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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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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孤立無援

俞辛簡直快要被氣笑。

不管謝時昀如何對他不滿意,既是想要自己和謝時澈分手,那麽謝時昀就理應為謝時澈做功夫,而不是來他這位外人面前,用或威脅或譏諷的語言,高高在上地來一句“和他分手”。

神色徹底地褪去溫度,俞辛生冷開口:“謝先生,這話你不應該跟我說。如果你想讓我和時澈分開,就去告訴謝時澈。”

如果謝時澈會因為家人的態度而輕易和他提出分手,這份感情也不必堅持。

“他提了,”謝時昀撩起眼眸看他,“你就會同意?”

俞辛仍舊冷淡:“只要他提了‘分手’兩個字,我不會糾纏不休。”

俞辛離去以後,病房裏便恢覆了安靜,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墻面上時鐘的滴答聲清晰可聞。

段銘站在角落,靜靜地望著沙發上陷入沈思的謝時昀,唇線愈繃愈緊。

這件事情發展成如今,歸根究底最該怪他。

段銘發現謝時昀對一個鋼琴師起了興趣,是在一個月前。

那段時間謝時昀常在閑暇之餘光顧一家西餐廳,卻並不怎麽用餐,大部分時間裏都只是坐在二樓閣樓聽鋼琴曲,偶爾投落目光往下看去。

段銘起初並不知道謝時昀在看什麽,後來過了許久,便漸漸發現,謝時昀的視線聚集處,是在一個長相很不錯的鋼琴師身上。

意識到謝時昀對那位鋼琴師有意,他便自作主張展開了一番背景調查,知曉了那人的姓名、住址、家世等所有信息。

他將整理好的詳細資料遞到謝時昀的面前。

謝時昀一貫偏好於對所有事物擁有絕對的掌控權,這是謝時昀第一次沒有責怪他的自作主張,這赫然表明謝時昀對那人並不是一時起意。

但謝時昀從未這樣過。他與謝時昀自幼相識,過去數年,從未見過謝時昀對一樣物品,或是一個人起過利益之外的興趣。

謝時昀甚至令他擬了一份包養協議,只是在計劃與俞辛會面之前,因為他的疏忽,謝氏海外集團一項項目出現嚴重錯誤,謝時昀不得不即刻出國,處理公務。

誰也不會想到,在這期間,俞辛竟會成為謝時澈的男朋友。

越想越覺得懊惱和不平,段銘暗忖,若不是他的過錯導致謝時昀在a國待了兩周時間,現在俞辛身邊的人,怎麽也不會是謝時澈。

他往前邁出幾步,話裏不滿情緒盡顯:“先生,您比謝時澈更早出現在俞辛的身邊,退出的人本該是謝時澈。”

謝時昀卻神色沈靜,並未言語。

“實在不行,”段銘暗自咬牙,再出主意,“直接將他綁了,關到一棟偏僻人少的別墅裏去,霸王硬上弓——時間久了,他不會不從。”

話說至此,謝時昀冷淡的臉色才算有了幾分反應。不起波瀾的視線投過去,話音之中暗含警告之意:“好了。”

“告訴謝時澈——”

一雙眸色沈暗疏淡,謝時昀出聲道,“今晚我會和他聊一聊。”

“還好小魚傷的不嚴重,不然該擔心死我了。”

親昵的話語說出來,謝時澈牽起俞辛的手,重重地舒了口氣,神情姿態儼然一副十佳男友的模樣。話語頓了半刻,他轉過視線看向俞辛,眸底卻掩住探究和好奇:“不過——你怎麽會和我哥在一起?”

男友的語氣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俞辛便也沒有放在心上,只將這份偶遇簡短描述:“謝先生剛好在餐廳用餐。”

“是嗎,那真是…很巧。”恰好來到了跑車面前,謝時澈為俞辛拉來副駕車門,待一同坐上車後,他擡手調控著後視鏡,語調漫不經心,“那,他有和你說什麽嗎?”

“嗯,說了。”

提及這一問題,俞辛的回答並未猶豫,他本就沒有向謝時澈隱瞞此事的想法,男友的家人對他不喜,這一壓力原不該他一人承擔。

他垂落眸光,用尋常陳述的語調如實道出:“謝先生想讓我和你分手。”

靜了一瞬,謝時昀比之平日低了許多的嗓音傳來,落進俞辛耳裏,似是在強行壓抑著某種情緒:“……是嗎。”

他半垂著頭,一半側臉遮進陰影裏:“他真的這樣跟你說的?”

伴隨著話音,俞辛垂下目光,落在男友緊緊攥住方向盤的五指上,瘦削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蓋也因為過於用力而變得淺紫。

他正色一些,微蹙眉梢,面向謝時澈側過身體:“你怎麽了?”

“沒事。”謝時昀卻又驟然卸去所有力氣,擡起臉來,唇角弧度向上一揚,“真是沒想到,我哥他的反應是這樣的……”

俞辛只覺莫名,殷紅唇瓣微動,一串疑惑問詢湧到嘴邊,不待問詢,卻忽被輕柔地執起左手,一抹溫熱潮濕點在手背,力度仿佛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心念一動,俞辛對上男友的雙眼,謝時澈眼底寫滿溫柔,綴滿心意,輕聲問他:“小魚不會因為我哥和我分手的,對吧?”

這樣一雙柔和的眼睛似有魔力,俞辛輕一點頭,落下承諾:“嗯。”

手上受了傷,俞辛被批了幾天帶薪的假期,他沒有和謝時澈一同回去,而是買好監控設備回了一趟家。

俞回見他白天裏回來,免不了一番憂心詢問,一是擔心他身體,二是擔心他學業。俞辛早早想好了借口,將燙傷藏在衣袖下,忍著灼痛只說課少回來看看。

他仔細檢查了俞回的情況,仍不放心,又向鄰居王叔求證許久,確認俞回這幾天都沒有再難受,這才安心。

俞回並沒有反對他在家裏安上監控,俞辛花了些時間和精力將設備安裝調控好,又在家裏待了一個下午,晚飯後才離開。

搭乘地鐵回到別墅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推門進去,客廳裏隱約傳來說話聲,繞過玄關,俞辛便看見男友和男友哥哥二人,正各自坐在沙發上對面交談。

兩人似是並沒有察覺到有外人已經回來,話音神態都沒有發生變化,讓俞辛產生註意的,是謝時澈毫無表情的臉色和不顯情緒的嗓音,冷淡漠然的氣質流露出來,本就相像的雙生子更是恍如一人,若不是靠著衣物分辨,俞辛險些認不準自己的男友。

雖是不知道謝時澈此刻模樣為何與平日裏大相徑庭,俞辛也沒有窺曉別人家事的想法,他沒有上前,欲回房間,轉身那刻謝時澈卻發現了他。

“小魚,你回來了。”

溢滿喜悅的嗓音響起來,男友身上方才出現的冰冷感霎時煙消雲散。謝時澈起身朝他過來,滿臉笑盈盈:“怎麽不讓我去接你,吃過飯了嗎?”

俞辛點頭,男友便握起他的手掌,又擁住他的肩膀,回頭面向謝時昀,神情口吻皆是歉疚:“哥,對不起,你說的話我不能答應。我是真的很喜歡小魚。”

所以,謝時昀為了讓他們分手,果真找上了謝時澈。俞辛也向客廳投去視線,謝時昀獨自坐在沙發上,面目疏冷,唇線微抿,墨黑眼眸深沈稠密,視線直直凝望過來,目光所及卻不是謝時澈,而是他。

這一刻,俞辛無端有了一種錯覺,他們三人仿佛在無聲地進行一場固執而冷酷的對峙,他和謝時澈站在一個戰線,彼此相扶相持,謝時昀卻孤身一人,孤立無援,身後透出無邊的孤寂與蒼涼。

而導致這一幕的人,赫然是他。

俞辛最先收回視線,轉身回了房間。

隨著他的離去,三人間暗中緊張的氣氛便倏然消散。

最近忙著進行賽車訓練,謝時澈沒有在家中多待,偌大的別墅裏除了少數幾個傭人以外,就只有俞辛與謝時昀兩人。

夜色漸深,房屋始終寂靜。

俞辛洗過澡,帶著一身潮濕霧氣走出衛生間時,便嗅聞到了空氣中飄散的微醺的酒精氣味。

高中時,為了盡可能多地掙錢,俞辛利用並不充裕的課餘時間做過多次兼職,酒吧服務員便是其中之一。在那段時間裏,他陪著客人喝過許多種、許多量的酒,將酒量練了出來,卻也對酒精產生了一定的抵觸心理。

他微蹙眉梢,不待走進房間,便被突然地扣過手腕抵在墻角上。

伴隨著湧上來的,是幾乎將他團團圍住的、愈發濃烈的酒精氣息。俞辛掙紮幾下,無果,冷淡平靜地擡起雙眼,對上謝時昀近在咫尺的眼眸。

這雙總是寡淡毫無情緒的瞳孔此時略顯沈暗,大概是已經有了醉意。但奇怪的是,普遍情況下,人在喝醉後會臉頰泛紅,謝時昀卻臉色唇色皆一片蒼白,額角也泌出了點點細汗。

饒是兩人現如今關系緊張,俞辛也不得不出聲問他:“你還好嗎?”

謝時昀並未回答他,而是冷不丁用力,擡手緊緊鉗制住他的下顎。

“謝時澈給了你什麽?”

俞辛恍惚聽見謝時昀嗓音淡漠地問他。

“他能給你的,我也可以給你。”

這一次聲音清晰了許多,俞辛臉色卻冷了下去。

第三次。

他在心裏計數,這是謝時昀第三次出言辱沒他。

俞辛一垂眼睫,毫不收力、毫不留情地,狠狠推開了謝時昀。

這一推太過用力,以至於俞辛自己手肘上的燙傷也狠狠抽疼了一瞬。

但謝時昀卻只被他推開了半分距離,俞辛不得不移轉目光,細細打量謝時昀的身形。

謝時昀和男友不僅外貌、聲音相像,連身材都幾乎是自一個模子當中雕刻出來,健碩挺拔,肩寬腰窄,挺括西裝包裹下的肌肉勻稱而緊實,透出力量感滿滿。

而反觀自己,他雖與謝時昀身高相仿,身形卻清瘦許多,如果硬碰硬——俞辛無端想到,他從前揍過的人多是虛胖之徒,如果對手換作謝時昀,他大概率沒有勝算。

但好在此時此刻他是占有優勢的。

謝時昀已經喝醉,並且身體不適,俞辛第二次施力,便成功地將謝時昀推到了適宜的社交距離當中。

他沒有再看謝時昀,轉過身便毫不猶豫地離開,並未註意到身後謝時昀投來的視線,漆暗漸漸染上整顆眼眸。

室內再度恢覆死一般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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