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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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後的第一個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喚醒了許昭。他幾乎是睜眼的瞬間就抓過了床頭的手機,屏幕幹凈,沒有新消息。一絲微小的失落剛爬上心頭,就被昨晚錦江邊緊握的觸感和季臨微紅的耳廓驅散。

他咧著嘴,抱著被子滾了一圈,然後迫不及待地編輯短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只發過去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 「早。醒了嗎?」

發送成功後,他盯著手機屏幕,像等待判決一樣緊張。幾分鐘後,屏幕亮起。 「嗯。」

只有一個字。許昭卻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回應,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哼著不成調的歌沖進衛生間洗漱。他對著鏡子,看著自己傻笑的臉,用力揮了揮拳頭。

另一邊,季臨握著手機,看著那個“早”字,發了好一會兒呆。昨晚的一切不是夢。掌心似乎還殘留著被緊緊握住的溫度和力度,耳邊仿佛還回響著那句“特別喜歡”。臉頰又開始發燙。他把自己埋進枕頭裏,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一種陌生的、甜澀交織的情緒充盈著胸腔。

他磨蹭了很久才起床,洗漱,換好衣服。走到客廳,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樓下。一種隱隱的期待在心底盤旋。

果然,沒過多久,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樓下,手裏依舊拎著兩份早餐,正仰著頭朝他窗口張望。看到季臨出現在陽臺,許昭的眼睛瞬間亮了,用力地朝他揮手,笑容比晨光還耀眼。

季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想躲開,腳步卻像釘在原地。他看著樓下那個笑得傻氣又陽光的少年,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暖意緩緩包裹住他。

他下樓,打開單元門。許昭就站在門口,把溫熱的豆漿和包子遞給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試探:“……早上好。” “……早。”季臨接過早餐,低聲回應,視線微微偏開,卻沒能藏住嘴角那一絲極淺的弧度。

兩人並肩走在去往圖書館的路上(假期圖書館照常開放,成了他們最常去的地方)。氣氛和以往似乎一樣,又似乎完全不同。許昭依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但話題小心地避開了昨晚,只是分享著路上的見聞和昨晚做的離譜的夢。季臨依舊安靜地聽著,但不再僅僅是聽著,偶爾會極輕地“嗯”一聲,或者在他講到離譜處時,投去一個無奈的眼神。

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甜膩在兩人之間無聲流淌。

在圖書館老位置坐下,許昭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季臨,用氣聲問:“那個……我現在……算是有名分了嗎?” 季臨正在拿書的手一頓,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沒看許昭,只是把書翻開,含糊地應了一聲:“……看書。” 這幾乎等於默認!許昭心裏炸開漫天煙花,恨不得站起來原地轉三圈。他強壓下激動,努力板起臉,也拿出書,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麽都壓不下去。

整個上午,許昭的學習效率低得驚人。他時不時就要偷偷看一眼旁邊的季臨,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認真書寫時微微抿起的嘴唇,看他無意識轉著筆的纖細手指……怎麽看都看不夠。

季臨能感受到那灼熱的目光,看得他頭皮發麻,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他忍無可忍,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許昭一腳。許昭吃痛,卻笑得更開心了,湊過去用氣聲說:“你踢我幹嘛?我看我男朋友也不行?” “男朋友”三個字像帶著電流,瞬間擊中了季臨。他猛地擡起頭,瞪了許昭一眼,臉頰緋紅,眼神裏帶著羞惱,卻沒什麽殺傷力,反而像某種邀請。

許昭看得心癢難耐,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假期圖書館人不多,他們又在角落。他鬼使神差地,迅速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季臨放在腿上的手。

季臨全身一僵,下意識想抽回,卻被許昭更緊地握住。許昭的手指帶著灼人的溫度,堅定地嵌入他的指縫,變成了一個隱秘的十指相扣。

在圖書館安靜的氛圍裏,在彌漫著書墨香氣的空氣中,在無人註意的桌面之下,兩只手緊緊地牽在一起。季臨的心臟狂跳,手心迅速沁出薄汗。他想掙脫,卻又貪戀那份緊密相貼的溫暖和安全感。最終,他放棄了掙紮,任由許昭握著,只是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抵到書本上,通紅的耳廓暴露了他所有的慌亂與甜蜜。

許昭的心也跳得飛快,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和幸福感幾乎要將他淹沒。他輕輕用拇指摩挲著季臨的手背,感受著那細膩的皮膚和微微凸起的骨節,覺得這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時刻。

這個清晨,在彌漫著舊書和陽光味道的圖書館角落裏,他們的關系,有了一個心照不宣卻無比確定的開始。

暑假的時光仿佛被拉長了,每一天都浸泡在蜜糖裏。他們幾乎形影不離。大部分時間泡在圖書館,季臨刷題看書,許昭在旁邊陪著他,偶爾被他拎著耳朵講解物理題。學累了,許昭就會想方設法地把人拐出去。

他們一起去看了暑期檔爆米花電影。在昏暗的影廳裏,許昭抱著巨大的爆米花桶,手“不小心”碰到季臨的手好幾次,最後幹脆把爆米花桶放在中間,美其名曰“共享”,實則創造更多肢體接觸的機會。看到搞笑處,許昭會笑得東倒西歪,肩膀蹭著季臨的肩膀;看到緊張處,他會下意識地抓住季臨的胳膊。季臨全程繃著臉,耳朵卻一直是紅的。

他們一起去吃遍了學校附近的小巷美食。許昭總是搶著付錢,然後把所有覺得好吃的都夾到季臨碗裏,看著他吃下去,比自己吃了還開心。季臨從一開始的抗拒,到後來的默默接受,甚至偶爾會把自己覺得好吃的,也默不作聲地推到許昭面前。

他們還會在傍晚天氣涼爽時,騎著共享單車在成都的街頭巷尾穿梭。許昭騎得快,常常故意放慢速度等季臨,或者繞著他騎圈。晚風吹起少年們的衣擺,吹散了夏日的燥熱,留下了歡快的車鈴聲和許昭毫不掩飾的大笑聲。

有一次,他們騎車路過一個路邊賣梔子花的老奶奶。許昭停下來,買了一小串香氣撲鼻的梔子花,笨手笨腳地想給季臨別在襯衫扣眼上。 “你幹嘛……”季臨下意識躲閃。 “別動,”許昭按住他的肩膀,表情認真,動作卻有點笨拙,“香著呢,驅蚊。” 潔白的花朵別在淺藍色的襯衫上,香氣清幽。季臨看著胸前那朵小花,又看看許昭近在咫尺的、帶著汗珠的認真臉龐,心跳突然就亂了節奏。

白晨偶爾會加入他們,每次都表示被閃瞎了眼。 “你倆現在這氣氛,膩歪得我雞皮疙瘩掉一地!”他誇張地搓著手臂,“昭哥,你能別用那種肉麻的眼神盯著季臨看了嗎?我害怕!” 許昭通常會一腳踹過去:“滾蛋!嫉妒直說!” 季臨則會面無表情地繼續看書,只是微微發紅的耳廓出賣了他。

這些瑣碎而平凡的日常,一點一滴地堆積起來,構成了獨屬於他們的、盛大而明媚的夏日記憶。成都的烈日、突如其來的陣雨、冰粉的甜、火鍋的辣、梔子花的香、自行車後座的風……所有的一切,都因為身邊有那個人,而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意義。

許昭像一輪永不疲倦的太陽,毫無保留地散發著光和熱,溫暖著李臨過去的所有陰霾。而季臨,則用他獨有的安靜和細膩,默默地回應著這份溫暖,像月光溫柔地包容著太陽的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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