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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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
集訓歸來的季臨，似乎有了一些難以言喻的微妙變化。他依舊安靜，依舊沈迷題海，但身上那層堅硬的冰殼仿佛徹底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柔和的沈靜。他會更頻繁地回應許昭的話，雖然大多還是簡單的“嗯”、“好”，但不再帶著疏離。
而許昭，經過兩周的分離，那份失而覆得的喜悅幾乎要滿溢出來。他變得更加體貼，那種體貼不再是咋咋呼呼的“昭哥罩你”，而是融入了更多細枝末節的觀察。他會記得季臨不吃香菜，打飯時仔細挑出來；會在季臨蹙眉思考難題時，默默遞上一顆剝好的橙子味水果糖；會在晚自習結束後，自然無比地接過季臨沈甸甸的書包甩在自己肩上。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比如，季臨只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物理練習冊的某一題，許昭就會立刻把自已整理好的相關筆記推過去。比如，許昭打球時只是朝場外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季臨就會下意識地把手邊的礦泉水瓶蓋擰開。再比如，午休時，許昭趴著睡著，季臨會悄悄把他滑落的外套重新披回去，動作輕緩。
這種默契落在白晨眼裏，讓他一邊嘖嘖稱奇，一邊又忍不住酸溜溜：“你倆這磁場，都快趕上連體嬰了，能不能考慮一下我們這些孤寡老人的感受？” 許昭通常會得意地摟住季臨的肩膀，炫耀道：“羨慕吧？嫉妒吧？這是天才之間的惺惺相惜，你不懂。” 季臨則會不動聲色地把他的爪子扒拉下去，耳根微紅，卻不再像以前那樣立刻躲開。
夏日的七中，梧桐樹葉茂盛如蓋，知了聲聲。教室裏的風扇吱呀呀地轉著，吹散悶熱，卻吹不散少年之間那日益升溫的、粘稠而暧昧的氛圍。那層窗戶紙越來越薄，仿佛只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一次深呼吸的勇氣。
機會來得比許昭預想的要快。期末考結束後的周末，晚風帶著難得的涼爽。許昭以“慶祝解放”為由，死纏爛打地把季臨從家裏拽了出來。兩人沿著錦江邊漫無目的地散步。
江面倒映著對岸的霓虹燈光，波光粼粼。岸邊有散步的老人，嬉鬧的孩子，依偎的情侶。晚風拂過臉頰，帶著江水特有的濕潤氣息，很是愜意。
許昭雙手插在褲兜裏，走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偷偷瞄著身邊安靜走著的季臨，側臉在夜色和燈光的勾勒下顯得格外柔和。他準備了整整三天的腹稿，此刻在腦子裏攪成一團漿糊。
“那個……”許昭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沈默，聲音有點幹。季臨轉過頭看他，眼神帶著詢問。 “咳，”許昭心跳如擂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考完了，有什麽打算？” “看書。”季臨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 “除了看書呢？”許昭不死心，“暑假那麽長，總不能天天泡書裏吧？要不……我們出去旅游？就我們倆？聽說青城山後山很涼快……”
季臨沈默地走著，沒有立刻回答。就在許昭以為又要被拒絕時，他輕輕開口：“……再看吧。” 沒有直接拒絕！許昭心裏瞬間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勇氣也增添了幾分。
他們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觀景平臺，靠著欄桿休息。江對岸的燈光秀開始了，璀璨的光束在夜空中交織變幻，引得岸邊人群發出陣陣驚嘆。氣氛正好。許昭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正對著季臨。他的表情是罕見的認真和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欄桿。
“季臨，”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沈許多，“我有話想對你說。” 季臨似乎預感到了什麽，身體微微繃緊，視線從江面收回，落在許昭臉上。他的眼神裏有細微的波動，像是期待，又像是慌亂，在霓虹閃爍下看不分明。
“我……”許昭張了張嘴，那些排練了無數遍的話就在嘴邊，卻緊張得差點咬到舌頭。他深吸一口氣，豁出去般說道：“我覺得我好像……特別特別喜歡和你待在一起。不是哥們兒那種喜歡。是……是看到你就高興，看不到你就想得慌，想天天給你帶早飯，想打球給你看，想……想就這樣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他一口氣說完，臉頰燒得厲害，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季臨，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季臨徹底楞住了。盡管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許昭如此直白而熱烈的話語，巨大的沖擊還是讓他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似乎瞬間湧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只剩下許昭那句“特別特別喜歡”在反覆回蕩。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紅暈，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頸。他下意識地想低頭，想逃避，但許昭那灼熱而緊張的目光卻像釘住了他，讓他動彈不得。
時間仿佛靜止了。江風依舊在吹，對岸的燈光依舊絢爛，人群的喧囂似乎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季臨的嘴唇微微顫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拒絕？他好像……並不想。答應？那兩個字又太重太燙，堵在喉嚨口。
他的沈默和不知所措，讓許昭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席卷而來。他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嚇到他了？ “我……”許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沙啞，“如果你覺得……覺得惡心，或者……就當我沒說，我……”他有些語無倫次，幾乎想要落荒而逃。
就在這時，季臨忽然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許昭的手腕。他的手指冰涼，還帶著輕微的顫抖，力道卻很大，仿佛怕他真的會跑掉。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楞住了。
許昭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季臨抓住自己的手，又看向他漲得通紅的臉。季臨像是被自己的動作燙到，想松開，卻被許昭反應極快地反手握住了手掌，十指緊緊扣住。
掌心相貼，溫度交織。一個滾燙，一個微涼。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手心的汗和劇烈的脈搏跳動。 “你……”季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帶著明顯的慌亂，“……別胡說。”
沒有明確的回應，但那個主動的牽手，那句“別胡說”，以及他沒有掙脫的手，都像是一道強光，瞬間驅散了許昭心中所有的陰霾和不安！
巨大的、無法形容的狂喜像海嘯般淹沒了他！他猛地收緊手指，將李臨的手牢牢攥在掌心，臉上綻放出一個巨大無比、燦爛奪目的笑容，眼睛亮得勝過對岸所有的霓虹。
“我沒有胡說！”他激動得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引得旁邊有人側目，但他完全顧不上了，“季臨！我是認真的！特別特別認真！”
季臨被他喊得羞窘難當，用力想抽回手，低喝道：“你小點聲！” 許昭卻得寸進尺地把他拉得更近，兩人幾乎胳膊貼著胳膊。他低下頭，湊近季臨泛紅的耳朵，用氣聲，帶著笑意和無比的鄭重，一字一句地重覆：“季臨，我喜歡你。特別喜歡你。”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帶來一陣戰栗。季臨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幾乎要爆炸。他能聞到許昭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和夏夜的風的味道。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掙脫。只是微微偏過頭，將滾燙的臉頰埋得更低了些，仿佛這樣就能隱藏起所有的慌亂和……那悄然滋生的、同樣熾熱的情感。
但那只被許昭緊緊握住的手，卻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來，甚至極其輕微地、回握了一下。
只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卻讓許昭欣喜若狂！ 他知道了！他明白了！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靠在錦江邊的欄桿上，誰也沒有再說話。江風溫柔地拂過，對岸的燈光變幻著色彩，倒映在蕩漾的江水中，也倒映在彼此清澈的眼眸裏。
空氣中彌漫著夏夜獨有的暧昧和甜蜜。無聲勝有聲。
許昭用大拇指，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摩挲著季臨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這份失而覆得的珍寶。
季臨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心感和……難以言喻的悸動。原來，被一個人這樣熱烈而認真地喜歡著，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自已冰封已久的心，也是可以為一個人這樣劇烈地跳動的。
這個夏夜，錦江的風和燈光，共同見證了一場青春裏最盛大、最真摯的告白，和一份悄然生根的、笨拙而珍貴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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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訓歸來的季臨，似乎有了一些難以言喻的微妙變化。他依舊安靜，依舊沈迷題海，但身上那層堅硬的冰殼仿佛徹底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柔和的沈靜。他會更頻繁地回應許昭的話，雖然大多還是簡單的“嗯”、“好”，但不再帶著疏離。
而許昭，經過兩周的分離，那份失而覆得的喜悅幾乎要滿溢出來。他變得更加體貼，那種體貼不再是咋咋呼呼的“昭哥罩你”，而是融入了更多細枝末節的觀察。他會記得季臨不吃香菜，打飯時仔細挑出來；會在季臨蹙眉思考難題時，默默遞上一顆剝好的橙子味水果糖；會在晚自習結束後，自然無比地接過季臨沈甸甸的書包甩在自己肩上。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比如，季臨只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物理練習冊的某一題，許昭就會立刻把自已整理好的相關筆記推過去。比如，許昭打球時只是朝場外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季臨就會下意識地把手邊的礦泉水瓶蓋擰開。再比如，午休時，許昭趴著睡著，季臨會悄悄把他滑落的外套重新披回去，動作輕緩。
這種默契落在白晨眼裏，讓他一邊嘖嘖稱奇，一邊又忍不住酸溜溜：“你倆這磁場，都快趕上連體嬰了，能不能考慮一下我們這些孤寡老人的感受？” 許昭通常會得意地摟住季臨的肩膀，炫耀道：“羨慕吧？嫉妒吧？這是天才之間的惺惺相惜，你不懂。” 季臨則會不動聲色地把他的爪子扒拉下去，耳根微紅，卻不再像以前那樣立刻躲開。
夏日的七中，梧桐樹葉茂盛如蓋，知了聲聲。教室裏的風扇吱呀呀地轉著，吹散悶熱，卻吹不散少年之間那日益升溫的、粘稠而暧昧的氛圍。那層窗戶紙越來越薄，仿佛只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一次深呼吸的勇氣。
機會來得比許昭預想的要快。期末考結束後的周末，晚風帶著難得的涼爽。許昭以“慶祝解放”為由，死纏爛打地把季臨從家裏拽了出來。兩人沿著錦江邊漫無目的地散步。
江面倒映著對岸的霓虹燈光，波光粼粼。岸邊有散步的老人，嬉鬧的孩子，依偎的情侶。晚風拂過臉頰，帶著江水特有的濕潤氣息，很是愜意。
許昭雙手插在褲兜裏，走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偷偷瞄著身邊安靜走著的季臨，側臉在夜色和燈光的勾勒下顯得格外柔和。他準備了整整三天的腹稿，此刻在腦子裏攪成一團漿糊。
“那個……”許昭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沈默，聲音有點幹。季臨轉過頭看他，眼神帶著詢問。 “咳，”許昭心跳如擂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考完了，有什麽打算？” “看書。”季臨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 “除了看書呢？”許昭不死心，“暑假那麽長，總不能天天泡書裏吧？要不……我們出去旅游？就我們倆？聽說青城山後山很涼快……”
季臨沈默地走著，沒有立刻回答。就在許昭以為又要被拒絕時，他輕輕開口：“……再看吧。” 沒有直接拒絕！許昭心裏瞬間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勇氣也增添了幾分。
他們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觀景平臺，靠著欄桿休息。江對岸的燈光秀開始了，璀璨的光束在夜空中交織變幻，引得岸邊人群發出陣陣驚嘆。氣氛正好。許昭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正對著季臨。他的表情是罕見的認真和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欄桿。
“季臨，”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沈許多，“我有話想對你說。” 季臨似乎預感到了什麽，身體微微繃緊，視線從江面收回，落在許昭臉上。他的眼神裏有細微的波動，像是期待，又像是慌亂，在霓虹閃爍下看不分明。
“我……”許昭張了張嘴，那些排練了無數遍的話就在嘴邊，卻緊張得差點咬到舌頭。他深吸一口氣，豁出去般說道：“我覺得我好像……特別特別喜歡和你待在一起。不是哥們兒那種喜歡。是……是看到你就高興，看不到你就想得慌，想天天給你帶早飯，想打球給你看，想……想就這樣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他一口氣說完，臉頰燒得厲害，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季臨，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季臨徹底楞住了。盡管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許昭如此直白而熱烈的話語，巨大的沖擊還是讓他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似乎瞬間湧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只剩下許昭那句“特別特別喜歡”在反覆回蕩。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紅暈，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頸。他下意識地想低頭，想逃避，但許昭那灼熱而緊張的目光卻像釘住了他，讓他動彈不得。
時間仿佛靜止了。江風依舊在吹，對岸的燈光依舊絢爛，人群的喧囂似乎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季臨的嘴唇微微顫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拒絕？他好像……並不想。答應？那兩個字又太重太燙，堵在喉嚨口。
他的沈默和不知所措，讓許昭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席卷而來。他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嚇到他了？ “我……”許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沙啞，“如果你覺得……覺得惡心，或者……就當我沒說，我……”他有些語無倫次，幾乎想要落荒而逃。
就在這時，季臨忽然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許昭的手腕。他的手指冰涼，還帶著輕微的顫抖，力道卻很大，仿佛怕他真的會跑掉。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楞住了。
許昭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季臨抓住自己的手，又看向他漲得通紅的臉。季臨像是被自己的動作燙到，想松開，卻被許昭反應極快地反手握住了手掌，十指緊緊扣住。
掌心相貼，溫度交織。一個滾燙，一個微涼。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手心的汗和劇烈的脈搏跳動。 “你……”季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帶著明顯的慌亂，“……別胡說。”
沒有明確的回應，但那個主動的牽手，那句“別胡說”，以及他沒有掙脫的手，都像是一道強光，瞬間驅散了許昭心中所有的陰霾和不安！
巨大的、無法形容的狂喜像海嘯般淹沒了他！他猛地收緊手指，將李臨的手牢牢攥在掌心，臉上綻放出一個巨大無比、燦爛奪目的笑容，眼睛亮得勝過對岸所有的霓虹。
“我沒有胡說！”他激動得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引得旁邊有人側目，但他完全顧不上了，“季臨！我是認真的！特別特別認真！”
季臨被他喊得羞窘難當，用力想抽回手，低喝道：“你小點聲！” 許昭卻得寸進尺地把他拉得更近，兩人幾乎胳膊貼著胳膊。他低下頭，湊近季臨泛紅的耳朵，用氣聲，帶著笑意和無比的鄭重，一字一句地重覆：“季臨，我喜歡你。特別喜歡你。”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帶來一陣戰栗。季臨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幾乎要爆炸。他能聞到許昭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和夏夜的風的味道。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掙脫。只是微微偏過頭，將滾燙的臉頰埋得更低了些，仿佛這樣就能隱藏起所有的慌亂和……那悄然滋生的、同樣熾熱的情感。
但那只被許昭緊緊握住的手，卻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來，甚至極其輕微地、回握了一下。
只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卻讓許昭欣喜若狂！ 他知道了！他明白了！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靠在錦江邊的欄桿上，誰也沒有再說話。江風溫柔地拂過，對岸的燈光變幻著色彩，倒映在蕩漾的江水中，也倒映在彼此清澈的眼眸裏。
空氣中彌漫著夏夜獨有的暧昧和甜蜜。無聲勝有聲。
許昭用大拇指，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摩挲著季臨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這份失而覆得的珍寶。
季臨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心感和……難以言喻的悸動。原來，被一個人這樣熱烈而認真地喜歡著，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自已冰封已久的心，也是可以為一個人這樣劇烈地跳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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