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0 章
十
“啊切。”何宇又打了一個噴嚏。
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這是感冒了。
疏於鍛煉的身體受不住涼風是正常的。
這幾日的精神不振和神游有了原因，他吃過感冒藥便頂著頭暈接著上課。失去了保送資格，對於學習的事情，他更不敢怠慢。他的身體偏要和他對著幹，他開始發起高燒，連走路都感覺是踩在雲裏，腦袋疼得跟有錐子在砸他的腦仁一般。
如果不是走路差點倒在地上，他不會申請病假。
醫務室裏有不同原因到來的學生，有一兩個是姨媽疼得直不起腰的，有幾個是急性腸胃炎，還有幾個是不明原因嘔吐。他們學校的醫務室，挺熱鬧的。
醫生準備給他打吊瓶：“你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右。”
醫生把針打在左手之後，給他分配了桌位。
是的，醫務室的床只是擺設用的，用於應付檢查的床。實際上的病號都待在一個小教室裏。
墻上有鼓勵他們的話語：“生命可以重來，高考只有一次。”
何宇沒有覺得被這樣的話語鼓舞了，只有焦慮。
無窮無盡的焦慮。
他再沒有走在雲上，他腳底下的是數不盡的試卷、教科書、試題。踩在上面是沙沙的摩擦聲，書海無涯，書海無涯，何宇刷過的試卷也無涯。可他不覺得自己真正的讀過書，往他的精神世界裏丟石子，連空蕩蕩的回響都沒有。
何宇寫不進去題目，因為高燒，試卷的字在旋轉。
他連題目都看不清，何談解開。
何宇正努力和自己抗爭著。
那邊有幾個同學腸胃炎實在是受不了，一會兒跑一次廁所一會兒跑一次廁所，有一個實在是受不了申請了回家被駁回。那是一個女生，看起來弱不禁風。
校醫說，打完吊瓶都會好的，沒有必要請假。
女生覺得不對勁，她現在的癥狀更像是中毒。
可是她不敢反抗老師，她是老師的下級。老師對她擁有決定權。
忽然有一聲尖叫，女孩倒在地上開始抽搐。
幾個老師匆匆趕來，擡著人匆匆離開。他們沒有撥打120，而是乘坐某位老師的私家車前往醫院。
過了一會兒，有人來封嘴。
是教導主任：“你們什麽都沒有看到，說出去的我就記過！那幾個腸胃病的，去醫院檢查一下，剩下的人也回家休息半天！”
於是莫名其妙的，何宇得到了小半天的假期。
回家時，何宇遠遠看著，於阿姨正拿著手機和老吳坐在女兒身後，應該是外放刷抖音。於阿姨的女兒正在寫作業，伴隨著罐頭笑聲和有聲小說的聲音。小姑娘似乎是寫完了，拿著數學練習冊過去。
越走越近，老吳沒再看手機，而是拿著笤帚抽打女兒的屁股。嘴裏還罵著什麽。
然後何宇走近了。
聽到老吳嘴裏在罵這些：“做完了？做完了又怎麽樣？不會繼續做嗎？一天到晚就知道要手機，玩手機能有出息嗎！？你看看你考的那點可憐得分，你現在初中就只能考這點分數，以後可怎麽辦啊怎麽考得了一個好高中，然後考一個好大學再找一個好工作？”
於阿姨也在一遍罵著吳小梅。
他們透過小姑娘的補習班測試成績一眼看透了小姑娘的未來。
他們應該有神通的本領。
“於阿姨好。”何宇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他忽然頓住了，他看到吳小梅眼神憎惡地看著他，那恨意讓他渾身都打了個寒顫，他再去看就看到吳小梅已經低下了腦袋。
“小宇今天放學這麽早啊？”
“嗯，發燒了。”
“哎喲，多註意身體！”
何宇的餘光瞥見老吳看他的神情，看見老吳神經兮兮招手讓於阿姨過去，一邊招手一邊不斷偷看何宇，應該是老吳刷到那條視頻了。
何宇想，無所謂了，沒有關系。
但他臉色很糟糕，發燒的癥狀更加強烈，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回家之後，何宇依舊昏昏沈沈。
習題做了一半他就倒床上睡了過去，把這幾天沒有睡足的覺都補滿了。晚飯他不打算吃了，只是夢裏聞到飯香，給他饞醒了。
這個味道，像媽媽小時候經常給他做得蛋花稀飯。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味道卻越來越濃厚，是太餓的原因嗎？
等會！外面亮著燈。
何宇拖鞋穿得急急忙忙打開房門，他幸福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媽媽穿著圍裙在廚房裏忙活，見他穿得單薄不免責備他：“快把外套穿上，還想加重感冒嗎！”
媽媽是聽老師說他發燒回家了，特地來照顧他的。
何友惠給他添了滿滿一碗粥：“來，小時候你最愛喝這粥了。”
“謝謝媽媽……”
“還些什麽，跟媽媽這麽生分。”何友惠緩緩開了口：“前些日子，媽媽不該那樣兇你，是我的錯。”
“沒關系媽媽。”何宇沒有什麽胃口，但是這是他媽媽特地給他做的，他就算是想吐也得都喝下去：“工作沒有關系嗎？”
“工作哪有我的孩子重要。”何友惠笑著撫他的腦袋。
何宇知道事實上，他並沒有媽媽的工作重要。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沈在母親的甜言蜜語中。
他心甘情願。
“對了小宇，你們是不是快模擬考了？”
“嗯。”
“小宇可是說好要自己考一個絕佳分數的。”
“嗯。”
壓力，壓力悄悄露了頭，不屑地盯著何宇這個小弱雞。
媽媽滿含危險的笑意，她欣慰地說：“就知道小宇最讓我省心了，從小到大，沒讓媽媽操過心，真個乖孩子。”何友惠的雞血還在繼續：“王阿姨的兒子聽說最後只上了一個大專，我們的小宇就不一樣了是不是？每一次那些阿姨客戶問媽媽是怎麽教育你的時候，媽媽都會很自豪地和她們說，是我們小宇自己爭氣，我根本沒有怎麽鞭策你就知道自己往前奮進。”
何宇由心底升起一股幸福感，但卻如坐針氈。
“我們的小宇是不是一定能考一個高分呢？高考一定能滿分才敢這樣睡覺和生病是不是？”
他猛地睜開眼睛醒來，屋內屋外都漆黑黑一片。
啊……原來真的在做夢。
考試的那一天，感冒沒有好轉。
何宇腦袋依舊昏昏沈沈沒辦法順利地運作。
頭一次，考試結束的鈴聲像喪鐘一樣在敲，頭一次他在考場上被卸下盔甲。那些試題怪獸都在嘲笑他，怎麽變得這麽次了？他們都在惋惜，失去了一個可敬的對手。
始料未及的，何宇在考場上倒下了。
考試結束，他跑去廁所幹嘔。
這是最長久的一次感冒。
“哇！！你們快來看！！”
“怎麽了怎麽了？”
“下雪啦！！”
近十年來最冷的一個冬天，下雪了。
即便視頻再無人問津，放在家裏的手機還在不停的響，來自屏幕另一方的人用惡劣又低俗的語言詛咒何宇。
那是得逞的嘲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十
“啊切。”何宇又打了一個噴嚏。
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這是感冒了。
疏於鍛煉的身體受不住涼風是正常的。
這幾日的精神不振和神游有了原因，他吃過感冒藥便頂著頭暈接著上課。失去了保送資格，對於學習的事情，他更不敢怠慢。他的身體偏要和他對著幹，他開始發起高燒，連走路都感覺是踩在雲裏，腦袋疼得跟有錐子在砸他的腦仁一般。
如果不是走路差點倒在地上，他不會申請病假。
醫務室裏有不同原因到來的學生，有一兩個是姨媽疼得直不起腰的，有幾個是急性腸胃炎，還有幾個是不明原因嘔吐。他們學校的醫務室，挺熱鬧的。
醫生準備給他打吊瓶：“你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右。”
醫生把針打在左手之後，給他分配了桌位。
是的，醫務室的床只是擺設用的，用於應付檢查的床。實際上的病號都待在一個小教室裏。
墻上有鼓勵他們的話語：“生命可以重來，高考只有一次。”
何宇沒有覺得被這樣的話語鼓舞了，只有焦慮。
無窮無盡的焦慮。
他再沒有走在雲上，他腳底下的是數不盡的試卷、教科書、試題。踩在上面是沙沙的摩擦聲，書海無涯，書海無涯，何宇刷過的試卷也無涯。可他不覺得自己真正的讀過書，往他的精神世界裏丟石子，連空蕩蕩的回響都沒有。
何宇寫不進去題目，因為高燒，試卷的字在旋轉。
他連題目都看不清，何談解開。
何宇正努力和自己抗爭著。
那邊有幾個同學腸胃炎實在是受不了，一會兒跑一次廁所一會兒跑一次廁所，有一個實在是受不了申請了回家被駁回。那是一個女生，看起來弱不禁風。
校醫說，打完吊瓶都會好的，沒有必要請假。
女生覺得不對勁，她現在的癥狀更像是中毒。
可是她不敢反抗老師，她是老師的下級。老師對她擁有決定權。
忽然有一聲尖叫，女孩倒在地上開始抽搐。
幾個老師匆匆趕來，擡著人匆匆離開。他們沒有撥打120，而是乘坐某位老師的私家車前往醫院。
過了一會兒，有人來封嘴。
是教導主任：“你們什麽都沒有看到，說出去的我就記過！那幾個腸胃病的，去醫院檢查一下，剩下的人也回家休息半天！”
於是莫名其妙的，何宇得到了小半天的假期。
回家時，何宇遠遠看著，於阿姨正拿著手機和老吳坐在女兒身後，應該是外放刷抖音。於阿姨的女兒正在寫作業，伴隨著罐頭笑聲和有聲小說的聲音。小姑娘似乎是寫完了，拿著數學練習冊過去。
越走越近，老吳沒再看手機，而是拿著笤帚抽打女兒的屁股。嘴裏還罵著什麽。
然後何宇走近了。
聽到老吳嘴裏在罵這些：“做完了？做完了又怎麽樣？不會繼續做嗎？一天到晚就知道要手機，玩手機能有出息嗎！？你看看你考的那點可憐得分，你現在初中就只能考這點分數，以後可怎麽辦啊怎麽考得了一個好高中，然後考一個好大學再找一個好工作？”
於阿姨也在一遍罵著吳小梅。
他們透過小姑娘的補習班測試成績一眼看透了小姑娘的未來。
他們應該有神通的本領。
“於阿姨好。”何宇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他忽然頓住了，他看到吳小梅眼神憎惡地看著他，那恨意讓他渾身都打了個寒顫，他再去看就看到吳小梅已經低下了腦袋。
“小宇今天放學這麽早啊？”
“嗯，發燒了。”
“哎喲，多註意身體！”
何宇的餘光瞥見老吳看他的神情，看見老吳神經兮兮招手讓於阿姨過去，一邊招手一邊不斷偷看何宇，應該是老吳刷到那條視頻了。
何宇想，無所謂了，沒有關系。
但他臉色很糟糕，發燒的癥狀更加強烈，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回家之後，何宇依舊昏昏沈沈。
習題做了一半他就倒床上睡了過去，把這幾天沒有睡足的覺都補滿了。晚飯他不打算吃了，只是夢裏聞到飯香，給他饞醒了。
這個味道，像媽媽小時候經常給他做得蛋花稀飯。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味道卻越來越濃厚，是太餓的原因嗎？
等會！外面亮著燈。
何宇拖鞋穿得急急忙忙打開房門，他幸福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媽媽穿著圍裙在廚房裏忙活，見他穿得單薄不免責備他：“快把外套穿上，還想加重感冒嗎！”
媽媽是聽老師說他發燒回家了，特地來照顧他的。
何友惠給他添了滿滿一碗粥：“來，小時候你最愛喝這粥了。”
“謝謝媽媽……”
“還些什麽，跟媽媽這麽生分。”何友惠緩緩開了口：“前些日子，媽媽不該那樣兇你，是我的錯。”
“沒關系媽媽。”何宇沒有什麽胃口，但是這是他媽媽特地給他做的，他就算是想吐也得都喝下去：“工作沒有關系嗎？”
“工作哪有我的孩子重要。”何友惠笑著撫他的腦袋。
何宇知道事實上，他並沒有媽媽的工作重要。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沈在母親的甜言蜜語中。
他心甘情願。
“對了小宇，你們是不是快模擬考了？”
“嗯。”
“小宇可是說好要自己考一個絕佳分數的。”
“嗯。”
壓力，壓力悄悄露了頭，不屑地盯著何宇這個小弱雞。
媽媽滿含危險的笑意，她欣慰地說：“就知道小宇最讓我省心了，從小到大，沒讓媽媽操過心，真個乖孩子。”何友惠的雞血還在繼續：“王阿姨的兒子聽說最後只上了一個大專，我們的小宇就不一樣了是不是？每一次那些阿姨客戶問媽媽是怎麽教育你的時候，媽媽都會很自豪地和她們說，是我們小宇自己爭氣，我根本沒有怎麽鞭策你就知道自己往前奮進。”
何宇由心底升起一股幸福感，但卻如坐針氈。
“我們的小宇是不是一定能考一個高分呢？高考一定能滿分才敢這樣睡覺和生病是不是？”
他猛地睜開眼睛醒來，屋內屋外都漆黑黑一片。
啊……原來真的在做夢。
考試的那一天，感冒沒有好轉。
何宇腦袋依舊昏昏沈沈沒辦法順利地運作。
頭一次，考試結束的鈴聲像喪鐘一樣在敲，頭一次他在考場上被卸下盔甲。那些試題怪獸都在嘲笑他，怎麽變得這麽次了？他們都在惋惜，失去了一個可敬的對手。
始料未及的，何宇在考場上倒下了。
考試結束，他跑去廁所幹嘔。
這是最長久的一次感冒。
“哇！！你們快來看！！”
“怎麽了怎麽了？”
“下雪啦！！”
近十年來最冷的一個冬天，下雪了。
即便視頻再無人問津，放在家裏的手機還在不停的響，來自屏幕另一方的人用惡劣又低俗的語言詛咒何宇。
那是得逞的嘲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