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集訓營的生活緊張而充實。高強度的課程、大量的實驗和頻繁的測試幾乎填滿了所有時間。季臨被分在一間雙人宿舍，室友來自另一所名校，也是個沈默寡言的物理尖子，兩人交流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各自埋頭學習。

白天被學業占據，尚可應付。但到了夜晚，當宿舍安靜下來，窗外是陌生的蟲鳴，思念便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纏繞心間。

季臨的手機是部老舊的型號，功能簡單。他很少主動與人聯系，通訊錄裏除了幾個必要的號碼，幾乎一片空白。許昭的號碼，被他下意識地存成了第一個。

到達那晚，他猶豫了很久，才編輯了一條極其簡短的短信：「到了。」幾乎是在短信顯示發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許昭”兩個字。

季臨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走到宿舍走廊盡頭的窗邊，才接起電話。 “餵？”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季臨！”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許昭清亮又帶著急切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在外面，“怎麽樣？宿舍環境好嗎？室友好不好相處？吃飯了沒？吃的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劈裏啪啦地砸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季臨握著手機，聽著那頭熟悉的聲音，仿佛那人就在身邊吵吵嚷嚷。一天下來的陌生感和緊繃感奇異地消散了一些。他靠著冰冷的墻壁，低聲一一回答：“還好。嗯。吃了。食堂的飯。”

“嘖，肯定沒七中食堂好吃對吧？我跟你說，今天食堂有粉蒸肉，我還幫你打了一份呢，結果你沒來，只好便宜白晨那小子了……”許昭在那頭絮絮叨叨地講著七中今天發生的瑣事，誰和誰吵架了，數學老師又拖堂了，籃球場被高一占了……

季臨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窗外是陌生的夜景，電話那頭是熟悉的煙火氣。他很少回應，只是偶爾發出一兩個單音節表示在聽，但嘴角卻在不知不覺中微微揚起。

“哎，你那邊晚上熱不熱？有沒有蚊子？我給你塞的花露水用了沒？” “……還沒。” “我就知道！趕緊用！別又被咬得滿腿包！” “……嗯。”

電話打了將近二十分鐘，大部分時間是許昭在說，季臨在聽。直到許昭那邊傳來他媽媽的催促聲，他才不情不願地準備掛電話。 “那……你早點休息。別學太晚。”許昭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絲不舍。 “嗯。你也是。” “季臨，”掛電話前，許昭忽然又叫住他，聲音透過電波，顯得格外認真，“……沒事，就是想叫叫你。晚安。”

電話掛斷了。季臨握著發燙的手機，在窗邊站了很久。夜風吹來，帶來一絲涼意，但他心裏卻暖烘烘的。他回到宿舍，從那個沈甸甸的袋子裏找出花露水，認真地噴了幾下。

那一晚，他睡得比想象中要安穩。

季臨不在的七中，對許昭來說，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聲音。他依舊每天踩點上早自習，但旁邊的座位空著，讓他覺得格外不習慣。他會下意識地把買好的豆漿包子放在旁邊桌上，直到早讀課鈴響，才反應過來，悻悻地自己吃掉兩份早餐，撐得直打嗝。

課間，他不再有固定的人可以轉頭說話，只能去隔壁班騷擾白晨。 “昭哥，你這望夫石的表情收一收行不行？”白晨第N次吐槽，“季大學霸才走了三天，你跟丟了魂似的。” “滾蛋！”許昭笑罵著捶他一拳，但眼裏的失落卻藏不住。

他每天最大的期待，就是晚上給季臨打電話的那短短十幾二十分鐘。他會提前打好腹稿，想著今天學校裏有什麽有趣的事可以分享，生怕冷場。他甚至開始認真記筆記，尤其是物理課，因為季臨偶爾會在電話裏問起進度，他不想一問三不知。

這種變化讓各科老師都嘖嘖稱奇。 “許昭，最近表現不錯啊，物理作業居然全對了？”物理老師驚訝地在班上表揚他。許昭表面上得意洋洋，心裏卻在想：廢話，這可是遠程接受了大學霸一對一指導的成果！

他還會做一些笨拙又可愛的事情。比如，看到小賣部出了新口味的糖，會立刻買下一大包，寄到集訓地去；聽說成都突然降溫，會著急忙慌地發短信提醒李臨加衣服（雖然季臨那邊可能根本沒降溫）；甚至偷偷上網查“送什麽禮物能給集訓中的人加油打氣”，搜索結果五花八門，讓他看得頭暈眼花。

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它讓跳脫的人變得安靜，讓粗心的人學會體貼，讓陽光燦爛的日子，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名為牽掛的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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