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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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十一
那個和校長同姓的插班生以一分之差排在了何宇的前面。插班生順理成章拿到了保送名額，頂替了何宇學生代表的位置，照片墻何宇不再是第一個。他的格言被替換成了插班生的格言。
何宇在乎的很多東西，消失了。
何宇盯著照片墻，恰逢宋瀾瀾和夏圓圓。
她們安慰何宇說，只是狀態不行。
何宇也問自己，是狀態不行嗎？
他想接受這個說辭。
感冒的癥狀還在持續，頭昏腦漲、容易出神、沒法靜心。偶爾手腳無力，偶爾心悸，偶爾胃裏抽抽，偶爾肌肉酸疼。時而胸悶，時而呼吸不暢，時而不安。總之一天清醒的十八個小時裏，有十個小時都莫名其妙感覺身上不對勁。
他覺得有一個看不見的鬼，在找他的麻煩。
還有一個癥狀，那就是何宇清醒的時間變長了。
何宇夢的世界被夢魘入侵。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正恐懼著他人的目光和口舌。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從床的左邊翻到床的右邊，從晚上翻到早上，然後在課上開始瞌睡。
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晚上不睡覺要等待白天在課堂上睡。
他的腦子裏開始出現一個人，何宇曾經咽下的所有情緒並未消失。那是一個歇斯底裏的人，總是在何宇的大腦裏打砸著，控訴著一切。
那個人，承擔了何宇的情緒，何宇第一次察覺到啊它的存在。
如今它要破土而出。
何宇總覺得是有人要懲罰他。
何宇忍無可忍，他克制住不去哭訴，他的要求不是很簡單嗎？他只是想要成為合媽媽心意的乖小孩。
這難道特別不道德到需要誰來懲罰他嗎？
夜晚，他睡不著覺就起來看書，哪怕是看不進去，他也逼著自己讀。通過他努力不斷地學習，他的周測成績提了一些。但……他仍然排在第二。
卷子上的題他都會，之前學的也不都是假的。
但是身體的不適總是打斷他的思維，他要花比平時長三倍的時間，才能把題目拆解開來，再組合出答案。
有的時候，煩躁到連題目都無法完整地讀完。
連夜連夜睡不著覺，讓他的感冒又加重一層。
他無法忍受成績的退步，可是他無計可施。
夏圓圓拿著不懂得大題來問何宇。
何宇對著題目看了一陣，忽然覺得頭暈目眩。
圓圓擔心地看著他：“何宇，你沒事吧？”
何宇擺擺手：“沒事。”緊接著的下一秒，胃裏的東西在往外湧。
夏圓圓正擔心地看著他。他不想要她們擔心，忍耐住了幹嘔，他的胃病在加重，最近沒怎麽吃東西，看起來又消瘦了一些。宋瀾瀾似乎最近也腸胃不舒服，夏圓圓給她們一人買了一包與養胃的粥。
手機偷聽到了何宇的煩擾，推送相關的帖子。
翻來翻去都是營銷廣告。
除了有一條，那是一條十分顯眼的建議：“我以前也這樣，不過後來我自己發現一個小竅門，那就是拿那個圓規的尖頭刺自己，痛一下不就清醒了。評論區不用罵我，我也是模仿的以前的做法，懸梁刺股不就是同樣的道理。你要罵就去罵古人。”
何宇本能地認為不好。
只是他說不出哪裏不好，用疼痛換取成績，這沒什麽不好的吧。這和價值觀沖突嗎？並沒有沖突吧。老師、家長、社會，不都是如此倡導的嗎？犧牲一點點，為了高考，高考是人生之大關。
健康、興趣、休息，哪一個又有高考成績重要呢？
感冒生病不也是要求著學生壓榨自己，沒有任何的區別。
他又回想起那些叫他去死的私信和惡毒的咒罵，反正沒人在乎，試試又怎麽樣呢？
第一次總是艱難地，何宇很難說自己不害怕，這是生物刻在基因裏的保護程序。但是一想到自己退步的成績。
沒有意料之中的痛，只是手指尖感覺麻了麻。至於效果，清醒算不上，但是神志恢覆了許多。
何宇覺得，或許更多疼痛，有清醒的可能。
他看著紅色的小點一個接一個冒出指尖，忽然笑了一聲。
自己這是，被下降頭了。
清醒？何談清醒？
他快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清醒著的了。
何宇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不斷審視。
原來他是這樣的長相……他對於鏡中的自己感到陌生。
何宇又做了噩夢，夢到自己站在高塔之上。
這是一座囚禁犯人的高塔。囚禁何宇的那扇門不知道為何打開了，他逢人就說：“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下一秒他被游街示眾，百姓朝他丟雞蛋，他們嘴裏說的話忽然成了實體，變成字幕在何宇面前滾動。最後天空降下巨大的針筒，刺向何宇。
“零分！”
“零分！”
“零分！”
何宇清醒過來，他蜷起雙腿抱在胸前。
如今他已經能夠感知到自己的哭。
他把腦袋埋進腿裏。
他快要受不了了。
他爬起來打開練習冊接著往後做。
一遍又一遍寫，寫不下去就將公式抄寫在自己的手臂上。近乎殘忍地責罰自己，他是自己的奴隸主。
紅點滴在作業紙上，好醜陋。
不如就讓生命停在這裏。
母親不會難過的。
何宇覺得今天一天上課都是浪費。
他沒有聽進去任何有用的知識，也沒有刷好題。
幾道大題不如夏圓圓她們跟他聊天，調侃宋瀾瀾最近和一個男孩走得很近，那個男孩幾乎每天都來班上給宋瀾瀾送零食來得印象深刻。
他的人生正在被自己浪費。
他正在遠離母親的人生軌道。
那麽他的人生還有價值嗎？
這樣的人生還有價值嗎？
不如今晚就蒸發。
那些評論與私信潛移默化的刻進他的腦子裏擦亮了他以前從未想過的一個選項。
路過於阿姨的鋪子，沒有註意到它還開著燈。
於阿姨看見是他立馬把水拿了出來。
那是八寶粥的外包裝，於阿姨把吸管一起遞過來解釋道：“這裏面裝得是紅糖姜湯，前幾天你感冒了，得補補身子。”於阿姨笑得憨厚。
“於阿姨……謝謝你。”何宇有點擠不出笑顏。
“哎呀，沒事的，大家都老熟人了，小宇啊……”於阿姨拍了拍他的肩，她看得出來何宇的狀態很差。她抱住了他，何宇沒有來得及推開於阿姨。於阿姨的身上有一股特有的廚房的油味和蔥姜蒜的味道，這些味道浸入了於阿姨的發絲裏。
於阿姨開口說：“小宇啊，我和老吳都知道那個視頻是假的，我們相信你，你不要太把網上的言論放在心裏。”
於阿姨撫著他的頭發：“瞧這幾天都受了，你也算是阿姨看著長大的，看著心疼！”
何宇的提起來的那口氣忽然哽住。
“謝謝您……”除此之外，何宇不知道再說什麽。
再忍耐一下。
再忍耐一下。
這樣的念頭一到晚上就會變得不明確。他的腦袋開始左右撕扯自己。
激烈的鏖戰讓他筋疲力盡。
鬼使神差，他打電話給了媽媽。
“餵、媽媽。”
“什麽事，這麽晚了。”
“媽媽……沒事。”
“那我掛了。”
“不、我，我想問明天我能不去上學嗎？我感覺感冒還沒有好，我想休息一天可以嗎？”
“為什麽？”
何宇以為自己的理由已經充分了。一時啞口無言：“沒什麽。”
“嗯，感冒了就吃點藥。”何友惠頓了頓：“錢還夠用麽？”
“……夠用，媽媽再見。”
電話裏剩下忙音。
成績不好，媽媽似乎不會再看他了。
學習有什麽用呢？什麽用都沒有。
他將第二塊積木的碎片掃入角落，完好的積木還剩下兩個。
手機又開始滴滴滴狂響。
是那句“在嗎？”
何宇被煩擾得直接回覆了一句“不在。”
那邊不再彈出新消息來。
何宇把腦袋悶在被子裏，企圖憋死自己。
誰來都好，他不想再這樣了。
他要崩潰了。
人的心靈，怎麽能這樣脆弱？這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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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個和校長同姓的插班生以一分之差排在了何宇的前面。插班生順理成章拿到了保送名額，頂替了何宇學生代表的位置，照片墻何宇不再是第一個。他的格言被替換成了插班生的格言。
何宇在乎的很多東西，消失了。
何宇盯著照片墻，恰逢宋瀾瀾和夏圓圓。
她們安慰何宇說，只是狀態不行。
何宇也問自己，是狀態不行嗎？
他想接受這個說辭。
感冒的癥狀還在持續，頭昏腦漲、容易出神、沒法靜心。偶爾手腳無力，偶爾心悸，偶爾胃裏抽抽，偶爾肌肉酸疼。時而胸悶，時而呼吸不暢，時而不安。總之一天清醒的十八個小時裏，有十個小時都莫名其妙感覺身上不對勁。
他覺得有一個看不見的鬼，在找他的麻煩。
還有一個癥狀，那就是何宇清醒的時間變長了。
何宇夢的世界被夢魘入侵。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正恐懼著他人的目光和口舌。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從床的左邊翻到床的右邊，從晚上翻到早上，然後在課上開始瞌睡。
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晚上不睡覺要等待白天在課堂上睡。
他的腦子裏開始出現一個人，何宇曾經咽下的所有情緒並未消失。那是一個歇斯底裏的人，總是在何宇的大腦裏打砸著，控訴著一切。
那個人，承擔了何宇的情緒，何宇第一次察覺到啊它的存在。
如今它要破土而出。
何宇總覺得是有人要懲罰他。
何宇忍無可忍，他克制住不去哭訴，他的要求不是很簡單嗎？他只是想要成為合媽媽心意的乖小孩。
這難道特別不道德到需要誰來懲罰他嗎？
夜晚，他睡不著覺就起來看書，哪怕是看不進去，他也逼著自己讀。通過他努力不斷地學習，他的周測成績提了一些。但……他仍然排在第二。
卷子上的題他都會，之前學的也不都是假的。
但是身體的不適總是打斷他的思維，他要花比平時長三倍的時間，才能把題目拆解開來，再組合出答案。
有的時候，煩躁到連題目都無法完整地讀完。
連夜連夜睡不著覺，讓他的感冒又加重一層。
他無法忍受成績的退步，可是他無計可施。
夏圓圓拿著不懂得大題來問何宇。
何宇對著題目看了一陣，忽然覺得頭暈目眩。
圓圓擔心地看著他：“何宇，你沒事吧？”
何宇擺擺手：“沒事。”緊接著的下一秒，胃裏的東西在往外湧。
夏圓圓正擔心地看著他。他不想要她們擔心，忍耐住了幹嘔，他的胃病在加重，最近沒怎麽吃東西，看起來又消瘦了一些。宋瀾瀾似乎最近也腸胃不舒服，夏圓圓給她們一人買了一包與養胃的粥。
手機偷聽到了何宇的煩擾，推送相關的帖子。
翻來翻去都是營銷廣告。
除了有一條，那是一條十分顯眼的建議：“我以前也這樣，不過後來我自己發現一個小竅門，那就是拿那個圓規的尖頭刺自己，痛一下不就清醒了。評論區不用罵我，我也是模仿的以前的做法，懸梁刺股不就是同樣的道理。你要罵就去罵古人。”
何宇本能地認為不好。
只是他說不出哪裏不好，用疼痛換取成績，這沒什麽不好的吧。這和價值觀沖突嗎？並沒有沖突吧。老師、家長、社會，不都是如此倡導的嗎？犧牲一點點，為了高考，高考是人生之大關。
健康、興趣、休息，哪一個又有高考成績重要呢？
感冒生病不也是要求著學生壓榨自己，沒有任何的區別。
他又回想起那些叫他去死的私信和惡毒的咒罵，反正沒人在乎，試試又怎麽樣呢？
第一次總是艱難地，何宇很難說自己不害怕，這是生物刻在基因裏的保護程序。但是一想到自己退步的成績。
沒有意料之中的痛，只是手指尖感覺麻了麻。至於效果，清醒算不上，但是神志恢覆了許多。
何宇覺得，或許更多疼痛，有清醒的可能。
他看著紅色的小點一個接一個冒出指尖，忽然笑了一聲。
自己這是，被下降頭了。
清醒？何談清醒？
他快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清醒著的了。
何宇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不斷審視。
原來他是這樣的長相……他對於鏡中的自己感到陌生。
何宇又做了噩夢，夢到自己站在高塔之上。
這是一座囚禁犯人的高塔。囚禁何宇的那扇門不知道為何打開了，他逢人就說：“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下一秒他被游街示眾，百姓朝他丟雞蛋，他們嘴裏說的話忽然成了實體，變成字幕在何宇面前滾動。最後天空降下巨大的針筒，刺向何宇。
“零分！”
“零分！”
“零分！”
何宇清醒過來，他蜷起雙腿抱在胸前。
如今他已經能夠感知到自己的哭。
他把腦袋埋進腿裏。
他快要受不了了。
他爬起來打開練習冊接著往後做。
一遍又一遍寫，寫不下去就將公式抄寫在自己的手臂上。近乎殘忍地責罰自己，他是自己的奴隸主。
紅點滴在作業紙上，好醜陋。
不如就讓生命停在這裏。
母親不會難過的。
何宇覺得今天一天上課都是浪費。
他沒有聽進去任何有用的知識，也沒有刷好題。
幾道大題不如夏圓圓她們跟他聊天，調侃宋瀾瀾最近和一個男孩走得很近，那個男孩幾乎每天都來班上給宋瀾瀾送零食來得印象深刻。
他的人生正在被自己浪費。
他正在遠離母親的人生軌道。
那麽他的人生還有價值嗎？
這樣的人生還有價值嗎？
不如今晚就蒸發。
那些評論與私信潛移默化的刻進他的腦子裏擦亮了他以前從未想過的一個選項。
路過於阿姨的鋪子，沒有註意到它還開著燈。
於阿姨看見是他立馬把水拿了出來。
那是八寶粥的外包裝，於阿姨把吸管一起遞過來解釋道：“這裏面裝得是紅糖姜湯，前幾天你感冒了，得補補身子。”於阿姨笑得憨厚。
“於阿姨……謝謝你。”何宇有點擠不出笑顏。
“哎呀，沒事的，大家都老熟人了，小宇啊……”於阿姨拍了拍他的肩，她看得出來何宇的狀態很差。她抱住了他，何宇沒有來得及推開於阿姨。於阿姨的身上有一股特有的廚房的油味和蔥姜蒜的味道，這些味道浸入了於阿姨的發絲裏。
於阿姨開口說：“小宇啊，我和老吳都知道那個視頻是假的，我們相信你，你不要太把網上的言論放在心裏。”
於阿姨撫著他的頭發：“瞧這幾天都受了，你也算是阿姨看著長大的，看著心疼！”
何宇的提起來的那口氣忽然哽住。
“謝謝您……”除此之外，何宇不知道再說什麽。
再忍耐一下。
再忍耐一下。
這樣的念頭一到晚上就會變得不明確。他的腦袋開始左右撕扯自己。
激烈的鏖戰讓他筋疲力盡。
鬼使神差，他打電話給了媽媽。
“餵、媽媽。”
“什麽事，這麽晚了。”
“媽媽……沒事。”
“那我掛了。”
“不、我，我想問明天我能不去上學嗎？我感覺感冒還沒有好，我想休息一天可以嗎？”
“為什麽？”
何宇以為自己的理由已經充分了。一時啞口無言：“沒什麽。”
“嗯，感冒了就吃點藥。”何友惠頓了頓：“錢還夠用麽？”
“……夠用，媽媽再見。”
電話裏剩下忙音。
成績不好，媽媽似乎不會再看他了。
學習有什麽用呢？什麽用都沒有。
他將第二塊積木的碎片掃入角落，完好的積木還剩下兩個。
手機又開始滴滴滴狂響。
是那句“在嗎？”
何宇被煩擾得直接回覆了一句“不在。”
那邊不再彈出新消息來。
何宇把腦袋悶在被子裏，企圖憋死自己。
誰來都好，他不想再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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