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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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二十五
不自在。
家裏多了個人何宇渾身不自在。
阿姨看起來四五十歲，非常精明能幹。她很負責，矜矜業業打掃家裏衛生，給何宇準備一日三餐。
他仍然懷念於阿姨的包子，其餘都很好。何宇中午和晚上也不用再將就食堂或者去外面擠小餐館。
按理來說，一切都變得十分便利。可是何宇就是覺得奇怪。
最怪異的一點是，阿姨每天晚上會收走他的手機，何宇嘗試過拒絕，他怕錯過楊天辰發的消息或者他打的電話。但是阿姨直接給他媽媽何友惠打了電話，像是監管員一樣。何宇只能照做。
何宇感覺自己被監視了。
家裏多了一個活人攝像頭。
何宇已經改善的睡眠因為這一小小的變動又被徹底擊潰。
半夜睡不著坐起來看書是常態。
有時候他也會看著窗外發呆期待下面出現一個熟悉的面孔和他打招呼。
除卻監視感外，一種領地被闖入的焦慮爬在何宇的神經上。
眼看阿姨要進入他的房間，何宇急忙阻止阿姨。
“阿姨、等一下。”
因為阿姨擅自挪動何宇的東西，展示櫃上的積木又少了一個——阿姨並不了解這些結構是如何掛在一起的，她以為那條線是什麽臟東西。何宇倒是想再拼一些，只是時間不允許。
何宇不想冒險再讓阿姨進入他的臥室動他的東西。
自從阿姨住進來之後，他感覺日子乏味了許多。
楊天辰中午來送飯也是偶爾，畢竟楊天辰自己也是要上課的。
“我的房間我自己打掃就好了。”
何宇婉拒了阿姨。
家裏就兩個房間，何宇不想自己的房間被陌生人進入，那剩下的房間只有媽媽的房間了。畢竟……總不能讓阿姨睡沙發吧。
何宇費力維護的東西毫不費力的在被破壞。
他沒有決斷權。
何宇抓緊了最後半小時手機的持有時間，準備和楊天辰再聊一會兒，但是楊天辰罕見地沒有回他的消息。何宇想他應該又是畫畫去了，偶爾會這樣。楊天辰畫畫入了迷就不會理人。
一個陌生電話號碼打了進來，他遲疑地接起：“餵？”
“長話短說，我是葉帆，能拜托你去B3看看楊天辰嗎？拜托你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
何宇皺起眉頭，剛想問怎麽了阿姨在外面催促何宇交手機。
何宇應下後葉帆便掛斷了電話。
他正盯著手機發呆，聊天界面忽然彈出每日新聞的彈窗：“童星明如月自殺。”在彈窗的下方還有一條非常不顯眼的新聞：“食品行業亂象令人憂心。”這條新聞與明如月那條新聞的點擊量對比為1:10000。
何宇隱隱約約裏明白了什麽。
他立馬給楊天辰打電話。
未接聽。
他試圖和阿姨申請今晚不交手機，但這件事情似乎沒有商量的餘地，他正焦慮的在思考怎麽辦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筆，把他嚇了一跳。
他要去一趟B3。
楊天辰給他的印象一直都不安穩，他很難不把兩件事情聯系起來。假的是最好的，但是萬一呢？如果有這個萬一，何宇很怕。
他半夜出門的事情決不能讓阿姨察覺了，這幾天相處，他摸清楚了阿姨的作息，阿姨一般十一點收完他的手機就會回房間睡覺。
他決定先假裝睡覺，然後等阿姨回房間之後再出門去B3。
等待的時間總是難熬的，他安慰自己，沒事的。如果真的有什麽事葉帆會在，他過去只是不放心而已。
終於，通過門縫可以看到客廳的光熄滅了。然後是一聲關門的聲音。
又忐忑不安的等待半小時後，何宇決定動身。
他盡量放輕了動作，然後下樓打了一輛出租車。
好在他還有攢現金的習慣，不然連車也坐不了。他把現金遞給師傅，師傅感嘆了一句現金啊。隨後有點嫌棄，然後翻翻找找好久才湊齊找零，現金就是這一點不好。
門衛已經認識他打完招呼放他進去了。高檔小區的門衛認人的本領都很強，聽說他們工資比一般小區的門衛要高一點。
他點頭道謝。
他的腳步變得越來越快，不安仍然縈繞在心頭。
B3的燈是滅的，他試著摁響門鈴，沒有人來開。葉帆沒在家麽？
他在前院轉了一會兒，毫無辦法地準備離開，他離開前又看了一眼B3。他仔細地看，忽然他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陽臺亮著微弱的光，那是楊天辰畫室的位置。
楊天辰在家，但是他沒有回應。
楊天辰出事了嗎？
他忽然想起葉帆說過後院大門從來不鎖，他抱著試探的心理去開，打開了。
他松口氣，緊接著又立馬提起一口氣往陽臺走，楊天辰的門是鎖著的。何宇敲了敲房門，裏面沒有回應，他不死心又敲了敲，門被什麽東西砸了發出一聲巨響嚇了何宇一跳。緊接著而來的是楊天辰的怒吼：“滾！！”
何宇皺起眉頭：“你把門打開。”
裏面沒有了動靜，何宇見過楊天辰跳河、見過他要跳樓更見過他手腕上的傷口：“如果你不開門，今晚我就在門口等著你。”
過了好一陣，楊天辰似乎是放棄了掙紮來開門，楊天辰沒有像以往那樣粘著他，也沒有打招呼，何宇聽到鎖被解開的一瞬間就開了門但他看到的是楊天辰的背影。
和上次一樣，楊天辰總是害怕他看到他發瘋的樣子。
畫室被砸了個稀巴爛，畫布被撕壞，主角的臉也分崩離析。畫框四分五裂，顏料被炸得哪裏都是，他甚至在嘗試畫新的畫作，顯而易見的是楊天辰失敗了，他無法通過繪畫來安撫自己。楊天辰手上衣服上有顏料，顏料裏有紅色的，滴滴答答往下流。何宇不確認那是血跡還是顏料。
楊天辰站著不再往前走，也不回頭，陰沈地開了口：“看夠了嗎？看夠了就滾。”
楊天辰的手在抖。
何宇確定了，他手上的紅色不是顏料，是傷口。顏料沒有那樣的流動性，更不會因為楊天辰的動作就變得越來越多。
何宇深呼吸斟酌自己的話語，這次的楊天辰比上次還低氣壓。他害怕自己扯斷了對方哪根神經：“你手受傷了、我去給你拿碘伏。”
為何對待天辰他總是在顧慮。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滾！！——”楊天辰轉過身來，他的雙目是那樣可怖，他和他的惡魔同體了，這一次他失敗在了和自己惡魔的戰爭中：“怎麽，看到我這幅樣子很爽是不是？”
楊天辰扯起嘴角，好像是撕開了面具的一角。
“對，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害怕麽？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我就是腦子有病！怎麽樣，可笑？還是可憐我？看幾把夠了就滾！”
楊天辰一副兇相，但他的聲音就像祈求。
何宇沒說話出了門，楊天辰把門砸出巨響，像是真走了他又不滿意。
過了幾分鐘，何宇拿著碘伏回來開門，醫療箱裏有一種何宇不認識的藥，何宇看了說明書，這是一種精神鎮定劑。這版藥已經空了快一半，何宇反應過來楊天辰不是第一次這樣，而且每次都會弄傷自己，為了方便所以葉帆會把這種鎮定劑和碘伏放在一起。第二個認識是，楊天辰確實有精神疾病，放任對方不管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對於何宇的返回，楊天辰明顯楞住了。
“你怎麽還不滾？”這會兒聽著就像在求何宇不要走一樣。
何宇握起楊天辰的手，他猛地一抖把手縮回去、警惕地看他：“幹什麽？”
“擦藥。”
楊天辰現在就像一個定時炸彈。
楊天辰的手抖不像是疼的，像情緒失控造成的。
何宇不止一次看見他手抖，他的心也跟著抖起來。
這樣的心情好煩悶。不管是楊天辰這個大麻煩，還是他自己對楊天辰的情感。
“把掌心攤開。”
楊天辰照做，但是他嘴巴裏一直在吐出話語，所有的話語都用來武裝他自己：“怎麽樣，認識到我是這種人是不是很開心？對啊，我這種人就是這樣的。爛得要死，快滾吧。”
難聽又幼稚。
掌心的傷口不深，應該是砸東西的時候劃傷了，棉簽蘸取碘伏擦拭破口。何宇放下碘伏抱住他拍背，柔聲地安慰：“沒事的……我不會離開。”
楊天辰的身體很僵硬：“我不信。”
“我不會離開。”
“不可能！你們都會離開……會的，你們所有人都會。我每天每晚都害怕，我害怕我睡一覺大家就都離開了。我只是、只是想要人的呼吸、肌膚、觸碰……我只是想不被拋棄，何宇、何宇”楊天辰哽咽起來，他迷茫地看著他說著胡亂的話語：“我害怕何宇、我好空洞啊。好多蟲子，好多蟲子何宇，他們跑來跑去，爬來爬去，咬得我晚上睡不著覺。
惡鬼、我看到它們的影子圍繞在我的床邊，我不敢……何宇，我不敢一個人度過夜晚。你留下來陪我好嗎？好嗎……”
“不是，不是，我說笑的，你滾吧。”
他情緒變化太快了，何宇的擔憂更甚。
“我陪你，不滾。”何宇順著他的話說安撫。
“真的嗎？真的嗎……我不信。”
“那我們拉鉤好麽？”
楊天辰懵懂地看著何宇，他的瞳孔失焦。
何宇舉起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我發誓，我永遠陪著你，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那、一百年之後怎麽辦？”
“嗯……拉鉤上吊永遠都不許變。”
何宇將藥丸遞在楊天辰的嘴邊：“把藥吃了。”
楊天辰一反常態搖頭：“睡著你會走。”
“我不會。”
楊天辰還是搖頭。
“我們剛剛拉過勾了。”
楊天辰半信半疑吃了藥。
他試圖摳挖自己的傷口保持清醒，直到睡覺前一刻他還死死盯著何宇。
楊天辰是在地板上醒來的，他睜開眼，清晨的陽光照射在他的眼睛上。寂寞，如空殼一般的心臟如此回響著，枯木、腐肉，這些負向的詞語無法從他的大腦裏刪除。何宇應該走了。清晨就是一天死亡的開始。
每一次用藥之後醒來楊天辰就是這樣的感受。
他撐起身子來嘆口氣。收拾東西吧……
忽然他碰到了什麽。
他轉過頭去看，是何宇的手。
何宇看起來還在睡，他微微蜷縮著身體睡在地板的另一邊，被碰到手他悶哼了一下，為什麽還沒走？不是要上課？
“怎麽不去上課？”他問。
何宇含含糊糊回答：“你還沒醒……困……”
陽光照進室內，楊天辰替他遮住了刺眼的光，附身親吻他的額頭。
何宇感覺到額頭涼意，皺了皺眉頭睜開眼來。
他看到楊天辰的美貌大臉，楊天辰似乎不知道剛剛自己做了什麽
“早上好。”
他們註視著彼此，楊天辰的視線下移不斷逼近何宇。
何宇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沒有抗拒，他的視線全然聚集在楊天辰眼下的小痣上。
楊天辰握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何宇食指觸碰到他眼下的小痣。
楊天辰蹭了蹭他手掌，十分地克制，只是吻了吻他的掌肉，用嘴型說了五個讓何宇臉頰發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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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不自在。
家裏多了個人何宇渾身不自在。
阿姨看起來四五十歲，非常精明能幹。她很負責，矜矜業業打掃家裏衛生，給何宇準備一日三餐。
他仍然懷念於阿姨的包子，其餘都很好。何宇中午和晚上也不用再將就食堂或者去外面擠小餐館。
按理來說，一切都變得十分便利。可是何宇就是覺得奇怪。
最怪異的一點是，阿姨每天晚上會收走他的手機，何宇嘗試過拒絕，他怕錯過楊天辰發的消息或者他打的電話。但是阿姨直接給他媽媽何友惠打了電話，像是監管員一樣。何宇只能照做。
何宇感覺自己被監視了。
家裏多了一個活人攝像頭。
何宇已經改善的睡眠因為這一小小的變動又被徹底擊潰。
半夜睡不著坐起來看書是常態。
有時候他也會看著窗外發呆期待下面出現一個熟悉的面孔和他打招呼。
除卻監視感外，一種領地被闖入的焦慮爬在何宇的神經上。
眼看阿姨要進入他的房間，何宇急忙阻止阿姨。
“阿姨、等一下。”
因為阿姨擅自挪動何宇的東西，展示櫃上的積木又少了一個——阿姨並不了解這些結構是如何掛在一起的，她以為那條線是什麽臟東西。何宇倒是想再拼一些，只是時間不允許。
何宇不想冒險再讓阿姨進入他的臥室動他的東西。
自從阿姨住進來之後，他感覺日子乏味了許多。
楊天辰中午來送飯也是偶爾，畢竟楊天辰自己也是要上課的。
“我的房間我自己打掃就好了。”
何宇婉拒了阿姨。
家裏就兩個房間，何宇不想自己的房間被陌生人進入，那剩下的房間只有媽媽的房間了。畢竟……總不能讓阿姨睡沙發吧。
何宇費力維護的東西毫不費力的在被破壞。
他沒有決斷權。
何宇抓緊了最後半小時手機的持有時間，準備和楊天辰再聊一會兒，但是楊天辰罕見地沒有回他的消息。何宇想他應該又是畫畫去了，偶爾會這樣。楊天辰畫畫入了迷就不會理人。
一個陌生電話號碼打了進來，他遲疑地接起：“餵？”
“長話短說，我是葉帆，能拜托你去B3看看楊天辰嗎？拜托你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
何宇皺起眉頭，剛想問怎麽了阿姨在外面催促何宇交手機。
何宇應下後葉帆便掛斷了電話。
他正盯著手機發呆，聊天界面忽然彈出每日新聞的彈窗：“童星明如月自殺。”在彈窗的下方還有一條非常不顯眼的新聞：“食品行業亂象令人憂心。”這條新聞與明如月那條新聞的點擊量對比為1:10000。
何宇隱隱約約裏明白了什麽。
他立馬給楊天辰打電話。
未接聽。
他試圖和阿姨申請今晚不交手機，但這件事情似乎沒有商量的餘地，他正焦慮的在思考怎麽辦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筆，把他嚇了一跳。
他要去一趟B3。
楊天辰給他的印象一直都不安穩，他很難不把兩件事情聯系起來。假的是最好的，但是萬一呢？如果有這個萬一，何宇很怕。
他半夜出門的事情決不能讓阿姨察覺了，這幾天相處，他摸清楚了阿姨的作息，阿姨一般十一點收完他的手機就會回房間睡覺。
他決定先假裝睡覺，然後等阿姨回房間之後再出門去B3。
等待的時間總是難熬的，他安慰自己，沒事的。如果真的有什麽事葉帆會在，他過去只是不放心而已。
終於，通過門縫可以看到客廳的光熄滅了。然後是一聲關門的聲音。
又忐忑不安的等待半小時後，何宇決定動身。
他盡量放輕了動作，然後下樓打了一輛出租車。
好在他還有攢現金的習慣，不然連車也坐不了。他把現金遞給師傅，師傅感嘆了一句現金啊。隨後有點嫌棄，然後翻翻找找好久才湊齊找零，現金就是這一點不好。
門衛已經認識他打完招呼放他進去了。高檔小區的門衛認人的本領都很強，聽說他們工資比一般小區的門衛要高一點。
他點頭道謝。
他的腳步變得越來越快，不安仍然縈繞在心頭。
B3的燈是滅的，他試著摁響門鈴，沒有人來開。葉帆沒在家麽？
他在前院轉了一會兒，毫無辦法地準備離開，他離開前又看了一眼B3。他仔細地看，忽然他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陽臺亮著微弱的光，那是楊天辰畫室的位置。
楊天辰在家，但是他沒有回應。
楊天辰出事了嗎？
他忽然想起葉帆說過後院大門從來不鎖，他抱著試探的心理去開，打開了。
他松口氣，緊接著又立馬提起一口氣往陽臺走，楊天辰的門是鎖著的。何宇敲了敲房門，裏面沒有回應，他不死心又敲了敲，門被什麽東西砸了發出一聲巨響嚇了何宇一跳。緊接著而來的是楊天辰的怒吼：“滾！！”
何宇皺起眉頭：“你把門打開。”
裏面沒有了動靜，何宇見過楊天辰跳河、見過他要跳樓更見過他手腕上的傷口：“如果你不開門，今晚我就在門口等著你。”
過了好一陣，楊天辰似乎是放棄了掙紮來開門，楊天辰沒有像以往那樣粘著他，也沒有打招呼，何宇聽到鎖被解開的一瞬間就開了門但他看到的是楊天辰的背影。
和上次一樣，楊天辰總是害怕他看到他發瘋的樣子。
畫室被砸了個稀巴爛，畫布被撕壞，主角的臉也分崩離析。畫框四分五裂，顏料被炸得哪裏都是，他甚至在嘗試畫新的畫作，顯而易見的是楊天辰失敗了，他無法通過繪畫來安撫自己。楊天辰手上衣服上有顏料，顏料裏有紅色的，滴滴答答往下流。何宇不確認那是血跡還是顏料。
楊天辰站著不再往前走，也不回頭，陰沈地開了口：“看夠了嗎？看夠了就滾。”
楊天辰的手在抖。
何宇確定了，他手上的紅色不是顏料，是傷口。顏料沒有那樣的流動性，更不會因為楊天辰的動作就變得越來越多。
何宇深呼吸斟酌自己的話語，這次的楊天辰比上次還低氣壓。他害怕自己扯斷了對方哪根神經：“你手受傷了、我去給你拿碘伏。”
為何對待天辰他總是在顧慮。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滾！！——”楊天辰轉過身來，他的雙目是那樣可怖，他和他的惡魔同體了，這一次他失敗在了和自己惡魔的戰爭中：“怎麽，看到我這幅樣子很爽是不是？”
楊天辰扯起嘴角，好像是撕開了面具的一角。
“對，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害怕麽？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我就是腦子有病！怎麽樣，可笑？還是可憐我？看幾把夠了就滾！”
楊天辰一副兇相，但他的聲音就像祈求。
何宇沒說話出了門，楊天辰把門砸出巨響，像是真走了他又不滿意。
過了幾分鐘，何宇拿著碘伏回來開門，醫療箱裏有一種何宇不認識的藥，何宇看了說明書，這是一種精神鎮定劑。這版藥已經空了快一半，何宇反應過來楊天辰不是第一次這樣，而且每次都會弄傷自己，為了方便所以葉帆會把這種鎮定劑和碘伏放在一起。第二個認識是，楊天辰確實有精神疾病，放任對方不管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對於何宇的返回，楊天辰明顯楞住了。
“你怎麽還不滾？”這會兒聽著就像在求何宇不要走一樣。
何宇握起楊天辰的手，他猛地一抖把手縮回去、警惕地看他：“幹什麽？”
“擦藥。”
楊天辰現在就像一個定時炸彈。
楊天辰的手抖不像是疼的，像情緒失控造成的。
何宇不止一次看見他手抖，他的心也跟著抖起來。
這樣的心情好煩悶。不管是楊天辰這個大麻煩，還是他自己對楊天辰的情感。
“把掌心攤開。”
楊天辰照做，但是他嘴巴裏一直在吐出話語，所有的話語都用來武裝他自己：“怎麽樣，認識到我是這種人是不是很開心？對啊，我這種人就是這樣的。爛得要死，快滾吧。”
難聽又幼稚。
掌心的傷口不深，應該是砸東西的時候劃傷了，棉簽蘸取碘伏擦拭破口。何宇放下碘伏抱住他拍背，柔聲地安慰：“沒事的……我不會離開。”
楊天辰的身體很僵硬：“我不信。”
“我不會離開。”
“不可能！你們都會離開……會的，你們所有人都會。我每天每晚都害怕，我害怕我睡一覺大家就都離開了。我只是、只是想要人的呼吸、肌膚、觸碰……我只是想不被拋棄，何宇、何宇”楊天辰哽咽起來，他迷茫地看著他說著胡亂的話語：“我害怕何宇、我好空洞啊。好多蟲子，好多蟲子何宇，他們跑來跑去，爬來爬去，咬得我晚上睡不著覺。
惡鬼、我看到它們的影子圍繞在我的床邊，我不敢……何宇，我不敢一個人度過夜晚。你留下來陪我好嗎？好嗎……”
“不是，不是，我說笑的，你滾吧。”
他情緒變化太快了，何宇的擔憂更甚。
“我陪你，不滾。”何宇順著他的話說安撫。
“真的嗎？真的嗎……我不信。”
“那我們拉鉤好麽？”
楊天辰懵懂地看著何宇，他的瞳孔失焦。
何宇舉起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我發誓，我永遠陪著你，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那、一百年之後怎麽辦？”
“嗯……拉鉤上吊永遠都不許變。”
何宇將藥丸遞在楊天辰的嘴邊：“把藥吃了。”
楊天辰一反常態搖頭：“睡著你會走。”
“我不會。”
楊天辰還是搖頭。
“我們剛剛拉過勾了。”
楊天辰半信半疑吃了藥。
他試圖摳挖自己的傷口保持清醒，直到睡覺前一刻他還死死盯著何宇。
楊天辰是在地板上醒來的，他睜開眼，清晨的陽光照射在他的眼睛上。寂寞，如空殼一般的心臟如此回響著，枯木、腐肉，這些負向的詞語無法從他的大腦裏刪除。何宇應該走了。清晨就是一天死亡的開始。
每一次用藥之後醒來楊天辰就是這樣的感受。
他撐起身子來嘆口氣。收拾東西吧……
忽然他碰到了什麽。
他轉過頭去看，是何宇的手。
何宇看起來還在睡，他微微蜷縮著身體睡在地板的另一邊，被碰到手他悶哼了一下，為什麽還沒走？不是要上課？
“怎麽不去上課？”他問。
何宇含含糊糊回答：“你還沒醒……困……”
陽光照進室內，楊天辰替他遮住了刺眼的光，附身親吻他的額頭。
何宇感覺到額頭涼意，皺了皺眉頭睜開眼來。
他看到楊天辰的美貌大臉，楊天辰似乎不知道剛剛自己做了什麽
“早上好。”
他們註視著彼此，楊天辰的視線下移不斷逼近何宇。
何宇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沒有抗拒，他的視線全然聚集在楊天辰眼下的小痣上。
楊天辰握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何宇食指觸碰到他眼下的小痣。
楊天辰蹭了蹭他手掌，十分地克制，只是吻了吻他的掌肉，用嘴型說了五個讓何宇臉頰發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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