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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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九
“嗯？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屋裏的人似乎剛好起夜，一個上下都身穿黑色絲綢睡衣的男生正打開冰箱翻找飲料。男生看起來年級也不大，和何宇他們相仿。個子介於楊天辰和何宇之間，脖子上有隱隱約約的紋身，手指上也有。
脖子上透露出來的部分應該是竹葉，而手指上何宇沒有看清。
“嗯，回來了。”楊天辰回應對方，然後給何宇找拖鞋，他介紹道：“那個男生，叫葉帆，地下一層是他的。一層是會客廳，二層我的，三層另外一個朋友的，不過一樓那邊那個陽臺是我的。”
名為葉帆的男生靠著冰箱，正在看楊天辰，臉色似乎不太好。
“你好。”葉帆似乎是出於禮貌。
“你好。”
楊天辰不在意，和何宇說：“那個房間是客房，裏面有衛浴，你先去洗漱吧，該有的都有，或者……睡沙發吧。”楊天辰笑得何宇汗毛豎立，何宇立馬知道楊天辰這是在報覆自己不給他睡床：“都行。”
“開玩笑的，我沒你那麽狠心，我和葉帆聊會兒。”楊天辰看出來葉帆有話要和他說。
“嗯。”
“楊天辰，我記得我們說過，不要把你的暧昧對象帶回來。”葉帆的臉色很臭：“你忘記上一次你帶情人回來最後弄得怎麽雞飛狗跳了嗎？你不珍惜這裏，但是我很珍惜。”
這是屬於他們三個人的家。
“你為什麽覺得他是我情人？”
“你看他的眼神不像清白。”
“朋友而已。”
葉帆顯然沒有想到：“真的假的？你舍得出去認識新的正兒八經的朋友了？”葉帆臉色立馬陰轉晴，喝一口飲料被冰得哆嗦：“抱歉，是我抱成見了。怎麽認識的？”仔細聞聞，楊天辰身上確實沒有往日的煙酒和香水的讓人頭暈的味道。
“巧合，不過我覺得像註定。”
葉帆嫌棄地看著楊天辰：“笑得真惡心。”
“如月呢？還沒回來嗎？”
“嗯，不過應該快了，她快殺青了。”葉帆也有點想她，或者說是想他：“但是我說真的，你小心玩火自焚。蘇魚那件事情解決了嗎？”
“快了，我的東西拿回來了，警察也警告他了。”楊天辰滿臉無所謂，眼看葉帆還有繼續啰嗦他忙擡手：“知道了，葉媽媽，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不要出去沾花惹草，耳朵都要磨出老繭了。”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葉帆嘆了口氣，準備踩著他的古馳拖鞋下去睡覺：“那我先去睡覺了。”
“晚安！對了，帆帆。”
“嗯？”
“我也很珍惜這裏。”
人像落葉，需要歸根。
但有的人拼了命地要逃離自己的根。他們就像浮萍，飄飄蕩蕩，無依無靠。人站在偌大的、龐大的、巨大的世界裏，就是一個虱子。總是奮力向前，惶恐不安，無精打采，不知道如何休息也無處歇腳。
何宇問過楊天辰，為什麽他們會想在這裏買一棟房子，楊天辰回答說，這是他們給自己找的庇護所，和他共同擁有這棟房子的人，比起朋友，他們更像家人。
何宇接著問他，那他呢，是什麽？朋友還是家人。楊天辰含含糊糊回答說，這是秘密。
冷風呼啦啦吹，何宇打個噴嚏。
這一夜逃離，什麽都沒有改變。
現實始終擺在這裏，無論你如何跑，只要你還想繼續生活下去，那麽日子始終都是這樣。這像一道必定會劈下的天劫。
毛全勝的座位被清空了。
但很快那個座位又坐上了一個人，那是轉校生，和校長同姓。何宇和他接觸得不多，不過他成績還可以，穩居全年級第二。
聽說毛全勝開始搞網絡了，開始當起了小網紅，憑著巴掌門事件（也就是黃麗父親在校門口扇何宇那件事）初步收獲了一波粉絲小有成就。他給自己立了一個人設，一個深情地被拋棄的綠帽男。引發了眾多男女同胞的共情。“生活還在繼續/.”
何宇嘗試過澄清。
在評論區裏說過幾句話就被懟的他不想再打開軟件，於是更沒了發視頻澄清的念頭，反正也無人在意。
黃麗也轉走了，她的東西是她自己來取的，一個人抱著一箱又一箱離開了學校。
黃麗瘦了很多，整個人更加憔悴，她和毛全勝分手了。分手之前大吵了一架，黃麗被毛全勝罵狠了，雙眼裏無神，不過和父母和解應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黃父黃母也不能真的狠心到那個地步，但也沒有寬心到忘記和原諒這件事。
這會成為黃麗一生的刺，每當不順心之時，總會被黃父黃母利用。但你要真的說起來有什麽大問題，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事，比起喪父喪母、被拐賣這些事件比起來，又拿不出手。
黃麗只能一個人慢慢地吞掉喉嚨裏的這根魚刺，直到真的忘記。
整個事件最後留在學校裏的只有何宇一個人。
以至於人們談論時，總能把矛頭指向他。
大數據，會推何宇‘好奇’的視頻給何宇看。
好奇心總是能害死貓。
何宇無法理解那些評論，更有甚者跑來私信裏嘴臭他，原因是私信者的游戲連輸。一股極大的郁悶的黑團環繞在何宇心裏，他不願意回嘴，那會使他淪為和那類人的一樣的人。也沒有人教過他如何攻擊別人。
他終於意識到不找別人麻煩，別人就不會找他麻煩這個想法有多麽的理想。
有一個ID名叫草飼魚醜樓的人追著何宇罵，對方隔著網線問候了何宇全家，對方似乎是認識他的，攻擊何宇的母親，咒罵她是沒有人要的黃臉婆連自己的老公都守不住，也不知道何宇是不是他媽和別人亂搞來的，何宇氣到手指都發抖卻不知道如何反駁。
咒罵何宇的父親是一個只知道玩女的人傻逼臭男人，咒罵何宇只是一個小鎮做題家除了寫卷子什麽也不會，在一個二流高中裏當雞頭真的很自豪嗎？
“不去去死好了！反正你對社會也沒有任何的貢獻。”草飼魚醜樓這樣罵著。
何宇只能拉黑對方，但是對方換了其他小號來罵他，似乎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和賬號。何宇玩不過對方。
黑團不知道朝誰而去，只能一味地攻擊自己。
憤恨，憤怒，所有的情緒都被悶在小黑屋裏，小黑屋被他們烤得炙熱變成蒸爐，走向極端化的道路。
就連情緒也在指責何宇“都是你沒用，你是最差勁的主人”
“何宇！何宇！”有人在叫他。
何宇迷茫地擡起頭，這才意識到他正在課堂上上課。
“說說，我剛剛在講什麽！”
何宇的耳朵開始鳴叫。
他，他不知道。
“老師我、”
“行了，坐下吧坐下。下課把這篇課文抄十遍！”語文老師一向不太喜歡他，因為他所有科目裏只有語文的成績最差。
何宇坐下了。
啊，他為什麽走神了？好奇怪。
他以前上課從來不走神。
腦袋，昏昏沈沈。
何宇望著天……糟糕，又走神了。
他恍恍惚惚之間看到了草飼魚醜樓的私信：不如去死好了。
黃麗最後一次見毛全勝，也就是大吵一架那次，是在出院之後不久。
□□心歡喜去找毛全勝，不過她心裏還是有點小埋怨的：“為什麽我住院的時候不來看我。”
毛全勝嘖了一聲：“難道你真的覺得這是什麽好光彩的事情嗎？”
黃麗皺了皺眉頭：“那你什麽意思！難道當初不是你要我才給你的嗎？現在是什麽意思？”
“分手，被家長知道的那一瞬間我們就該分手了！”
“當初的那些海誓山盟算什麽！？”黃麗一下就紅了眼眶，毛全勝把視線挪開了當看不到，黃麗哭著說：“我知道了，是那五千塊錢是不是！我和你一起出不就好了！我、我知道你們家可能沒有那麽有錢，所以最開始我不是去找何宇了嗎！”
毛全勝的自尊被戳到了，他把手裏的煙丟掉，扇了黃麗一巴掌：“你真的是蠢，賤婊子。老子玩過你一次就不想要了！老子跟你在一起，就是想玩你！”
黃麗捂著臉滿臉不可置信：“可是，你說你喜歡我……”
“那是你喜歡我！我只是沒有拒絕而已！別把你可憐的愛情太當回事。”
那是黃麗哭得最狠的一次。
毛全勝幾乎是逃走的。
沒有人拽著線的風箏，隨心所欲飄著，風箏線亂七八糟纏繞在了一塊，除了胡亂剪開別無他法。
輕飄的愛念以沈痛又混亂的結尾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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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嗯？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屋裏的人似乎剛好起夜，一個上下都身穿黑色絲綢睡衣的男生正打開冰箱翻找飲料。男生看起來年級也不大，和何宇他們相仿。個子介於楊天辰和何宇之間，脖子上有隱隱約約的紋身，手指上也有。
脖子上透露出來的部分應該是竹葉，而手指上何宇沒有看清。
“嗯，回來了。”楊天辰回應對方，然後給何宇找拖鞋，他介紹道：“那個男生，叫葉帆，地下一層是他的。一層是會客廳，二層我的，三層另外一個朋友的，不過一樓那邊那個陽臺是我的。”
名為葉帆的男生靠著冰箱，正在看楊天辰，臉色似乎不太好。
“你好。”葉帆似乎是出於禮貌。
“你好。”
楊天辰不在意，和何宇說：“那個房間是客房，裏面有衛浴，你先去洗漱吧，該有的都有，或者……睡沙發吧。”楊天辰笑得何宇汗毛豎立，何宇立馬知道楊天辰這是在報覆自己不給他睡床：“都行。”
“開玩笑的，我沒你那麽狠心，我和葉帆聊會兒。”楊天辰看出來葉帆有話要和他說。
“嗯。”
“楊天辰，我記得我們說過，不要把你的暧昧對象帶回來。”葉帆的臉色很臭：“你忘記上一次你帶情人回來最後弄得怎麽雞飛狗跳了嗎？你不珍惜這裏，但是我很珍惜。”
這是屬於他們三個人的家。
“你為什麽覺得他是我情人？”
“你看他的眼神不像清白。”
“朋友而已。”
葉帆顯然沒有想到：“真的假的？你舍得出去認識新的正兒八經的朋友了？”葉帆臉色立馬陰轉晴，喝一口飲料被冰得哆嗦：“抱歉，是我抱成見了。怎麽認識的？”仔細聞聞，楊天辰身上確實沒有往日的煙酒和香水的讓人頭暈的味道。
“巧合，不過我覺得像註定。”
葉帆嫌棄地看著楊天辰：“笑得真惡心。”
“如月呢？還沒回來嗎？”
“嗯，不過應該快了，她快殺青了。”葉帆也有點想她，或者說是想他：“但是我說真的，你小心玩火自焚。蘇魚那件事情解決了嗎？”
“快了，我的東西拿回來了，警察也警告他了。”楊天辰滿臉無所謂，眼看葉帆還有繼續啰嗦他忙擡手：“知道了，葉媽媽，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不要出去沾花惹草，耳朵都要磨出老繭了。”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葉帆嘆了口氣，準備踩著他的古馳拖鞋下去睡覺：“那我先去睡覺了。”
“晚安！對了，帆帆。”
“嗯？”
“我也很珍惜這裏。”
人像落葉，需要歸根。
但有的人拼了命地要逃離自己的根。他們就像浮萍，飄飄蕩蕩，無依無靠。人站在偌大的、龐大的、巨大的世界裏，就是一個虱子。總是奮力向前，惶恐不安，無精打采，不知道如何休息也無處歇腳。
何宇問過楊天辰，為什麽他們會想在這裏買一棟房子，楊天辰回答說，這是他們給自己找的庇護所，和他共同擁有這棟房子的人，比起朋友，他們更像家人。
何宇接著問他，那他呢，是什麽？朋友還是家人。楊天辰含含糊糊回答說，這是秘密。
冷風呼啦啦吹，何宇打個噴嚏。
這一夜逃離，什麽都沒有改變。
現實始終擺在這裏，無論你如何跑，只要你還想繼續生活下去，那麽日子始終都是這樣。這像一道必定會劈下的天劫。
毛全勝的座位被清空了。
但很快那個座位又坐上了一個人，那是轉校生，和校長同姓。何宇和他接觸得不多，不過他成績還可以，穩居全年級第二。
聽說毛全勝開始搞網絡了，開始當起了小網紅，憑著巴掌門事件（也就是黃麗父親在校門口扇何宇那件事）初步收獲了一波粉絲小有成就。他給自己立了一個人設，一個深情地被拋棄的綠帽男。引發了眾多男女同胞的共情。“生活還在繼續/.”
何宇嘗試過澄清。
在評論區裏說過幾句話就被懟的他不想再打開軟件，於是更沒了發視頻澄清的念頭，反正也無人在意。
黃麗也轉走了，她的東西是她自己來取的，一個人抱著一箱又一箱離開了學校。
黃麗瘦了很多，整個人更加憔悴，她和毛全勝分手了。分手之前大吵了一架，黃麗被毛全勝罵狠了，雙眼裏無神，不過和父母和解應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黃父黃母也不能真的狠心到那個地步，但也沒有寬心到忘記和原諒這件事。
這會成為黃麗一生的刺，每當不順心之時，總會被黃父黃母利用。但你要真的說起來有什麽大問題，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事，比起喪父喪母、被拐賣這些事件比起來，又拿不出手。
黃麗只能一個人慢慢地吞掉喉嚨裏的這根魚刺，直到真的忘記。
整個事件最後留在學校裏的只有何宇一個人。
以至於人們談論時，總能把矛頭指向他。
大數據，會推何宇‘好奇’的視頻給何宇看。
好奇心總是能害死貓。
何宇無法理解那些評論，更有甚者跑來私信裏嘴臭他，原因是私信者的游戲連輸。一股極大的郁悶的黑團環繞在何宇心裏，他不願意回嘴，那會使他淪為和那類人的一樣的人。也沒有人教過他如何攻擊別人。
他終於意識到不找別人麻煩，別人就不會找他麻煩這個想法有多麽的理想。
有一個ID名叫草飼魚醜樓的人追著何宇罵，對方隔著網線問候了何宇全家，對方似乎是認識他的，攻擊何宇的母親，咒罵她是沒有人要的黃臉婆連自己的老公都守不住，也不知道何宇是不是他媽和別人亂搞來的，何宇氣到手指都發抖卻不知道如何反駁。
咒罵何宇的父親是一個只知道玩女的人傻逼臭男人，咒罵何宇只是一個小鎮做題家除了寫卷子什麽也不會，在一個二流高中裏當雞頭真的很自豪嗎？
“不去去死好了！反正你對社會也沒有任何的貢獻。”草飼魚醜樓這樣罵著。
何宇只能拉黑對方，但是對方換了其他小號來罵他，似乎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和賬號。何宇玩不過對方。
黑團不知道朝誰而去，只能一味地攻擊自己。
憤恨，憤怒，所有的情緒都被悶在小黑屋裏，小黑屋被他們烤得炙熱變成蒸爐，走向極端化的道路。
就連情緒也在指責何宇“都是你沒用，你是最差勁的主人”
“何宇！何宇！”有人在叫他。
何宇迷茫地擡起頭，這才意識到他正在課堂上上課。
“說說，我剛剛在講什麽！”
何宇的耳朵開始鳴叫。
他，他不知道。
“老師我、”
“行了，坐下吧坐下。下課把這篇課文抄十遍！”語文老師一向不太喜歡他，因為他所有科目裏只有語文的成績最差。
何宇坐下了。
啊，他為什麽走神了？好奇怪。
他以前上課從來不走神。
腦袋，昏昏沈沈。
何宇望著天……糟糕，又走神了。
他恍恍惚惚之間看到了草飼魚醜樓的私信：不如去死好了。
黃麗最後一次見毛全勝，也就是大吵一架那次，是在出院之後不久。
□□心歡喜去找毛全勝，不過她心裏還是有點小埋怨的：“為什麽我住院的時候不來看我。”
毛全勝嘖了一聲：“難道你真的覺得這是什麽好光彩的事情嗎？”
黃麗皺了皺眉頭：“那你什麽意思！難道當初不是你要我才給你的嗎？現在是什麽意思？”
“分手，被家長知道的那一瞬間我們就該分手了！”
“當初的那些海誓山盟算什麽！？”黃麗一下就紅了眼眶，毛全勝把視線挪開了當看不到，黃麗哭著說：“我知道了，是那五千塊錢是不是！我和你一起出不就好了！我、我知道你們家可能沒有那麽有錢，所以最開始我不是去找何宇了嗎！”
毛全勝的自尊被戳到了，他把手裏的煙丟掉，扇了黃麗一巴掌：“你真的是蠢，賤婊子。老子玩過你一次就不想要了！老子跟你在一起，就是想玩你！”
黃麗捂著臉滿臉不可置信：“可是，你說你喜歡我……”
“那是你喜歡我！我只是沒有拒絕而已！別把你可憐的愛情太當回事。”
那是黃麗哭得最狠的一次。
毛全勝幾乎是逃走的。
沒有人拽著線的風箏，隨心所欲飄著，風箏線亂七八糟纏繞在了一塊，除了胡亂剪開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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