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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大海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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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大海撈針

舞臺上的燈光很亮,比最深的夜裏最耀眼的星辰還要亮。

沐浴著這樣閃耀晶瑩的光線,俞辛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意義上“萬眾矚目”的感覺。

臺上靜謐無聲,臺下是萬千觀眾,俞辛的每一步腳步都邁得很慢,卻很穩重,也很堅定。

他走向正中央處的那架鋼琴,也走進每一個觀眾與聽眾的視線裏,他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動得很快、很快。

分明是緊張的,可當十指觸碰到黑白鋼琴鍵,他又什麽都忘卻了,不管是此刻的比賽,還是或期待、或平淡地註視著他的無數道目光。

他只感知到,一個個樂符,正自他的手底下悠然地誕生。

俞辛一直認為,他對於鋼琴與音樂,懷有的是最純粹的喜愛,至於其他的名或利,他並不在意。

可直到今天,他第一次正式地在公開場合演出,第一次踏上龐大的舞臺,第一次得到轟轟烈烈、猶如雷鳴的掌聲,他突然發現,他是喜歡這樣的時刻的。

他喜歡他的音樂被人聽見,也喜歡他的琴音被人喜歡的感覺。

他面對著所有的觀眾行了一個最真誠的結束禮,退出舞臺,回到黑暗中的幕後,小腿冷不丁一軟,不得不靠在墻上。

他深呼吸一口氣,擡起手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十指仍然在發抖。

閉上眼睛平覆心跳,耳邊是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的腳步聲,一陣窸窣的聲音像是在朝他靠近,俞辛睜開眼,一束純潔漂亮的百合花映入清明的眼,底。

“演出順利。”明朗潤玉的嗓音帶著淺薄的笑意響起來,“俞大鋼琴家。”

俞辛接了花,眼色也柔和許多:“謝謝。”

“你不是在國內忙工作嗎,怎麽突然過來了?”

李望寧彎著唇角看他:“加班加點把事情做完,特意飛來的,好在趕上了。如果沒有看到你的第一次正式演出,我一定會很後悔。”

“電視上也可以看,你不會錯過的。”俞辛問,“老師知道你來了嗎?”

“還沒有告訴爸,等你結束了,我和你一起去找他。”這樣說著,他將一個保溫杯遞來,“聽爸說前幾天你感冒了,好在沒有影響到今天的初賽——你為這次比賽準備了很久吧?”

“還好。”俞辛說。

這並不是謙虛,是真的還好,他說:“我本來並不期待走進大眾的視線裏,但是……”

“但是你的老師、我的父親一直希望你能學有所成、嶄露頭角,所以你試著報了名,可沒有想到站上舞臺的感覺這樣奇妙,你並不討厭,反而很喜歡——是不是?”

俞辛笑了一下,點頭說:“是,你都說對了。”

李望寧動了動身體,變成和他一起靠在墻上的姿勢:“爸爸他三年前收了你做學生,就一直很喜歡你,也對你抱有很大的期望。”

“我明白。”俞辛說,“能夠認識老師是我的榮幸。”

“十七號參賽選手——”

正閑聊著,一個胸前掛著工作牌的男人向俞辛走過來,指了一個方向說:“有媒體要采訪你,過去吧。”

初初展現在公眾面前,俞辛還是不習慣面對鏡頭與話筒。

面對記者拋出的五花八門的問題,俞辛挑著答過,但也只在眾人面前站了三五分鐘,便找了個借口退下。

李望寧就在一邊等著他。見他過來,他笑著調侃:“這還只是一場初賽,就為你吸引了不少人氣了,我剛才可是聽見有人說,你是最有潛力的。”

俞辛搖了一下頭,說:“別這樣說,大家都很厲害。”

“爸爸他晚上想帶你去參加一個酒席,大概是要介紹些人給你認識,”李望寧看著他問,“你要去嗎?”

感冒還沒好,俞辛其實有些累,但他不會拒絕李華章。他沒有多想便答應下來,說:“我回去休息一會兒,晚上會到場的。”

俞辛睡了一整個下午。

但這一場休息並沒有讓他的身體得到有效的放松,反倒讓他覺得更加疲憊,像是感冒的癥狀又加重了。

腦袋有些沈,他找到感冒藥服下,換好著裝下樓,才發現空氣中正在下雨。

雨勢不大,綿綿又淅淅,但他要去的是正式的場合,還是該註意形象。他轉身正要回去拿傘,被人一聲叫住:“俞辛!”

俞辛回頭,路邊停靠著的一輛賓利車裏,李望寧從車窗裏沖他招了一下手,然後推門下車,打著一把傘走了過來。

“睡迷糊了嗎?”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給你發過短信提醒你下雨了。”

“還沒看手機。”俞辛走進他的傘下,“謝謝你來接我。”

“不用總說謝謝。”李望寧看著他的側臉,眼底漣漪分明,“我來國外就是為了你。”

眼睫垂了垂,俞辛望著被雨水打濕的地面,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選擇當作沒有聽見這句話。

到達酒席地點,李華章不久也出現了。

他是業界裏頗有名氣的一位鋼琴家,十分的德高望重,氣質也溫和儒雅,從認識俞辛以來,一直都對他很好。

入行數十年,他人脈廣、資源多,在自己最看重的學生終於願意走入大眾的視野之後,便著手準備了這場宴席。

俞辛跟著他結識一個個前輩,期間飲了不少酒,他雖然酒量不低,但大概是因為感冒,身體還是有些許的難受。

不得不找了個借口暫時離場,俞辛逃到了無人的安靜角落裏,獨自一個人待著。

站了幾分鐘,忽然有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伴隨著輕重不一的許多腳步聲。俞辛轉過頭,見到八九個人從長廊上走過,個個西裝革履,一副明顯的商務成功人士模樣。

一行人走進了俞辛斜對面的電梯,收回目光前,俞辛短暫地註意到其中一道黑色的身影。

雖然只能看到一小抹肩背,但俞辛仍能看出這人的氣質絕佳,在一圈高大挺拔的西方男人中毫不遜色,仿佛是與生俱來的上位者。

同俞辛記憶中的某個人十分相似。

電梯關合,將所有人影都隔絕,俞辛不再看去,垂了垂眼睛,重新回了正廳內。

“聽說,謝先生這兩年一直在全球各地看各種鋼琴演奏會?”

電梯內,金發碧眼的男人友好地笑笑,向站立在中間的男人道。

謝時昀望著不斷變幻的數字,眼眸深黑,分明俊朗的五官卻顯出幾分不知名的疲憊:“是,怎麽?”

“市文化中心那邊這幾天正好在舉行一場國際鋼琴比賽的初賽,聽說選手水平都不錯,還出現了一個很被看好的新面孔。”男人笑盈盈地發出邀請,“決賽在一周後,謝先生有興趣嗎?”

謝時昀擡手揉了揉眉心,一時沒有給出回答。

他全球各地飛,是為了找一個人,可他也知道,這種方式無異於大海撈針。

找了四年,每一天過去,他的希望便暗下去一分,到現在,他也的確是累了。

“再說吧。”他隨口應下,倦怠地揮一下手,“今天先聊合作的事情。”

但合作並沒能順利談完。

頭暈和肢體麻木的出現打斷了一切原本的計劃,謝時昀不希望自己在這個時候失去清醒,不得不盡快回到酒店。

他推開房門,文紅正在裏面等著他。

“還好嗎,昀先生?”她看著他,雙眼審視,已經開始對他的狀況進行診斷。

謝時昀靠在沙發上,右手不停地按揉著太陽穴的位置,濃郁的烏眉輕輕蹙著,壓抑著不適開口說:“給我開藥。”

文紅看了看他,半晌,從包裏拿出一罐藥來,放在桌面推過去:“它的作用只是緩和你的情緒,避免你的心理產生過大的波動,如果你想徹底治愈,還是之前說的,只有兩種辦法。”

謝時昀眉心一動。

文紅所說的兩種辦法——斬斷心結,放下他心裏那個人,或是徹底得到他心裏那個人。

他沈默不語,靜了許久,才說:“我能找到他。”

文紅問:“多久能找到?”

多久?謝時昀不知道。

文紅又問:“找到之後呢,你會怎麽做?”

怎麽做?謝時昀也不確定。

他現在的情況太糟糕了。

連他自己也不清楚,會不會有一天,他會連俞辛都忘記。

文紅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攤開雙手,說:“昀先生,這兩年來你一直沒有真正地向我打開過你的心,說實在的,我知道的太少,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把握治好你。”

謝時昀閉上了眼睛,滿是倦意地往後靠著,只說:“我不需要你治好我。”

“我只要求你,幫我留下關於他的所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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