有點發紅：“這還差不多！你放心去你的！等著瞧，昭哥我一定殺去北京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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