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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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三十一
何宇清晰記得自己是怎麽沖動又冷靜地跟著楊天辰跳崖的。
老天眷顧他們，讓他們先砸在一棵歪脖子樹上，然後一路滾了下來。
楊天辰在第一下被砸的時候就暈了過去。
何宇是滾落的途中被石頭磕到腦袋暈過去的。
不知道暈了多久，他猛得從黑暗裏張開眼，觀察著四周，他看著眼前的白色天花板，藍色的簾子，鐵柵欄的床；聞到消毒水的氣味，他立馬意識到自己在病房。這裏是醫院，醫院？？有好心人救了他們嗎？明明他已經做好在地獄裏揍楊天辰的準備了。
他現在在這，那楊天辰呢？
楊天辰呢？他人呢。
他掀開被子下床去尋找。
小護士看見了忙制止摁住他：“誒誒誒、你要幹什麽？”
“你好！有沒有一個和我一起被送進來的，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
“我想想……”
“長得很帥！”
何宇很著急，他害怕楊天辰被人遺忘在那裏。
一說，小護士就想起來了：“哦，65床。”
何宇立馬又要起身，不顧身上的疼痛，小護士給他推了回去：“你這會兒還不能下床！”
“我、”
最後護士拗不過他，給他找來了可以推著走的吊藥瓶的架子。
何宇在楊天辰病房門前調整了呼吸，開門他便看到楊天辰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渾身纏滿繃帶，楊天辰的手臂和腳都骨折了，腳被高高掛起：“快過來我抱抱。”
何宇一言不發走過去，楊天辰動作笨拙地掙紮著想從床上撐起來抱住他。何宇不幫忙也不阻止，只是看著他起來又倒下去，最後艱難的拉著病床扶手以一種扭曲的折著腰的姿勢倒在何宇身上。
“真高興，我們還能活著見面。”
楊天辰的話語帶著不怎麽掩飾的虛情假意，他在戴面具。
何宇依舊保持著沈默，只洩出一點點哼聲，他的咬肌被咬得發酸。
楊天辰裝作不知道任何不對勁之處，仍然抱著他。
“楊天辰，你有聽到我說的話嗎？”何宇問，他的語氣冰冰涼涼的，似乎很是不快。
“什麽？”
“山頂上，我的話。”
楊天辰不說話了。
何宇推開楊天辰，一巴掌扇楊天辰的臉頰上。隨後他轉身就走，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楊天辰一楞，他的眼睛忽然清明起來：“宇、何宇，等會兒、”何宇已經出去了，楊天辰都沒來得及摸到他一點點衣角。
何宇不想理楊天辰。
他坐在自己的窗前發呆，回想過去發生的種種對自己產生的懷疑。護士來為他換藥，他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問她：“你好，我想請問一下當時是誰送我來的嗎？”
護士把鐵盤子放下，擰開放完的藥瓶插上新的藥瓶：“啊，我記得是一個老頭子送你們來的。騎著個小破三輪，給你們送過來了。”
“老、頭子？”
“是啊，他還幫你們墊付了醫藥費，我們問他和你們是什麽關系，他說只是碰巧路過看到了你們。現在這樣的好心人不多了。”護士端起空鐵盤：“好了啊，這是今天最後一瓶，打完了按呼叫鈴。”
何宇道謝過後感到一陣疲倦，不知是不是藥物作用，他的眼皮越來越沈重。
有人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在他床頭櫃放下了水果。
何宇迷迷糊糊睜著眼，以為他又做夢了含糊的喊了聲：“爸、”
那個身影頓了一下然後步履蹣跚地接著往門口走去。
何宇又眨著眼看了看，這才察覺這個身影有些熟悉，他張開嘴，因為睡久了嗓子有點啞，他喊：“房東爺爺。”
小老頭深深嘆了口氣搖搖頭接著離開了病房。
何宇想起來楊天辰和他說過的猜測，何宇抽了抽嘴角，又是楊天辰。他狠狠閉上雙眼，決定不去想。
他垂下眼瞼，看著窗外，這是一家很小的醫院，院子只有門口那一點。他透過窗子觀察底下的車子和來往的人。
車子啟動，駛出醫院的大門。
那他的人生呢？將會駛向何方？
何宇感覺自己是宇宙裏最微小的那一粒塵埃，無人會在乎他的死活，但他仍然需要過好自己的生活。沒有世俗社會為他掌舵之後，宇宙的龐大才展現在他的面前。
他離開了。
那麽他的離開改變了什麽？
他沈默的望著，車來又車往。人來又人往。他逃避開了這個問題，單純的發著呆。他的手機民宿的老板給他送來了，老頭端著飯，坐了下來，似乎想和他說什麽，似乎是經歷過什麽談判失敗的可怕時候，張張合合的嘴，千言萬語凝結成一句：“往前看吧孩子。”
似乎是察覺何宇能夠交流，他嘆口氣又說：“你媽媽、給你打了很多電話。但是我沒接，你自己看著辦吧。”
“不要和自己置氣，不值得。”
“現在得不到的，說不定過個十幾年，就能輕易得到了。”
說著他要離開。
何宇忙拉住他：“那個、謝謝你。”
何宇似乎明白了，那天晚上其實上山的人不止是他們，老頭拿著手電筒也跟在他們身後，只是老頭的腿腳沒有年輕時那麽靈活，被遠遠丟在後面，所以他們才能那麽及時的被人發現，沒有成為山谷裏的又兩具年輕死屍。
往前看。
何宇擡起頭，是滿目的黑暗。
最近傷口有點發癢，何宇總是忍不住去撓，被護士看見，護士急匆匆快步過來拍下他的手：“撓什麽撓，撓破了還得重新癢，挨過這陣兒就好啦。”她給何宇手上的繃帶拆開換藥。
“哎，65床跟你什麽關系啊？”護士擦碘伏的時候問。
“……朋友。”
何宇不鹹不淡回她。
“你勸勸他吧，整天躺在床上不動，飯也不吃，現在全靠葡萄糖吊著。”
何宇頓了頓，看護士。
“你也別整天躺著，多走走，曬曬太陽。”
護士換完繃帶就出去了。
絕對不是擔心他。
何宇這麽告訴自己。
何宇開門的時候，楊天辰沒有反應，躺在床上好像一個死人。似乎有什麽事情抽走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何宇皺了皺眉，他不想看到楊天辰這個樣子。
他不是為了看到他這個樣子才想拉住他的。
他走進去，看到房東留下的飯盒完好的放在床頭，楊天辰恐怕是看都沒看一眼它。
何宇坐下來，看到是他，楊天辰這才動了動。
何宇把小桌板立起來，不有分說搖起他的床，然後叮叮當當把飯盒打開擺出來，何宇沒有給楊天辰什麽好臉色：“吃飯。”
楊天辰沒動。
“吃還是不吃？”
楊天辰閉上了眼睛。
“行，我走。”
楊天辰有了前車之鑒這次很快拉住他：“別、”
他吃得很慢，似乎每一口都難以下咽。丸子他顫抖著筷子夾了很多遍，都沒有夾起來。
“把筷子給我。”何宇冷著臉說。
何宇夾起菜遞在楊天辰的嘴邊，楊天辰往前伸了伸脖子去夠，楊天辰註視著丸子或者何宇的手。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
何宇也看著楊天辰，有那麽一個瞬間，他在想，如果不是楊天辰存在這樣的缺陷，是否他一輩子都碰不到對方的衣角。
何宇被自己想法刺激得打了個寒顫，丸子掉下去，楊天辰疑惑地擡眼看他。
“抱歉。”
何宇重新夾起來餵給楊天辰。
就這樣，沈默裏，何宇好歹勸著楊天辰吃了一點人類的食物。
何宇看著這樣的楊天辰，心臟酸酸漲漲。但是他還有一點生氣，對自己、對楊天辰亦然。他覺得自己的真心被楊天辰一起無情地留下了山崖，氣惱自己的話語軟弱無力沒能抓住對方。
他想跨過去這個坎，但是顯然憑借楊天辰這樣的狀態，他覺得自己短時間裏跨不過去。
“楊、”他本來想和楊天辰談談，但是他看到楊天辰眼裏的空洞，忽然他就不想和他再說話。
於是他趴下去，附身在楊天辰耳邊惡狠狠的詛咒對方：“你最好別再起來了，被精神病蠶食，就這樣，看著我如何連帶著被你蠶食。”
說完這句話他便瀟灑離去。
他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夠滿懷這樣的恨意。
而支撐恨意的背後，是他再也無法脫離的愛河。
何宇頭一次，覺得自己活得這麽像個人，被強烈的欲望所驅動，這股欲望、憤怒遠比母親所帶給他的要猛烈，心臟的分量如此沈重。
總之，他短時間內不要再見到他。
任由他不吃飯好了……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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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何宇清晰記得自己是怎麽沖動又冷靜地跟著楊天辰跳崖的。
老天眷顧他們，讓他們先砸在一棵歪脖子樹上，然後一路滾了下來。
楊天辰在第一下被砸的時候就暈了過去。
何宇是滾落的途中被石頭磕到腦袋暈過去的。
不知道暈了多久，他猛得從黑暗裏張開眼，觀察著四周，他看著眼前的白色天花板，藍色的簾子，鐵柵欄的床；聞到消毒水的氣味，他立馬意識到自己在病房。這裏是醫院，醫院？？有好心人救了他們嗎？明明他已經做好在地獄裏揍楊天辰的準備了。
他現在在這，那楊天辰呢？
楊天辰呢？他人呢。
他掀開被子下床去尋找。
小護士看見了忙制止摁住他：“誒誒誒、你要幹什麽？”
“你好！有沒有一個和我一起被送進來的，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
“我想想……”
“長得很帥！”
何宇很著急，他害怕楊天辰被人遺忘在那裏。
一說，小護士就想起來了：“哦，65床。”
何宇立馬又要起身，不顧身上的疼痛，小護士給他推了回去：“你這會兒還不能下床！”
“我、”
最後護士拗不過他，給他找來了可以推著走的吊藥瓶的架子。
何宇在楊天辰病房門前調整了呼吸，開門他便看到楊天辰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渾身纏滿繃帶，楊天辰的手臂和腳都骨折了，腳被高高掛起：“快過來我抱抱。”
何宇一言不發走過去，楊天辰動作笨拙地掙紮著想從床上撐起來抱住他。何宇不幫忙也不阻止，只是看著他起來又倒下去，最後艱難的拉著病床扶手以一種扭曲的折著腰的姿勢倒在何宇身上。
“真高興，我們還能活著見面。”
楊天辰的話語帶著不怎麽掩飾的虛情假意，他在戴面具。
何宇依舊保持著沈默，只洩出一點點哼聲，他的咬肌被咬得發酸。
楊天辰裝作不知道任何不對勁之處，仍然抱著他。
“楊天辰，你有聽到我說的話嗎？”何宇問，他的語氣冰冰涼涼的，似乎很是不快。
“什麽？”
“山頂上，我的話。”
楊天辰不說話了。
何宇推開楊天辰，一巴掌扇楊天辰的臉頰上。隨後他轉身就走，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楊天辰一楞，他的眼睛忽然清明起來：“宇、何宇，等會兒、”何宇已經出去了，楊天辰都沒來得及摸到他一點點衣角。
何宇不想理楊天辰。
他坐在自己的窗前發呆，回想過去發生的種種對自己產生的懷疑。護士來為他換藥，他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問她：“你好，我想請問一下當時是誰送我來的嗎？”
護士把鐵盤子放下，擰開放完的藥瓶插上新的藥瓶：“啊，我記得是一個老頭子送你們來的。騎著個小破三輪，給你們送過來了。”
“老、頭子？”
“是啊，他還幫你們墊付了醫藥費，我們問他和你們是什麽關系，他說只是碰巧路過看到了你們。現在這樣的好心人不多了。”護士端起空鐵盤：“好了啊，這是今天最後一瓶，打完了按呼叫鈴。”
何宇道謝過後感到一陣疲倦，不知是不是藥物作用，他的眼皮越來越沈重。
有人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在他床頭櫃放下了水果。
何宇迷迷糊糊睜著眼，以為他又做夢了含糊的喊了聲：“爸、”
那個身影頓了一下然後步履蹣跚地接著往門口走去。
何宇又眨著眼看了看，這才察覺這個身影有些熟悉，他張開嘴，因為睡久了嗓子有點啞，他喊：“房東爺爺。”
小老頭深深嘆了口氣搖搖頭接著離開了病房。
何宇想起來楊天辰和他說過的猜測，何宇抽了抽嘴角，又是楊天辰。他狠狠閉上雙眼，決定不去想。
他垂下眼瞼，看著窗外，這是一家很小的醫院，院子只有門口那一點。他透過窗子觀察底下的車子和來往的人。
車子啟動，駛出醫院的大門。
那他的人生呢？將會駛向何方？
何宇感覺自己是宇宙裏最微小的那一粒塵埃，無人會在乎他的死活，但他仍然需要過好自己的生活。沒有世俗社會為他掌舵之後，宇宙的龐大才展現在他的面前。
他離開了。
那麽他的離開改變了什麽？
他沈默的望著，車來又車往。人來又人往。他逃避開了這個問題，單純的發著呆。他的手機民宿的老板給他送來了，老頭端著飯，坐了下來，似乎想和他說什麽，似乎是經歷過什麽談判失敗的可怕時候，張張合合的嘴，千言萬語凝結成一句：“往前看吧孩子。”
似乎是察覺何宇能夠交流，他嘆口氣又說：“你媽媽、給你打了很多電話。但是我沒接，你自己看著辦吧。”
“不要和自己置氣，不值得。”
“現在得不到的，說不定過個十幾年，就能輕易得到了。”
說著他要離開。
何宇忙拉住他：“那個、謝謝你。”
何宇似乎明白了，那天晚上其實上山的人不止是他們，老頭拿著手電筒也跟在他們身後，只是老頭的腿腳沒有年輕時那麽靈活，被遠遠丟在後面，所以他們才能那麽及時的被人發現，沒有成為山谷裏的又兩具年輕死屍。
往前看。
何宇擡起頭，是滿目的黑暗。
最近傷口有點發癢，何宇總是忍不住去撓，被護士看見，護士急匆匆快步過來拍下他的手：“撓什麽撓，撓破了還得重新癢，挨過這陣兒就好啦。”她給何宇手上的繃帶拆開換藥。
“哎，65床跟你什麽關系啊？”護士擦碘伏的時候問。
“……朋友。”
何宇不鹹不淡回她。
“你勸勸他吧，整天躺在床上不動，飯也不吃，現在全靠葡萄糖吊著。”
何宇頓了頓，看護士。
“你也別整天躺著，多走走，曬曬太陽。”
護士換完繃帶就出去了。
絕對不是擔心他。
何宇這麽告訴自己。
何宇開門的時候，楊天辰沒有反應，躺在床上好像一個死人。似乎有什麽事情抽走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何宇皺了皺眉，他不想看到楊天辰這個樣子。
他不是為了看到他這個樣子才想拉住他的。
他走進去，看到房東留下的飯盒完好的放在床頭，楊天辰恐怕是看都沒看一眼它。
何宇坐下來，看到是他，楊天辰這才動了動。
何宇把小桌板立起來，不有分說搖起他的床，然後叮叮當當把飯盒打開擺出來，何宇沒有給楊天辰什麽好臉色：“吃飯。”
楊天辰沒動。
“吃還是不吃？”
楊天辰閉上了眼睛。
“行，我走。”
楊天辰有了前車之鑒這次很快拉住他：“別、”
他吃得很慢，似乎每一口都難以下咽。丸子他顫抖著筷子夾了很多遍，都沒有夾起來。
“把筷子給我。”何宇冷著臉說。
何宇夾起菜遞在楊天辰的嘴邊，楊天辰往前伸了伸脖子去夠，楊天辰註視著丸子或者何宇的手。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
何宇也看著楊天辰，有那麽一個瞬間，他在想，如果不是楊天辰存在這樣的缺陷，是否他一輩子都碰不到對方的衣角。
何宇被自己想法刺激得打了個寒顫，丸子掉下去，楊天辰疑惑地擡眼看他。
“抱歉。”
何宇重新夾起來餵給楊天辰。
就這樣，沈默裏，何宇好歹勸著楊天辰吃了一點人類的食物。
何宇看著這樣的楊天辰，心臟酸酸漲漲。但是他還有一點生氣，對自己、對楊天辰亦然。他覺得自己的真心被楊天辰一起無情地留下了山崖，氣惱自己的話語軟弱無力沒能抓住對方。
他想跨過去這個坎，但是顯然憑借楊天辰這樣的狀態，他覺得自己短時間裏跨不過去。
“楊、”他本來想和楊天辰談談，但是他看到楊天辰眼裏的空洞，忽然他就不想和他再說話。
於是他趴下去，附身在楊天辰耳邊惡狠狠的詛咒對方：“你最好別再起來了，被精神病蠶食，就這樣，看著我如何連帶著被你蠶食。”
說完這句話他便瀟灑離去。
他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夠滿懷這樣的恨意。
而支撐恨意的背後，是他再也無法脫離的愛河。
何宇頭一次，覺得自己活得這麽像個人，被強烈的欲望所驅動，這股欲望、憤怒遠比母親所帶給他的要猛烈，心臟的分量如此沈重。
總之，他短時間內不要再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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