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8 章
二十八
葉帆錄完第二版MV之後就讓司機驅車去醫院。他因為狀態不好，MV和賬號視頻錄制花了很長的時間。公司現在的意思就是先不要露面、只錄聲音和一些葉帆彈琴唱歌的背景，增加一些神秘感。為了彌補葉帆給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購買了甜點，是常點的店，因為這次沒有點茶，店家專門打電話來問是否是遺漏了。
葉帆沒有否認：“嗯、漏了。”
葉帆等到甜點道過歉之後拿著茶離開——茶就留著他自己喝了，還是熟悉的味道。他到醫院也只是在病房外站會兒，聽醫生說她的狀態已經慢慢穩定下來了，雖然有的時候控制不住。
出神之間一聲悶響喚他回神，他驀然發現明如月在床鋪上抱著自己在發抖神經地在念叨著什麽，發出聲響的是明如月砸出去的手機，他立馬跑去前臺呼叫護士。
葉帆從來沒有見過的明如月。
她警惕地看著身邊的所有人，揮舞著雙臂阻攔靠近她的人。
葉帆看得心裏不舒服。
心理醫生就在辦公室裏，他決定去見她一面。
“葉少爺，又見面了。”明如月的心理醫生喝著水，似乎早預料到他回來。
“她不認識我了……所以，這是不是和我有關？”
“你認為什麽和你有關？”
“如月選擇融合人格……”
“是。”醫生沒有隱瞞。
“那我……”葉帆低下頭，醫生看到他的手掌慢慢握成了拳。
“你、了解如月有幾個人格嗎？”
“兩、”葉帆回想剛剛自己看到的那位：“三個？一個主人格，一個明君，還有一個我不認識。”
“你認為、誰是主人格？”
“就、我平時看到的那個明如月。”
“演員？”
“嗯、對。”
“事實上，如月的主人格是一個小女孩，叫明月。從第一次遭遇痛苦之後，她就躲起來了。從來沒有長大過，你所見到的明如月，只是她的副人格中占據較高主導權的一位。她是小明月的夢想，成為一個閃亮的大明星。而明君……我想你應該很明白他的情況。當然，明月還有其他的人格，那些人格恐怕你很少見到。”
葉帆滿眼迷茫看著她。
“所以意思就是，明如月和明君共同克制著明月體內其他極端暴躁的人格，他們的強權控制，讓其他人格很不滿。事實上，明君和我說過，他感覺他要控制不住其他副人格了。所以、他們決定融合。”
葉帆還是垂著頭，這個心思細膩的少爺，似乎認為自己依舊無法逃脫責任。
“但是、僅僅是這個原因嗎？”醫生笑盈盈接著說。
葉帆一頓，想不到醫生接下來要說什麽。
“這是、什麽意思？”
“你有沒有想過，不論是明君、明如月、明月，她們都只是人格。是一面破碎的鏡子，她們歸根到底都是一體的。當一面鏡子決定修補裂縫湊齊一面完整的鏡子、就說明潛意識裏，她已經想要面對完整的生活了。”
葉帆猛得擡頭看她。
“雖然我否決了，但融合人格也不一定是一件壞事。所以我想說的是，或許是你讓她覺得可以重新開始面對生活了。”
“那那、那這個意思是，我可以和她繼續做朋友？”
醫生笑了笑喝口水：“也不是沒有機會。”
“也許忘掉你，是想要一個嶄新的開始呢？”
楊天辰剛結束上課，他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爸和老師似乎是老相識。他幫老師取東西的時候看見了他爸和他老師的合影，一問老師才知道他們認識已經超過十年了。
這很奇怪，畢竟他爸一個土老帽暴發戶怎麽會和藝術家結識？雖然他為了粉飾自己的素質低下彰顯自己的財富購買了很多藝術品去了很多拍賣行。
等等，如果是拍賣行，楊方會不會和帆船拍賣行有什麽關系？他記得他爸確實是去過帆船拍賣行，有一張他們的會員卡。楊天辰皺起眉頭，他今天要去畫廊一趟，他有了一個懷疑。所以他今天中午並沒有去何宇學校，頗有些可惜。
畫廊的人認識他，熱情地迎上來：“楊老師，今天怎麽有時間過來了？”
楊天辰說：“我想看看近幾年我的畫的成交記錄。”
楊天辰從未關註過這些，他並不在意商業化的成果。
“當然沒問題老師。”小妹對著電腦一頓操作，她應該是來這邊兼職的大學生，她犯了難擡頭看他：“不好意思啊楊老師、”
楊天辰聽著這個楊老師覺得別扭，笑著擺擺手：“沒事，不用叫我老師，我們應該是同輩。叫我名字就好了。”
“好的，是這樣的，系統今天在更新暫時提取不出來。得過個一兩天，你看你是那時候再過來一趟還是我發你？”
楊天辰糾結了一會兒：“你發我吧，我們加個微信。”
“好嘞！”
小妹無法抑制地揚起笑臉。
小妹是藝術大學藝術管理專業的學生，楊天辰他們稍稍有過耳聞，來這個畫廊除了豐富自己的專業背景還有一個原因，她想看看同輩裏明亮的星星是怎樣的。
這邊的人找完楊天辰在想怎麽去找楊方公司的交易記錄。
他要是直接去問可能會被踹回來，何況他很久沒有回過那裏了。等等，或許他可以上公司的公眾號或者官網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楊天辰心緒沈重地回了B3……每到這個時候他就開始想何宇了，心動不如行動！他打算休息一會兒就去找何宇。
想到馬上要去找何宇，心頭的陰霾都散去不少。
剛開門，就看到蜷縮在沙發上的何宇，他不知道何宇什麽時候來的，但是何宇整個人的氣氛不對勁。楊天辰走過去，何宇放開雙臂抱住他。楊天辰憂慮地蹙了蹙眉，拍拍何宇的脊背：“怎麽了？”他慢慢地、輕輕地引導他：“有事可以和我說。”
他熟悉這種狀態，但他不希望這種狀態出現在何宇身上。
兩個人的重量把沙發壓出一個窩。
“何友惠不要我了。”
“我好難受，天辰……”
楊天辰輕柔地捏了捏何宇的後脖頸。
“沒關系的，我還在。”
何宇要去看父親。
久未謀面的父親。
涼風吹拂何宇的頭發，何宇打了個寒戰。
記憶有些模糊，他摸摸索索來到父親的碑前。
何宇站在那兒。再猛烈的情緒，如今也蒙上了厚厚一層灰。何宇很難再拿出來攤開，同他父親講述。何宇就這樣呆呆站著看了幾分鐘。
他已經對父親感到陌生。
這是他的父親嗎？
那天砸積木的憤慨原來是變質的執念，隨著積木塊散去了。
他的根，被人刨了出來，硬生生的切斷了。
他撫摸碑上刻著的他父親的名字，陌生，越來越陌生。這些是漢字嗎？他怎麽感覺認不出了。
有什麽東西，能夠證明他的過去不是虛假的嗎？
楊天辰握住了他的手，打斷他的胡思亂想：“走吧。”
他們沒有回家。
……好吧。楊天辰收起手機，他剛給葉帆發過去一條關於他要遠走高飛的消息。他確實一直想對葉帆惡作劇報覆回來。
他從來不是能夠輕易釋懷的人。
他們坐上了前往東邊郊區森林的車。
為什麽去東郊？
說不清楚。
逐漸離開城市，夜空上的星辰清晰可見又漸漸被晨曦蓋過。高速路的標志飛快向身後路過，景象越來越陌生，他們握緊彼此的手，直到手心發汗。
早晨六點，終於達到。
楊天辰倒也沒想到這邊還有民宿和超市。超市是挨著民宿的，和民宿是一個老板。
民宿看起來十分老久了，蜘蛛網黏在招牌上，招牌也落滿了灰。老板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嚴肅的小老頭。老頭十分不友善地打量了他們幾眼：“樓上，202。”
他們走上去，這應該是老頭自己的家，一層全是生活的痕跡。房屋的木櫃子裏擺著一張全家福，一男一女一個小孩，男人應該就是那個老頭。但是楊天辰環顧四周、這裏只有老頭一個人的生活痕跡。
楊天辰再看供臺上有兩個靈位。楊天辰抿了抿唇，擡腳往樓上走。
房間裏意外地幹凈。
他們洗漱完坐在床上，望著窗。窗外是森林，就是傳聞裏那個自殺的森林。實際上的它根本談不上是一個森林，就是一個小山，上滿滿是樹。楊天辰記得樓下的房間布局，那老頭房間的窗戶應該也是這樣直直對著小山。
難不成那老頭每天都在緬懷嗎？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一個姐姐嗎？離家出走的時候幫助了我。”
楊天辰問。
“記得。”
他們一夜未睡，疲倦極了。
“去墓園的時候我就在想，她連碑都沒有，我都不知道去哪兒找她。”
“嗯？”
陽光照射進來，卻避開了他們。
“她趁我睡覺，自殺了。”
何宇捏了捏他的手：“她只是不願意讓你傷心。”
“我知道、我知道……她在我的水裏下了微量的安眠藥，她的自殺、她”楊天忽然哽咽住了，他握住何宇捏他的手，何宇的手好溫暖，帶了些骨感，楊天辰甚至想勸勸對方多吃飯，喉頭的梗塞被順了下去，他得以繼續說下去：“她的自殺，絕對不是沖動。明明有很多跡象，我就是沒有抓住，一味地推開她，沈浸在小傷小痛裏。
沒有人的自殺是沖動的，死亡的過程不是在一瞬間形成的，一定是長久的長久的壓抑才會導致自殺者在那個瞬間做出那樣的選擇。
其實姐姐她是想活著的，她太想要證明自我了……太在乎自己的存在以何種方式存在，才會恨到要謀殺自己。”
何宇對於楊天辰和他姐姐之間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他只能幹巴巴的這樣安慰：“不是你的錯。”
“我和她相處得其實不算是很愉快，我是個混賬，我會故意不吃飯惹得她擔心、故意用碎瓷片劃傷自己試探她……我是神經病，看到她擔心我的時候，我很滿足——我從未在我父母那兒得到這樣的滿足。她走的前一天哭得很厲害，雖然躲著我在哭，可是我看到她發紅的眼圈。她想和我抱一個，我拒絕了……媽的，我就是有病。雖然最後說是我自己回去的，但事實上最後是她幫我交了警察……她連走之前都在擔心我。
我時常在想，如果我多聽話一點，多聽一點，她會不會就會有活下去的至少是一點念頭呢？至少，抱一抱啊。”
“……”何宇垂下眼來，他感覺胸口悶得難受：“再多和我說說吧。”
“嗯。”
楊天辰講了很多，比如他和她的姐姐也是住在這樣簡陋的房子裏，雖然生活條件很差，但是他的姐姐每天都笑容滿面，積極地期待著明天。
他姐姐攢了很多錢要去做什麽手術，每天也要吃藥。
直到……直到她臉上的妝被刮花，直到她的假發被人扯下，直到有人發現她不是個女人。
她的勇氣，讓楊天辰明白了，有時候簡簡單單正常呼吸，正常的活著也是一件十足勇敢的事情。
姐姐讓他向前看。
姐姐告訴他人生還有很多樂趣。
楊天辰堅持到了現在。
“你知道我看到蘇星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什麽？”
“他簡直是一個□□，我妄圖‘救贖’他，妄圖救一個瘋子。”楊天辰說完自己都笑了：“那次跟蹤你住院之後，他就沒有再出過院了。他的家人最終知道了他做的事，賠完出租屋老板的錢終於讓他們意識到放任他在外面亂來，不如丟進醫院裏省事。
但是他家人並不想花太多錢，找了一個月五百的，非常便宜的一家非正規療養院。
我和他並不相像，但是我們的結局都一樣。
他會被他的精神病摧毀。”
何宇用詢問對方吃飯了沒的平常的語氣說：“不一樣，我會抓住你。”這樣平淡，卻是讓楊天辰反駁的話語堵在嘴巴裏。
疲倦終於讓他們睡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二十八
葉帆錄完第二版MV之後就讓司機驅車去醫院。他因為狀態不好，MV和賬號視頻錄制花了很長的時間。公司現在的意思就是先不要露面、只錄聲音和一些葉帆彈琴唱歌的背景，增加一些神秘感。為了彌補葉帆給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購買了甜點，是常點的店，因為這次沒有點茶，店家專門打電話來問是否是遺漏了。
葉帆沒有否認：“嗯、漏了。”
葉帆等到甜點道過歉之後拿著茶離開——茶就留著他自己喝了，還是熟悉的味道。他到醫院也只是在病房外站會兒，聽醫生說她的狀態已經慢慢穩定下來了，雖然有的時候控制不住。
出神之間一聲悶響喚他回神，他驀然發現明如月在床鋪上抱著自己在發抖神經地在念叨著什麽，發出聲響的是明如月砸出去的手機，他立馬跑去前臺呼叫護士。
葉帆從來沒有見過的明如月。
她警惕地看著身邊的所有人，揮舞著雙臂阻攔靠近她的人。
葉帆看得心裏不舒服。
心理醫生就在辦公室裏，他決定去見她一面。
“葉少爺，又見面了。”明如月的心理醫生喝著水，似乎早預料到他回來。
“她不認識我了……所以，這是不是和我有關？”
“你認為什麽和你有關？”
“如月選擇融合人格……”
“是。”醫生沒有隱瞞。
“那我……”葉帆低下頭，醫生看到他的手掌慢慢握成了拳。
“你、了解如月有幾個人格嗎？”
“兩、”葉帆回想剛剛自己看到的那位：“三個？一個主人格，一個明君，還有一個我不認識。”
“你認為、誰是主人格？”
“就、我平時看到的那個明如月。”
“演員？”
“嗯、對。”
“事實上，如月的主人格是一個小女孩，叫明月。從第一次遭遇痛苦之後，她就躲起來了。從來沒有長大過，你所見到的明如月，只是她的副人格中占據較高主導權的一位。她是小明月的夢想，成為一個閃亮的大明星。而明君……我想你應該很明白他的情況。當然，明月還有其他的人格，那些人格恐怕你很少見到。”
葉帆滿眼迷茫看著她。
“所以意思就是，明如月和明君共同克制著明月體內其他極端暴躁的人格，他們的強權控制，讓其他人格很不滿。事實上，明君和我說過，他感覺他要控制不住其他副人格了。所以、他們決定融合。”
葉帆還是垂著頭，這個心思細膩的少爺，似乎認為自己依舊無法逃脫責任。
“但是、僅僅是這個原因嗎？”醫生笑盈盈接著說。
葉帆一頓，想不到醫生接下來要說什麽。
“這是、什麽意思？”
“你有沒有想過，不論是明君、明如月、明月，她們都只是人格。是一面破碎的鏡子，她們歸根到底都是一體的。當一面鏡子決定修補裂縫湊齊一面完整的鏡子、就說明潛意識裏，她已經想要面對完整的生活了。”
葉帆猛得擡頭看她。
“雖然我否決了，但融合人格也不一定是一件壞事。所以我想說的是，或許是你讓她覺得可以重新開始面對生活了。”
“那那、那這個意思是，我可以和她繼續做朋友？”
醫生笑了笑喝口水：“也不是沒有機會。”
“也許忘掉你，是想要一個嶄新的開始呢？”
楊天辰剛結束上課，他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爸和老師似乎是老相識。他幫老師取東西的時候看見了他爸和他老師的合影，一問老師才知道他們認識已經超過十年了。
這很奇怪，畢竟他爸一個土老帽暴發戶怎麽會和藝術家結識？雖然他為了粉飾自己的素質低下彰顯自己的財富購買了很多藝術品去了很多拍賣行。
等等，如果是拍賣行，楊方會不會和帆船拍賣行有什麽關系？他記得他爸確實是去過帆船拍賣行，有一張他們的會員卡。楊天辰皺起眉頭，他今天要去畫廊一趟，他有了一個懷疑。所以他今天中午並沒有去何宇學校，頗有些可惜。
畫廊的人認識他，熱情地迎上來：“楊老師，今天怎麽有時間過來了？”
楊天辰說：“我想看看近幾年我的畫的成交記錄。”
楊天辰從未關註過這些，他並不在意商業化的成果。
“當然沒問題老師。”小妹對著電腦一頓操作，她應該是來這邊兼職的大學生，她犯了難擡頭看他：“不好意思啊楊老師、”
楊天辰聽著這個楊老師覺得別扭，笑著擺擺手：“沒事，不用叫我老師，我們應該是同輩。叫我名字就好了。”
“好的，是這樣的，系統今天在更新暫時提取不出來。得過個一兩天，你看你是那時候再過來一趟還是我發你？”
楊天辰糾結了一會兒：“你發我吧，我們加個微信。”
“好嘞！”
小妹無法抑制地揚起笑臉。
小妹是藝術大學藝術管理專業的學生，楊天辰他們稍稍有過耳聞，來這個畫廊除了豐富自己的專業背景還有一個原因，她想看看同輩裏明亮的星星是怎樣的。
這邊的人找完楊天辰在想怎麽去找楊方公司的交易記錄。
他要是直接去問可能會被踹回來，何況他很久沒有回過那裏了。等等，或許他可以上公司的公眾號或者官網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楊天辰心緒沈重地回了B3……每到這個時候他就開始想何宇了，心動不如行動！他打算休息一會兒就去找何宇。
想到馬上要去找何宇，心頭的陰霾都散去不少。
剛開門，就看到蜷縮在沙發上的何宇，他不知道何宇什麽時候來的，但是何宇整個人的氣氛不對勁。楊天辰走過去，何宇放開雙臂抱住他。楊天辰憂慮地蹙了蹙眉，拍拍何宇的脊背：“怎麽了？”他慢慢地、輕輕地引導他：“有事可以和我說。”
他熟悉這種狀態，但他不希望這種狀態出現在何宇身上。
兩個人的重量把沙發壓出一個窩。
“何友惠不要我了。”
“我好難受，天辰……”
楊天辰輕柔地捏了捏何宇的後脖頸。
“沒關系的，我還在。”
何宇要去看父親。
久未謀面的父親。
涼風吹拂何宇的頭發，何宇打了個寒戰。
記憶有些模糊，他摸摸索索來到父親的碑前。
何宇站在那兒。再猛烈的情緒，如今也蒙上了厚厚一層灰。何宇很難再拿出來攤開，同他父親講述。何宇就這樣呆呆站著看了幾分鐘。
他已經對父親感到陌生。
這是他的父親嗎？
那天砸積木的憤慨原來是變質的執念，隨著積木塊散去了。
他的根，被人刨了出來，硬生生的切斷了。
他撫摸碑上刻著的他父親的名字，陌生，越來越陌生。這些是漢字嗎？他怎麽感覺認不出了。
有什麽東西，能夠證明他的過去不是虛假的嗎？
楊天辰握住了他的手，打斷他的胡思亂想：“走吧。”
他們沒有回家。
……好吧。楊天辰收起手機，他剛給葉帆發過去一條關於他要遠走高飛的消息。他確實一直想對葉帆惡作劇報覆回來。
他從來不是能夠輕易釋懷的人。
他們坐上了前往東邊郊區森林的車。
為什麽去東郊？
說不清楚。
逐漸離開城市，夜空上的星辰清晰可見又漸漸被晨曦蓋過。高速路的標志飛快向身後路過，景象越來越陌生，他們握緊彼此的手，直到手心發汗。
早晨六點，終於達到。
楊天辰倒也沒想到這邊還有民宿和超市。超市是挨著民宿的，和民宿是一個老板。
民宿看起來十分老久了，蜘蛛網黏在招牌上，招牌也落滿了灰。老板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嚴肅的小老頭。老頭十分不友善地打量了他們幾眼：“樓上，202。”
他們走上去，這應該是老頭自己的家，一層全是生活的痕跡。房屋的木櫃子裏擺著一張全家福，一男一女一個小孩，男人應該就是那個老頭。但是楊天辰環顧四周、這裏只有老頭一個人的生活痕跡。
楊天辰再看供臺上有兩個靈位。楊天辰抿了抿唇，擡腳往樓上走。
房間裏意外地幹凈。
他們洗漱完坐在床上，望著窗。窗外是森林，就是傳聞裏那個自殺的森林。實際上的它根本談不上是一個森林，就是一個小山，上滿滿是樹。楊天辰記得樓下的房間布局，那老頭房間的窗戶應該也是這樣直直對著小山。
難不成那老頭每天都在緬懷嗎？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一個姐姐嗎？離家出走的時候幫助了我。”
楊天辰問。
“記得。”
他們一夜未睡，疲倦極了。
“去墓園的時候我就在想，她連碑都沒有，我都不知道去哪兒找她。”
“嗯？”
陽光照射進來，卻避開了他們。
“她趁我睡覺，自殺了。”
何宇捏了捏他的手：“她只是不願意讓你傷心。”
“我知道、我知道……她在我的水裏下了微量的安眠藥，她的自殺、她”楊天忽然哽咽住了，他握住何宇捏他的手，何宇的手好溫暖，帶了些骨感，楊天辰甚至想勸勸對方多吃飯，喉頭的梗塞被順了下去，他得以繼續說下去：“她的自殺，絕對不是沖動。明明有很多跡象，我就是沒有抓住，一味地推開她，沈浸在小傷小痛裏。
沒有人的自殺是沖動的，死亡的過程不是在一瞬間形成的，一定是長久的長久的壓抑才會導致自殺者在那個瞬間做出那樣的選擇。
其實姐姐她是想活著的，她太想要證明自我了……太在乎自己的存在以何種方式存在，才會恨到要謀殺自己。”
何宇對於楊天辰和他姐姐之間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他只能幹巴巴的這樣安慰：“不是你的錯。”
“我和她相處得其實不算是很愉快，我是個混賬，我會故意不吃飯惹得她擔心、故意用碎瓷片劃傷自己試探她……我是神經病，看到她擔心我的時候，我很滿足——我從未在我父母那兒得到這樣的滿足。她走的前一天哭得很厲害，雖然躲著我在哭，可是我看到她發紅的眼圈。她想和我抱一個，我拒絕了……媽的，我就是有病。雖然最後說是我自己回去的，但事實上最後是她幫我交了警察……她連走之前都在擔心我。
我時常在想，如果我多聽話一點，多聽一點，她會不會就會有活下去的至少是一點念頭呢？至少，抱一抱啊。”
“……”何宇垂下眼來，他感覺胸口悶得難受：“再多和我說說吧。”
“嗯。”
楊天辰講了很多，比如他和她的姐姐也是住在這樣簡陋的房子裏，雖然生活條件很差，但是他的姐姐每天都笑容滿面，積極地期待著明天。
他姐姐攢了很多錢要去做什麽手術，每天也要吃藥。
直到……直到她臉上的妝被刮花，直到她的假發被人扯下，直到有人發現她不是個女人。
她的勇氣，讓楊天辰明白了，有時候簡簡單單正常呼吸，正常的活著也是一件十足勇敢的事情。
姐姐讓他向前看。
姐姐告訴他人生還有很多樂趣。
楊天辰堅持到了現在。
“你知道我看到蘇星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什麽？”
“他簡直是一個□□，我妄圖‘救贖’他，妄圖救一個瘋子。”楊天辰說完自己都笑了：“那次跟蹤你住院之後，他就沒有再出過院了。他的家人最終知道了他做的事，賠完出租屋老板的錢終於讓他們意識到放任他在外面亂來，不如丟進醫院裏省事。
但是他家人並不想花太多錢，找了一個月五百的，非常便宜的一家非正規療養院。
我和他並不相像，但是我們的結局都一樣。
他會被他的精神病摧毀。”
何宇用詢問對方吃飯了沒的平常的語氣說：“不一樣，我會抓住你。”這樣平淡，卻是讓楊天辰反駁的話語堵在嘴巴裏。
疲倦終於讓他們睡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