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機與分離

五月中旬，學校通知要選拔學生參加全國高中生物理競賽的集訓營，為期兩周，地點在成都另一所重點高校內。季臨作為年級物理尖子，自然在名單上。

這意味著兩人將有半個月的時間見不到面。晚自習時，許昭看著季臨桌上那張通知單，心裏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慌。他憋了半天，才悶悶不樂地嘟囔：“要去那麽久啊……” 季臨正在寫題，筆尖頓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那邊夥食不知道好不好……” “有人一起住嗎？會不會不習慣？” “聽說訓練強度很大，你……”

“許昭。”季臨打斷他喋喋不休的擔憂，轉過頭看他。經過這幾天的調整，他的狀態似乎稍微好了一些，雖然眉宇間仍有倦色，但眼神清亮了些許。“只是集訓而已。”

許昭看著他，忽然洩了氣般趴在桌上，腦袋枕著手臂，側頭看著季臨，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我會想你的。”

直白而滾燙的話語，毫無預兆地砸過來。季臨的心猛地一跳，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他避開許昭的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回應，但也沒有否認。只是那悄然泛紅的耳廓，洩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集訓出發的前一天，許昭塞給季臨一個大袋子。 “裏面是零食，餓的時候吃。” “這個是常用藥，感冒藥腸胃藥創可貼都有。” “還有這個……”他拿出一個嶄新的、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頸枕，“坐車累了可以用。” “還有……”

“許昭，”季臨看著那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軟，“我只是去參加集訓，不是去荒野求生。”

許昭撓撓頭，自己也覺得有點誇張了，嘿嘿笑了兩聲：“我這不是怕你照顧不好自己嘛。” 季臨看著他，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第二天，學校安排大巴車送參賽學生去集訓地。許昭逃了早自習，非要來送他。

清晨的七中校門口，停著大巴車，學生們陸續上車。許昭幫季臨把行李拎上車放好，磨磨蹭蹭地不肯下去。 “到了給我發個信息。”許昭叮囑。 “嗯。” “按時吃飯。” “嗯。” “別熬夜。” “…嗯。” “……”

司機按響了喇叭，催促送行的人下車。許昭看著季臨，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句：“……照顧好自己。” 季臨看著他，點了點頭：“你也是。”

許昭一步三回頭地下了車，站在車窗外，對著季臨用力揮手。大巴車緩緩啟動。季臨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裏。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強烈的、陌生的空落感，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帶走了。

他低下頭，打開許塞給他的那個沈甸甸的袋子，最上面，放著那支他送出去的、刻著“Z”的鋼筆，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他熟悉的、張揚又有點潦草的字跡： 「借你用兩周。睹物思人，記得想我。 ——你的昭哥」

季臨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慢慢地把紙條折好，和那支鋼筆一起，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裏。

車窗外的成都街景飛速後退，他靠在窗玻璃上，感受著口袋裏那支鋼筆堅硬的觸感，嘴角在無人看見的地方，緩緩地、緩緩地揚起一個清淺而溫柔的弧度。

思念的種子，已然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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