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霾

接下來的幾天，季臨明顯又縮回了自己的殼裏。他變得比平時更加沈默，上課時常走神，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許昭給他帶的早餐，他有時會忘了吃；和他說話，他也常常反應慢半拍。

許昭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知道那個電話肯定帶來了很大的麻煩。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問過一次，季臨只是搖頭，什麽也不肯說。許昭不敢再逼他，只能換一種方式。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吵吵鬧鬧，而是選擇了安靜地陪伴。早上依舊帶早餐，默默放在他桌上；課間不再硬拉著他說話，只是陪在他身邊安靜地做題或者看窗外；放學依舊固執地送他回家，即使一路上兩人都沈默不語。

他會在季臨偶爾因為疲憊而趴在桌上小憩時，悄悄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會在他忘記吃午飯時，去小賣部買來面包和牛奶，放在他手邊；會在晚自習後，塞給他一顆橙子味的水果糖，說一句：“甜的，吃了心情會好點。”

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無聲卻堅定的行動。像溫潤的細雨，一點點滲透，一點點安撫。

季臨感受得到。那些細小的關懷，像寒冷冬夜裏微弱卻持續燃燒的小火苗，不足以驅散所有黑暗，卻足夠溫暖他冰涼的手腳，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

一天放學，雨下得很大。兩人擠在許昭的傘下，沈默地走到季臨家樓下。季臨低聲道了謝，轉身要走。 “季臨。”許昭忽然叫住他。季臨回頭。許昭看著他，雨水打濕了許昭的半邊肩膀，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和堅定：“我不知道你家裏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問。但我那句話一直算數。” 他頓了頓，聲音穿透雨幕，清晰無比： “天塌下來，有我跟你一起扛。”

季臨楞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滑落。他看著傘下那個少年，看著他被雨水打濕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看著他眼中毫不摻假的真誠和擔當。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他迅速低下頭，掩飾住瞬間湧上的淚意，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飛快地轉身沖進了樓道。

許昭站在雨裏，看著他那幾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沒有追上去。他知道，有些堅冰，需要時間和耐心才能融化。而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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