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

吃完蛋糕，許昭借口“需要幫忙收拾陽臺”，把季臨拉到了自家天臺。

天臺上晚風習習，吹散了夏日的悶熱。城市的夜景在腳下鋪陳開來，遠處霓虹閃爍。喧囂被隔在樓下，這裏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和彼此的心跳。

“那個……”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你先說。”許昭撓了撓頭，有點緊張。季臨從紙袋裏拿出那個細長的禮物盒子，遞過去，聲音有些幹澀：“生日禮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許昭接過盒子，手指不經意地碰到季臨的指尖，兩人都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擊中般，迅速縮回手。許昭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看到那支精致的鋼筆時，眼睛明顯地亮了起來。他摩挲著筆身上那個小小的“Z”，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擡頭看著李臨，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很喜歡。特別特別喜歡。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季臨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低聲說：“你喜歡就好。” 空氣再次陷入沈默，卻彌漫著一種粘稠而暧昧的氣息。那些在醫務室被打斷的、在林蔭道下醞釀的、在燭光中閃爍的情感，似乎都在這天臺的晚風裏匯聚，等待著某個突破口。

許昭握緊了手裏的鋼筆，手心微微出汗。他看著季臨被夜風吹起的柔軟發梢，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因為緊張而輕抿的嘴唇，鼓足了所有的勇氣。

“李臨，我……” 就在這時，季臨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劃破了夜晚的靜謐。季臨像是受驚般猛地後退一步，慌忙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父親”兩個字。他的臉色瞬間白了白，剛才那點暧昧緊張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意識的緊繃和抗拒。他看了許昭一眼，眼神覆雜，帶著歉意和一絲慌亂：“我…我去接個電話。”

說完，他拿著手機，快步走下天臺。許昭看著他的背影，那句幾乎脫口而出的告白卡在喉嚨裏，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混合著失落和心疼。他握緊了那支還帶著季臨指尖溫度的鋼筆，倚在天臺欄桿上，望著樓下萬家燈火，心裏五味雜陳。

那個電話打了很久。許昭下樓時，季臨已經接完電話，正站在客廳裏，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裏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黯淡。

“怎麽了？沒事吧？”許昭擔心地問。季臨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家裏有點事……我可能得先回去了。” 許昭心裏一沈，知道肯定不是“有點事”那麽簡單。但他沒有追問，只是點點頭：“我送你。” “不用了，”季臨拒絕得很快，“你今天是壽星，好好陪叔叔阿姨。我自己回去就行。”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疏離，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最初把自己包裹起來的季臨。

許昭看著他，心裏難受得像被什麽東西揪緊了。他最終沒有堅持，只是把季臨送到門口，看著他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季臨那張蒼白而沈默的臉。

許昭站在空蕩蕩的門口，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支鋼筆。生日的喜悅被濃濃的擔憂和失落覆蓋。他知道，橫亙在季臨心頭的那些陰霾，那些來自家庭的冰冷現實，並不是他一時熾熱的愛意就能輕易驅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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