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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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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他很好。

在謝時昀走出漆黑不見光的房間以前,他都以為自己能夠將俞辛帶回來。

但他在大廳裏見到了許多人,有段銘,也有謝時澈。

謝時澈在這個時候出現,他自然一下就明白過來:俞辛的離開,同謝時澈有著脫不了的幹系。

而這也意味著——俞辛可能真的離開了這座城市,甚至離開了這個國家。

雙拳頃刻間握緊,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他猛地拽著謝時澈的衣領將人頂到墻上,揮手用力給了一拳。

“我回來再教訓你。”

冰冷如刃的目光凝視過去,謝時昀松了手,臉上已經聚集起明顯的風霜,昭示著即將來臨一場洶湧的暴風雨。

“你現在去已經晚了。”謝時澈冷淡地抹了下自己嘴角流下的血痕,“一個小時前他就登機了。”

他不急不緩地去到沙發上坐下,面無表情地說:“本來他讓他哥哥來告訴我想出國了的時候,我的想法是直接由我來跟你硬碰硬。”

“但他不肯,非要用緩和一點的辦法,這才拖到了今天。我也是不明白,都決定要走了,他還在意流不流血幹什麽?”

“就連房間裏那個香薰,都還是我特意讓人研究的,藥效慢,很緩和,也不傷人,跟個效果好點的安神香沒什麽區別……他這也算是對你很體貼了吧?”

“還有,他哥也跟他一起走了。”他散漫地翹起二郎腿,渾不在意地望著謝時昀,“你放心,他沒有留下任何能讓你威脅到的把柄。”

胸口驟然卷起狂亂的風暴,謝時昀的雙眼急劇地卷起一團化不開的暗色,他轉頭看向段銘,聲音幾乎是失控的怒吼:“你帶他們來這裏幹什麽,去找人!”

段銘卻像是才知道現在的狀況,連忙解釋道:“是手下的人發現謝時澈出門了,方向是山莊這邊,我才帶了人跟過來,但並不知道俞先生已經不在了,我一直以為他還和你在房間裏……我馬上帶人去找!”

謝時澈沒有阻攔他們的離開。

他十足淡定地靠在沙發上,說:“連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個國家,你就更不可能知道了。隨便找吧,反正也是徒勞。”

謝時昀沒有看他,像是沒有聽見他說的話一般,撈起一邊的大衣就要大步流星走出去。

但謝時澈又開口了:“現在他走了,我可以告訴你,那天我帶走他,說過些什麽了。”

他饒有興致地望著謝時昀腳步不停的背影,像是篤定他會停下來一般,慢悠悠地說:“當時是我把他騙上了我的車,說出去散散心,但他很快發現了,我去的是機場的方向。”

“然後,他拒絕了我。”

開門的動作果然一頓,謝時澈滿意地笑了:“他說他不能走,雖然吧,你這個人強勢又不講理,但他覺得你不壞,不會傷害他,而且,你們之間有過承諾,他不會隨意毀約——這是他的原話。”

握著門把手的五指幾不可見地顫栗一下,謝時昀的呼吸不自覺放輕,聽見身後的人仍是漫不經心的嗓音:

“他不願意,我總不能拐他上飛機,剛好墓園也在機場那邊的方向,就帶他去見了見媽媽。”

“事情就是這樣。”謝時澈嘴角的笑容越擴越大,“沒想到,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才多長時間,就給人折磨得自己巴不得離開了。”

目光裏,謝時昀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被一舉抽去了生機。

謝時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消散殆盡,一臉冷漠地起身走過去,說:“這是你的報應——誰讓你那麽冷血呢?”

段銘沒能找到有關俞辛蹤跡的絲毫信息。

他像是突然從這個世界消失了,消失得煙消雲散、幹幹凈凈。謝時昀怎麽找也找不到他。

唯一可能知道點什麽的人只有謝時澈。

他和謝時澈之間的關系也由此徹底鬧僵。

謝時昀開始針對他、為難他,給他找各種麻煩,可謝時澈什麽也不肯說,他一口咬定他並不知道俞辛去了哪裏。

鬧得最嚴重的時候,謝時昀親自將謝時澈送進了醫院裏躺了十多天,他自己身上也掛了不少彩,卻還是一無所獲。

謝時昀一點線索也得不到。

他的狀態越來越差,臉色肉眼可見地疲憊下來,眼下的烏青一天比一天濃重,許久沒有打理過的胡茬緩緩地冒了出來。

撐了半個月多後,謝時昀大病了一場。

病得太過突然,他身邊的人都被嚇到,段銘尤其慌忙,連夜將他送進醫院,在手術室外受了大半個晚上。

好在謝時昀沒有大礙。

住了許多天院,他身體的各項體征都在逐漸恢覆,但除了藥物能治療好的部分,他的其餘狀況都在日漸下滑。

日覆一日,窗外的雪越下越小,這一年的冬天像是要徹底結束了。

初春回歸,嫩芽抽條成長,暖黃的陽光灑下來,一切都在欣欣向榮、煥發生機。

可謝時昀分明感覺,他的世界還是冰冷的。

然而在這個世界的另一個角落裏,一切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一間狹小卻整潔的出租屋裏,餘回正在廚房收拾早餐後的碗筷,聽見身後的動靜,忍不住微微皺眉,回頭望去:“小辛,你怎麽還在家裏?”

俞辛將餐桌上沒有喝完的牛奶拿起來,走向冰箱:“不會遲到的,哥,不用擔心。”

他拉開冰箱門,將牛奶放進去時,目光不經意掃到自己右手無名指上一片空蕩蕩的位置。

那裏曾經有一個鉆戒,只是被他摘了下來,留在了謝時昀房間的床頭櫃裏。

其他與謝時昀有關的東西他也一並沒有帶走,就算是手機,他也是在來到這個國家之後重新置辦了一個。

在這裏定居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大概是有謝時澈的幫助,他們很順利地找到了一間兩室一廳的租房,也很快為餘回找到了一份書店店員的工作。

俞辛則為當地一家音樂學院投遞了簡歷,原本並不抱希望,後來經過了幾場考試,卻意料之外的收到了錄取通知。

今天是新學期第一天報到的時間。

他轉頭去看餘回,問:“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學校看看嗎,哥?”

“我就不去了。”餘回擦幹雙手過來,推著他往房間走,“但你真的該出發了。這次可不能再陽奉陰違了,喜歡就用心學。”

俞辛只好不再堅持。

他向書桌走去,收拾好自己的書包,背上肩的一刻忽的想到什麽,又停下腳步。

他坐下來,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備用的手機卡,插進手機裏,先是照常為一個銀行卡賬號轉去一筆錢,再是熟練地進入短信編輯界面。

“還是幫我轉交給他,謝謝。”

對方回覆得很快,是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他現在跟個瘋子沒什麽兩樣。”

俞辛沒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很快屏幕上又多了一則消息,是一張圖片,背景在黃昏的室內,沒有開燈,黯淡的暮光落滿整間客廳。

而畫面的中間,是一個拍攝模糊的男人。

這大概是一張偷拍的照片,謝時昀的臉色與神情並不清晰,但俞辛莫名就是能夠從他繃緊的下顎線與淩厲的目光當中感受到,從男人身上流溢出來的滿滿壓迫感與危險感。

雖然是在一張照片裏,可猝不及防地見到謝時昀,俞辛的呼吸還是不自覺地屏了一下,視線只在屏幕上短暫的停留了一秒,就快速地、逃避似的移開。

他刻意地不再去看那張圖,打字回覆:“他為難你了嗎?”

這一次等了一會兒,始終沒有等來回覆,俞辛垂下眼睛,繼續打字:“以後別給我發跟他有關的信息了吧。”

“我想跟過去斬斷得徹底些。”

手機震動一下,對面說:“OK。”

俞辛盯著兩個字母看了兩秒,沒有再回覆,拔出電話卡放好,背上書包走出了房間。

學校的風景很好。

高大莊嚴的教學樓一一林立,道路兩邊的常青樹枝繁葉茂,初春的淺色陽光透過枝葉在地上落下小小的光斑。

路上青春正好的學生來來往往,不時有電車行駛過,刮起一陣風,帶來一陣殘留的冬季冷意。

俞辛辦理完入學手續,獨自在校園裏散心,走到一個湖邊,很突然地被一只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貓攔住了去路。

那貓通體黑毛,是在夜色裏能夠完全融於黑暗的程度。

俞辛站在原地與它對望,在腦海裏想起另一只貓。

小雪算是那段他最不願回首的日子裏,唯一的生機與樂趣了,可他沒有辦法將它帶出國。

那天,他趁著謝時昀在香薰的作用下睡過去,用曾經的那臺手機,給謝時澈打了最後一個電話。那通電話的作用一是確定計劃無誤,一切順利進行,二就是想給小雪找個去處。

謝時昀不愛動物,不養寵物,俞辛只能拜托謝時澈帶走它,送去流浪動物收容所裏。

但一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從謝時澈那裏得到小雪的消息。

面前的貓叫了一聲,像是在表達不耐的情緒,俞辛從思緒中抽出神來,繼續與黑貓對望。

黑貓昂首挺胸,趾高氣昂,淡淡地瞄著他,一副咬定主意不打算放他過去的模樣。

俞辛沈默一陣,要轉身走另一條路時,身邊傳來一句清脆的外文女聲:“它這是餓了,想讓你給它一些吃的,不然就不讓你過去。是不是又霸道又傲嬌?”

俞辛回頭,見到一位金發碧眼的瘦高女生。

對方朝他遞來一個面包,又陽光地笑了笑:“我這有吃的,給你餵它吧。”

俞辛點頭,說:“謝謝。”

女生離開後,俞辛蹲下身來,撕開包裝將面包放在手心裏,向黑貓的方向遞過去,放輕音量說:“要吃嗎?”

黑貓喵了一聲,這一次它的叫聲要柔和許多。

俞辛見到它試探地邁步過來,到他身邊後仰頭打量了他一會兒,這才低頭去嗅那食物,然後不急不忙地開動。

它吃得認真,也吃得優雅,並沒有通常的流浪貓面對食物會有的急躁感和饑餓感,毛發油亮幹凈,體型也並不瘦小,大概是被這所學校的學生們養的很好。

半個面包被吃完,俞辛不自覺擡起手來,試探地在它背上摸了摸。

黑貓沒有躲避,也並不害怕,像是對這種並不攜帶惡意的觸碰早已習以為常,又或者是貓也通人性,知道要為它得來的食物付出回報。

俞辛垂下眼睛,輕輕地在它背上撫摸幾下。

不出意外的話,他會在這裏待很久。這裏很好,陽光很好,他也很好。

只是不知道,他的貓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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