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鐘聲

寒假正式開始，校園變得空蕩寂靜。對於季臨來說，假期並不意味著放松，反而代表著更長的、需要獨自面對的時間。他收拾好書包，正準備離開這間已經充滿太多溫暖回憶的教室，許昭的聲音就在門口響起了。

“餵，大學霸，寒假有什麽宏偉計劃？”許昭靠在門框上，笑嘻嘻地問，眼裏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季臨拉上書包拉鏈，語氣平淡：“看書，寫作業。” “我就知道！”許昭一拍大腿，湊過來，“這也太無聊了！這樣，為了感謝你一學期對我物理的‘不殺之恩’，昭哥決定寒假給你當免費陪讀！怎麽樣？”

季臨擡眼看他：“不需要。” “需要！怎麽不需要！”許昭開始耍無賴，“我一個人在家會無聊到長蘑菇的！我媽都嫌我煩！你就當收留我，行不行？我保證安安靜靜，絕不吵你！還可以幫你跑腿買零食！”他雙手合十，做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季臨看著他亮晶晶充滿期盼的眼睛，那句拒絕在嘴邊轉了幾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他微微扭過頭，聲音幾不可聞：“…隨你。”

“耶！就這麽說定了！”許昭歡呼一聲，得寸進尺地勾住季臨的肩膀，“明天開始，早上九點，圖書館或者你家，你選一個！”

最終地點定在了市圖書館。那裏安靜，暖和，而且……距離兩人家都不算太遠。於是，寒假的每一天，圖書館靠窗的固定位置，幾乎成了他們的專屬區域。

季臨覆習預習，沈靜專註。許昭雖然嘴上說著陪讀，但通常堅持不了半小時就開始走神，不是趴在桌子上歪頭看季臨，就是在本子上畫各種奇奇怪怪的塗鴉，偶爾還會偷偷塞給季臨一顆糖或一小包餅幹。

季臨有時會被他打擾，蹙眉看過去，許昭立刻做出“我錯了”的表情，老實幾分鐘，然後故態覆萌。雖然效率似乎沒有一個人時高，但季臨卻奇異地並不討厭這種感覺。身邊有個人陪著，即使是安靜的陪伴，也驅散了許多獨處時的清冷。

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街上的年味逐漸濃了起來。許昭的熱情似乎也隨著年節一起升溫。

“季臨，過年你怎麽過？”許昭一邊心不在焉地轉著筆，一邊狀似隨意地問。 “一個人。”季臨的目光沒有離開書本。許昭轉筆的動作停了。他沈默了幾秒，然後突然說：“那怎麽行！春節哎！當然要熱熱鬧鬧的！來我家過年吧！”

季臨終於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慌亂：“…不去。” “為什麽啊？”許昭急了，“我家就我爸媽，還有我姥，人特好！我媽做的年夜飯可好吃了！真的！我跟我媽說了你，她特歡迎你來！”

季臨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太打擾了。” “不打擾！一點不打擾！”許昭恨不得指天發誓，“你一個人過年那才叫沒意思呢！就這麽定了！年三十下午我來接你！不許拒絕！拒絕就是不拿我當朋友！”

他的語氣霸道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根本不給季臨反駁的機會。季臨看著他急切又真誠的臉，心臟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熱鬧”的春節了。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又滾，最終化為了一個輕不可聞的：“…嗯。”

年三十那天，許昭果然早早跑來接他。許昭的媽媽是個非常溫柔熱情的女人，見到季臨就拉著他手噓寒問暖，塞給他一大堆零食水果，絲毫沒有見外。許昭的爸爸則比較沈穩，笑著拍拍他的肩，說了句“把這當自己家”。奶奶更是慈祥，一直笑瞇瞇地看著他。

豐盛的年夜飯，熱鬧的春節聯歡晚會（雖然沒人認真看），窗外連綿不絕的鞭炮聲，還有許昭一直在他身邊吵吵嚷嚷、插科打諢……這一切都像一場溫暖而不真實的美夢。季臨話依然不多，但眉宇間的冰雪早已消融殆盡，偶爾還會因為許昭的搞怪和許家父母的溫暖話語而淺淺地笑起來。

零點鐘聲敲響時，窗外煙花絢爛綻放，照亮了整個夜空。許昭拉著季臨跑到陽臺，巨大的聲響中，他湊到季臨耳邊，大聲喊：“季臨！新年快樂！” 季臨轉頭看他，煙花的光芒在他清澈的眼底明明滅滅。他也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新年快樂，許昭。”

那一刻，在震耳欲聾的鞭炮和漫天絢爛的煙花下，兩人對視著，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許昭的心臟砰砰狂跳，一種強烈的情感幾乎要破胸而出。他猛地伸出手，緊緊抱住了季臨。

“新的一年，”他把頭埋在季臨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卻異常堅定，“我會一直在。” 季臨的身體先是僵硬，隨後慢慢放松下來。他沒有回抱，但也沒有推開，只是任由許昭抱著，感受著對方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力量。在彌漫著硝煙味的冷空氣裏，這個擁抱格外的溫暖和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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